第11章 游戲規則
顧青禾在發熱,她像火燒一樣,身體多處傳來痛感,意識也很混沌,說完話後就又陷入了昏睡。
景馳測了測她的溫度,原本還有些發蒙的腦子漸漸複蘇。他掀開她的毯子,拉開她的衣服,尋着記憶在她貼身的地方摸了摸。
“你幹什麽!”
衛牧的聲音突然炸響。
景馳側頭看了他一眼,沉默的摸出最後一劑疫苗。那根針還是他已經用過的,但現在沒辦法了。他簡略的消了消毒,取出小瓶中的藥水,穩準狠的紮在了顧青禾身上。
衛牧察覺到些什麽,蹲在旁邊一臉凝重:“她感染了?”
景馳将針管仍在一邊,從腿包中繼續翻找着,翻出一堆亂七八糟的藥。顧青禾燒的很不正常,就像要沸騰了一樣。他大略看了些藥品說明書,一股腦的給她塞進了嘴裏。
但是顧青禾不咽。
水。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補充過水了。顧青禾口舌幹燥,就算醒着也很難将這麽多藥吞下去。
洗手間的水龍頭孱弱的流出來一點,就再也沒有了。景馳将接到的這點可憐的水灌到顧青禾口中,将她扶起來,順了順氣,勉強讓她把藥吞了下去。
這時衛牧捧着幾塊碎冰回來了,他們用碎冰摩挲她的臉頰和手心,摩挲到冰化成了水。顧青禾的體溫似乎降下來一些。
她感染了,來勢洶洶。她的症狀跟那些暴露在迷霧中的人差不多,可她是睡了一覺之後開始的,而且她沒有接着死,只是失去了意識。
景馳聽到她的心髒在劇烈的跳動,像是要将餘生所有次數趕在這一刻都跳完,都快沖破胸腔了。
她依然在發燒。
兩個人又收集了一些碎冰積雪,用袋子裝着置在顧青禾身上。
突然,景馳問:“你女朋友處理好了嗎?”
衛牧一滞。
景馳了然。“我們在三樓遇見了那個劫持她的人。”
衛牧看着他,仿佛一瞬間沒明白什麽意思。
景馳看向窗外——天光不好,沒有太陽,灰蒙蒙陰沉沉的。“跟外面一樣。”
景馳不再說什麽,繼續用碎冰摩擦顧青禾裸露在外的皮膚。她的口罩已經被取下來了,減輕她呼吸困難的症狀。
然而一直到傍晚,衛牧依舊沒有處理查詩樂屍體的打算。他詢問那個短寸是什麽樣的,得到對方沒有激烈行徑後就靜默了。
于是景馳将東西收拾好,給顧青禾帶了一個新的口罩,帶她去了二十樓。
衛牧問他:“如果她死了,你打算怎麽做?”
景馳的目光靜如止水,不摻雜感情:“該做什麽做什麽。”
燒了她、抛棄她、離開她,重新上路。
既是偶然同行,總有分別的一天。
顧青禾一直昏睡到第二天清晨,二十樓的門都鎖好了,但景馳一直都不敢沉睡過去,他的警覺性很高,感覺到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就睜開了眼睛。
原來是顧青禾在給他蓋毯子。
顧青禾的氣色還是很憔悴,面色十分蒼白,嘴唇上毫無血色。不過她是活的。她的雙眼依舊如同枯井一般,讓人看一眼就只能感受到絕望。
“你休息吧,我給你定鬧鐘。”
景馳遲鈍的發出一個問號,卻又很快明白了。
她擔心自己是回光返照,不知什麽時候會直接死掉。
景馳沉默的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并抓緊時間進入了完全的休息狀态。他只需要在天黑前醒過來就可以了。
顧青禾身上還有許多物資,他可能還需要分出些時間來收拾這些東西。
但讓人沒想到的是,當他和鬧鐘一起醒過來的時候,顧青禾還好端端待在二十樓,正在臨窗的位置往下看。
景馳遠遠看着她,身上的毯子掉了下去。傍晚時分,天邊竟漏出幾束陽光,照在大樓裏暧昧柔和。
景馳看到過她的手機鎖屏,那就是一張這樣灑着光束的照片,不過照片的主角不是她,是一只雜毛獅子貓,她是偷拍的那個。光芒模糊了她的面容,只露出半張笑臉。
藥品已經不是很多了,景馳換了一次藥就基本上沒有了。剩下一些則都是內服的了,對于他來說用處不大。
兩人補充了些食物,決定再休息一晚。夜裏,外面的病屍再次活動,一連三個晚上,分毫不差。
他們必須要拿回物資,只要對方還在這裏。
景馳原本以為他不會再跟衛牧相見了,但顧青禾還什麽都不知道,路過十八樓的時候自然而然的推門進去了。
意外的,衛牧和查詩樂都好好的待在那裏。
景馳拉住顧青禾,雙方隔着遙遠的距離遙遙相對,警惕的注視着。
顧青禾:“我們要去拿回物資,一起吧。”
重新看到她衛牧也很高興:“好。”
一行人走進充滿病毒的樓梯間,剛走了半層樓,顧青禾突然聽到身邊的景馳鷹隼獵食般的目光緊鎖着查詩樂,問:“你不做防護嗎?”
顧青禾心裏氤氲着沒着沒落的那點怪異忽然就有了目标,查詩樂恢複了,看起來氣色比自己還要好,唇紅齒白,雙目有神,臉上還始終帶着心情不錯的笑容。
查詩樂一愣:“我忘了。”
她在衆人的注視中摸出一個口罩,潦草的戴在了臉上。
景馳看着她危險的眯了眯雙眼,然後又看向衛牧。
但衛牧沒有回應他的注視,而是拉着查詩樂繼續下樓。景馳和顧青禾的腳步不由減緩,兩人對視一眼,顧青禾有點明白了什麽,又始終疑惑着。景馳也是。
他們兩個見過死掉的短寸在夜裏是什麽樣的,也見過他在白天是什麽樣的。
可查詩樂正好端端的走在他們前面,能說話,會微笑,還自己戴口罩。
兩人不動聲色的跟在後面,誰也沒有表現出異樣。
“除了我們,這棟樓裏有人嗎?”景馳問。
查詩樂說:“沒有。”頓了一下她又說“樓底下有一個死了的人。”
景馳和顧青禾對她的能力都不太了解,聽她這麽說沒覺出什麽奇怪的。
等到一行人到了樓底,果然在狹小的空地上看到了臉上還帶着彈孔的光頭。除了被顧青禾打出來的那兩個孔之外,光頭身上還有其他傷,是死了之後新添的。
光頭應該跟短寸一樣,晚上屍變了,而且被那行人遇見了。對方受驚攻擊了他,才會讓他變成現在這樣。
查詩樂說現在停車場中沒有人,不過景馳比較謹慎,小心的開門進去了。
地下幾層,即便白天,在沒有燈的情況下也是伸手不見五指。進去前他順便用夜視鏡觀察了一遍,進去後又觀察了一遍。
四人一一進去,将寫字樓的門重新關好。
他們誰都不想回這裏了,這個已經充滿了病毒的地方,入口處還停着一具病屍。
那天夜裏景馳殺掉的五個人還東倒西歪的待在原處,每一個都是一擊致命,沒有遭受太大痛苦。
四人摸到景馳找到的門前,還是讓查詩樂先感知了一下,景馳進去查探。
景馳在黑暗中靜靜觀察着,沒有聽到任何動靜。夜視鏡中景象都是靜止的,這道門裏依然是一個停車場,不過大概是為了跟隔壁做區分,所以設置了這道門。
這片停車場比起隔壁要稍微小一點,看起來也發生過一些大大小小的争鬥。從地理位置上來看,這上面是個商場,來往的人只會更多。
他想起顧青禾告訴過他的信息,覺得對方應該是躲藏在這附近。
景馳小心謹慎的沿着停車場周圍查探了一番忽然發現黑暗中僞裝的跟牆差不多的卷簾門。
他挨過去聽了聽,感覺裏面有些動靜。
三個方向,兩側是直梯和扶梯,另一面則是停車場了。
他不确定這兩種電梯都是通往哪兒的,他擡起頭來,忽然感覺上面有些光亮。
跟那天的岩漿有些相似。
這些人如果常駐在此地,一定會想辦法取暖。
景馳沿着柱子爬上梁頂,然後慢慢接近那裏。空氣暖和了很多,光芒更盛了,聲音也更清晰了。
“純純,你說我們還要在這種鬼地方待多久啊?”
是那天會瞬移的那個餌。
跟他待在一起的是個穿白衣服的女人,眉目有點冷,長頭發。
“軍部的撤退通道才剛搭建起來,等着吧。”
餌說:“再等我就要死在這裏了!”
女人霜雪般的目光看向他:“那就提前恭喜你成為新的NPC。”
餌籠罩在怨念中,他低着頭在桌上畫着圈圈,他們身旁則堆積着一面牆一面牆般的物資。景馳還在角落的地上看到了自己和顧青禾的背包。
“誰特麽能想到玩個內測游戲能變成玩命啊!”
女人說:“你覺得我平時是玩游戲的人嗎?”
餌的怨念很重,女人的語氣平緩了些:“躲不過去的,我進來的時候已經有幸存者自己破局了。”
餌吞了吞口水,他已經在這個鬼地方待了很久了,深知這究竟是怎樣的修羅場:“自己破局?”
女人點點頭:“誰都沒有自己靠的住。”
餌問:“那怎麽破?”
女人的目光突然緩緩的往上擡起來:“游戲規則是什麽,就怎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