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抛棄
顧青禾整張臉包括口罩上面已經被鮮血浸透了,她沒敢取下,只是将臉上其他部分的血跡擦幹淨了。額頭上的傷口崩裂,血流不止。她看不到自己的傷口,用來擦藥的棉棒不斷往傷口上戳。
景馳草草包紮了一下腹部,将剩下的繃帶塞回包裏的時候剛好看到她這番模樣。他遲疑了下,不動聲色的接過了她手中的棉棒。
顧青禾一愣,但是沒有拒絕。
景馳料定她一定不知道自己額頭上的傷口究竟有多吓人,否則不可能拿着棉棒往上戳。他也沒提醒她,只是将傷口附近擦了些藥。
查詩樂有些擔憂,不由看過來:“青禾的額頭需要縫針吧?”
顧青禾詢問的擡起目光,景馳在她的注視下點了點頭:“嗯。”
顧青禾在包裏翻了翻,最後翻到一個智能手機,草草照了下。額頭上的傷口以昨天清晨破開的地方為源頭,在猛烈的撞擊下向周圍裂開,十分猙獰。
景馳:“你有嗎?”
顧青禾真的從包裏翻找起來。
查詩樂還不知道她的能力:“可是沒有麻藥的話會很疼的。”
在幾人的注視下,顧青禾從腿側的小包中翻出剛剛提到的所有藥物,還有一個針管。
她不太熟練的抽了些麻藥,卻有些不清楚該往哪兒紮。
景馳:“我來吧。”
查詩樂:“你是醫生嗎?”
景馳沒有看她,而是将針管裏細小的氣泡推了出去:“會一點。”
打上麻藥後連五分鐘都不到就起了效果,景馳手腳麻利的在顧青禾額頭上進行着這個簡易的手術,連開車的衛牧都好幾次忍不住往後視鏡中看。
車上在做手術,他把車開的很慢,也很穩。
很快,景馳縫完了。他又給她塗了些藥,小心的包紮好了。
顧青禾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一時沒什麽感覺。
她又從智能手機的屏幕中照了照,塞回了包中。這時她看到了景馳破開的衣服,她沒有看到他的傷勢,并不知道他究竟傷的多重。而且他的衣服是深色的,也看不出血跡來。
“你的傷怎麽樣?”
前面的兩人紛紛想起他的血腳印,分明比顧青禾還要重!
然而景馳搖了搖頭:“我沒事。”
衛牧說:“但是我剛剛看到你流了很多血。”
四人之間的相處還有些別扭,如果不是剛剛的意外,他們很可能到現在都不會說上話。
顧青禾沉默的看着他,忽而說:“介意我看看你的傷口嗎?”
景馳主動掀開了自己的衣服下擺。鮮血浸透了他剛剛纏上去的繃帶,一片血紅。
顧青禾伸手碰了碰,一時也拿不定注意。“你也該縫針吧?”
景馳沉思片刻,解開了自己的繃帶。他傷的很重,從下面上來的路上他的腸子幾度想要流出來,被他自己給塞回去了。
顧青禾學着他剛剛的手法給他打了麻藥,然後慢慢縫起來。将繃帶重新纏起來的時候,傷口竟已經不流血了。
一路無言,衛牧開車,其他三人都閉目休息。
伴随着夜幕的降臨,霧霭漸濃。一行人也終于到了目的地,卡拉薩。
他們将車子停在不起眼的地方,衛牧和查詩樂小心謹慎的往前面的建築物中走去,确定附近暫時安全後回頭找人。
夜幕中,顧青禾将油箱裏剩下的油弄進了桶裏,景馳在四處觀望。
油不多,很快就接完了。兩人也沒關上油箱,就這麽提着桶追上他們的腳步。
這是一棟寫字樓,挨着一個大型商場,隔壁不遠處就是一條商業街,是樓裏的上班族喝茶吃飯的地方。
衛牧和查詩樂的物資不多了,他們得想辦法補充。這裏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四人在大樓中四處轉了轉,在三樓尋了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深夜,衛牧和查詩樂一起摸索着去了隔壁商場。兩個建築物中間是有連通的,他們不需要将自己暴露在病毒中。
透過窗子往下看去,可以看到整個城市已經全部都被濃霧包裹。顧青禾和景馳交替休息,誰也沒有說話。
兩人都不同程度的失血過多,一個在格鬥中受傷過重,一個在撞擊中被嚴重挫傷,都需要充足的營養和休息。
後半夜,顧青禾已經睡着了,衛牧和查詩樂空手而歸。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顯然花費了一番力氣,卻發現這裏的東西早就已經被洗劫一空了。
查詩樂尤其難受,開始不斷咳嗽。衛牧讓她好好休息,自己卻沒有睡。
他看了一眼沉默的景馳,猶豫片刻向他靠近了些。“今天多謝了,我叫衛牧。”
景馳的反應很平淡:“景馳。”
衛牧抿了一口水目光有些飄忽不定:“你跟青禾是?”
景馳看了眼倚在門後牆角位置、窩在毯子中熟睡的顧青禾。“偶然同行。”
衛牧笑笑:“原來是這樣。”他看着景馳“我們是同學。”
景馳不語。
眼見場子冷的都快跟室外的溫度一樣了,衛牧心一狠,問:“可以分我們一些藥物嗎?”
他們不僅需要藥物,還需要食物。如果雙方過完今晚就分開,他們還需要車和汽油。
景馳沉默片刻,慢慢離開牆面:“我沒有藥物。”
衛牧的心漸漸涼了。他原本以為經過半天的相處他們已經算得上同伴了,卻似乎忘記那個說不認識自己女朋友的男人在雪地裏究竟是怎麽幹掉對手的。
衛牧在這個男人身上找不到半點屬于人的溫度。
他看了眼睡在牆角的顧青禾,最終也沒有過去打擾她。
第二天很快就到了,他們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決定再休整一天。
顧青禾再次感受到了整個頭顱撕裂般的痛覺,她眼皮劇烈顫抖着,眉心緊蹙,毯子下面的手緊緊握緊,似乎打算憑借這種方式挨過這陣痛意。
但這次的痛苦除了額頭本身傷口發出的之外,還來自被縫合的地方。她用力靠着牆,幾乎想将自己的頭直接削開。
景馳藏在玻璃後面打量着外面的情況——沒有半個人影。平靜的一夜不足以打消他的警惕,他打算出去看看。
衛牧經過一整夜的消耗有些撐不住了,原本跟查詩樂靠着打盹兒,但景馳出門的動作還是将他驚醒了。
随着門關上的動作,他剛好看到頭疼欲裂的顧青禾。
顧青禾被開關門的細微動靜擾的更加痛苦,她垂下頭,用力的按着自己的太陽穴,卻根本不敢碰傷口位置。
此刻的她,并不比死了舒坦。
很快,景馳回來了。他将手中的什麽東西塞到顧青禾手中:“放在額頭上。”
顧青禾睜開眼睛,在碰撞的目光中慢慢将那東西放到了額頭上。
是冰。
她沒有止疼藥,如果有的話早就會吃了。所以從麻藥失效一直到現在,都在生忍着。乍醒的朦胧中,這種痛覺格外厲害,讓人疼死過去也未可知。
顧青禾緩了一會兒,可以忍受額頭的痛覺了:“你呢?”
景馳:“我不需要。”
他的體質比顧青禾要好上很多,而且真的不疼。他甚至覺得如果昨天縫針的時候不打麻藥,也可以撐得下來。
顧青禾不太相信,景馳卻起身重新出門了:“我去樓上看看。”
顧青禾原本也想出去看看,她明白景馳的擔憂。但她一動就覺得整個身體跟散了架一樣,根本用不上力氣。于是就安靜的待在原地冰傷口了。
那是被随便一個袋子裝起來的碎冰,不算太多。冰塊漸漸融化,變成冰涼的水。等到所有冰塊全部融化後景馳卻依舊沒有回來,顧青禾扔掉袋子起身出門。
景馳不可能自己離開,他沒有汽油。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顧青禾!”查詩樂追了出來。衛牧在休息,她将聲音壓得很低。從她露出來的半張臉上依舊可以看到病容。
顧青禾停住腳步:“有事嗎?”
除了昨天那種情況之外,她幾乎沒有讓三只包離開過自己,包括這次出門也将所有的東西都帶在了身上。
但這卻很容易讓人産生誤會。
“你不會是打算抛下我們吧?”
顧青禾拉起自己的連衣帽,扭頭看着查詩樂。這一刻,查詩樂仿佛看的不是顧青禾,而是景馳。
但只是一瞬間,顧青禾還是顧青禾,只是瘦了,雙眼如同無波枯井。
“你想多了。”
可惜這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查詩樂拖着病體緊追顧青禾的腳步,并試圖說服她回去:“你是出來找物資嗎?昨天晚上我和衛牧找過了,這附近什麽都沒有。”
顧青禾不理她。
“還是你打算去找那個男的?他這麽強,不會出事的。”
顧青禾忽然停下腳步:“那如果他丢下我們走了呢?”
查詩樂哽住。顧青禾的擔憂不無道理,他們這群人中明顯景馳是最能打的,少了他戰力簡直直線下降。
“不、不能吧?他不是你朋友嗎?”
顧青禾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緊緊盯着她的雙眼,一雙枯目宛如要将人拖入無底深淵:“我們無法确定這棟大樓安不安全,你确定要将衛牧一個人留在那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