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感染
一身藍色光點的短寸就站在這層樓的拐角附近,一雙仿若冒着磷火的藍色眸子無神的盯在兩人身上。他脖子上那個鮮紅的口子還清晰可見,脖頸附近一片黑紅的血跡。
在半黑不白的薄霧中,如同從其中走來,又像是往霧中而去。
兩人下意識後退半步,第一直覺就是趕緊離開這裏。
面對一個神秘未知的敵人,毫無戰鬥力和深受重傷的兩人當即向着旁邊的安全通道跑去。
顧青禾鎖緊第一道門,忽然被去開第二道門的景馳推了回來。
隔着一道安全門,外面的樓梯中傳來一陣很快速的走動聲。對方沒有刻意隐藏聲音,鞋子踩在樓梯上發出‘砰砰’震響,向着樓上樓下擴散開來,布滿了整個樓梯井。
兩人對視一眼,反身藏在了兩道門之間的夾角處。
景馳傷的很重,身上不少地方都被岩漿灼傷了,不知名的地方在不斷往外淌血,完全沒有停下的趨勢。他透支的很厲害,身上濕噠噠的,是汗。
在他們兩個短暫分開的那段時間裏,沒有人知道他究竟經歷了怎樣的局面,為什麽會連脫身之力都沒有。
顧青禾想到了那個站在岩漿男旁邊,只是看熱鬧的人。
景馳這麽忌憚對方,以至于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情況下選擇了躲藏,是不是因為她的原因?
顧青禾聽着他胸腔中快速躍動的心跳聲,緩緩擡起頭來。但只擡了一半,她忽然一機靈僵住了。
景馳原本在凝神聽着樓梯間中的動靜,忽然感覺顧青禾有點不對勁,他扭頭看她,視線的注意力卻停在了眼角餘光掃到的東西。
兩人都保持着那一刻的動作定在原地,景馳的眼珠輕輕轉動,看清了那個緊貼着安全門的玻璃、正在使勁用手扣的短寸。
他跟顧青禾相距僅有一面玻璃之隔,半蹲着,與她保持了視線上的平齊。一臉呆滞,依稀可見死前的神色。但目光空洞,只是因為詭異的藍色光點而多了些不正常的活性。
他的身體四肢分布着藍色的光點,透過衣服微微閃爍,被細弱的光線連成串,組成了短寸身體的形狀。
他趨響動,一雙藍眼睛已經将目标鎖定在了顧青禾身上,顧青禾動,他就扣。現在顧青禾不動了,他就趴在玻璃上觀察她。一雙藍眼睛瞪得大大的,越是空洞、越是茫然、藍光便越是不穩。如同人的瞳孔,變大變小,時淡時簇。
像是一個有思想的人,正在思考。
景馳挪過來的視線似乎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那雙藍色的眼睛微微移動,對上了景馳隐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視線。
兩人就這麽對視着,互相一動不動。
樓梯間中又傳來聲音,而且比起剛才更近了些。景馳的眼睛下意識動了下,短寸就立刻開始在這個方向扣。
“別讓他看到你動,尤其是眼睛。”顧青禾悶聲說。
很難想象她究竟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
短寸就像是長在了這個門上一樣,臉貼着狹細的長玻璃,貼的鼻子都變形了,死死地盯着兩個人。他察覺到景馳不動了,臉都不朝着他,于是又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顧青禾身上。
冰冷的感覺通過玻璃傳導而至,呼出的熱氣漸漸形成一層不明晰的水霧,糊在了玻璃上。
短寸一開始只是繼續盯着看,他雙眼一眨不眨,眼中的藍色光點也一直很穩定,毫不懷疑,但凡顧青禾的眼睫顫動一下,他都會繼續扣。
景馳感覺到她細微的顫抖,和越來越輕的呼吸。
但樓梯間中的動靜卻越來越近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天邊已經出現淡淡冷色的光芒。對方也終于搜到了他們樓上。
兩人的神經都崩到了極致,互相的心跳聲沖破胸腔,在這個黑暗憋仄的地方清晰可聞。怎麽辦?
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聲驚呼:“樓下!在樓下!”
一行人呼呼啦啦的往樓下跑去,也不知看到了誰。可不知怎麽回事,很快樓下就傳來了一片一片的驚聲尖呼。轟隆隆的攻擊聲接連響起,片刻後又很突兀的寧靜下來。
兩人不敢輕舉妄動,又在原處靜默的待了一段時間。外面很安靜,靜的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呼吸聲。
顧青禾慢慢睜開眼睛,發現玻璃已經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縫,但短寸不見了。
她仔細的探究了一下,透過玻璃看不到他人,也聽不到動靜。
外面的天已經亮了。
景馳輕聲推開樓梯間的門,在難以散去的霧色中艱難的觀察了一段時間,确定這棟寫字樓中已經沒有那夥人了。
他又退回來,也往貨梯間外面張望了幾眼。
兩人視線一對,微不可覺的點了點頭。然後小心的打開門鎖,先探頭往裏查看了一下。沒動靜,而且霧氣薄了很多。
地板上鋪着地毯,踩在上面的腳步聲被很好的吸收了,兩人一起沿着昨天的路線查探了一遍,都沒有看到那個短寸。
一直到兩人移動到距離會議室及遠的玻璃牆邊時,在一堆散亂的桌椅中看到了他。
他還保持着昨天被一刀捅了脖子的姿勢,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身體扭曲的癱在桌椅中。
景馳上前查探了一番,發現這家夥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感覺到了頭皮發麻。
昨夜外面濃霧中的,果然是跟他一樣的屍體嗎?
兩人一起将他拖到破了的玻璃前,推了出去。短寸十分高大,本來就很重,死了這麽久後更沉了,兩人頗費了一番工夫。
景馳還打算去樓梯最下面看看,他自然而然的認為顧青禾跟他的想法是一樣的。然而這一次顧青禾卻停在了樓梯前,拉住了他。他詢問的看向她,只見她眸光閃爍,整個人輕輕晃了下:“你的傷還沒有處理過,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景馳下意識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傷,點點頭。
他其實也擔心對方像昨夜一樣在停車場埋伏,這一次他毫無勝算。而且兩人已經在毒霧中暴露太久了,這很危險。
回到十八樓後,兩人先在貨梯間中将自己從上到下好好消了下毒,還沒來得及換口罩,顧青禾就突兀的倒了下去。
景馳一驚,發現她竟然已經失去意識了。他喚了她兩聲,趕緊将她抱進了十八樓。
十八樓靜悄悄的,像是沒人。
他将顧青禾放在地上,輕輕拍打了幾下,依舊毫無反應。她身上沒傷,也不發熱,呼吸正常。
睡着了?
景馳緩出一口氣,挨着她倒在了牆邊。
戰鬥的後遺症這時才悄然而至,他覺得眼皮特別沉,身上的幾處傷口也傳來難耐的痛覺。
他從顧青禾的包中取出藥物,見到她撿回來的小毯子被疊成小小一塊兒硬塞了進去,就拽出來蓋在了她身上。
許是聽到動靜卻半天不見人,衛牧過來了。他腳步放得很輕,也擔心來的是敵非友。見兩人直接挨在門邊就睡覺療傷也驚了一下。
“你們昨晚去哪兒了?”他憔悴了很多,八成一夜沒睡。
景馳看了他一眼,将繃帶一圈一圈纏在自己手臂上:“找物資。”
“沒找回來?”
“嗯。”
“對方人很多?”他也算見識到了景馳的實力,一般人很難是他的對手。
景馳看向他:“不确定多少,我們需要你女朋友的能力。”
毫不誇張的說,如果昨晚跟他出去的是查詩樂,事情會簡單很多。
然而衛牧的目光有些躲閃:“她還沒好。”
景馳靜靜注視着他,一雙目光深沉且冰冷,如有實質,仿佛會将他洞穿,連心也挖出來,一點一點刨開,刨到最裏面。
衛牧迎上他的目光,又移開看向別處:“再等一段時間吧,你們不是受傷了嗎?養好再說吧。”
景馳手中的動作已經停住了,雙目一瞬不瞬的緊鎖着他:“你不怕餓死在這裏嗎?”
衛牧卻說:“青禾她還有物資的吧?她的能力跟這個有關吧?她……不會不管我們的吧?”
他的目光落在散亂的急救用品上,雖然沒什麽動作,卻已經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景馳側首看着那些東西,又看向昏睡不醒的顧青禾。
“你女朋友死了?”
衛牧一怔。
景馳再次擡頭看向他,神色中透着不動聲色的陰狠:“你最好在天黑前處理好她的屍體,扔出去,或者燒成灰。”
衛牧注視着他緩緩後退,轉身離開了。
景馳收拾好後便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他很累,但睡得不深,眼睛只是輕輕眯着,像在閉目養神。
直到身邊突然傳來一陣一陣的輕咳。景馳扭頭看去,發現身邊的顧青禾不知什麽時候醒了,醒了,又半迷糊着,不停地咳。
她咳得很小心,還把臉上的口罩封好了,生怕漏出點飛沫去。她感覺到景馳的目光,開始強撐着往旁邊退去。但她沒什麽力氣,整個人都很虛,看向景馳的目光如同凝滞了般。
“離我遠點吧,我怕是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