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情侶
景馳沒有去接第二桶油,他直視着女人,良久都沒有說話。
“是只有你這樣,還是……”
女人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你覺得可能嗎?”
或許這就是她活到現在的原因。
她雙眼中忽然閃動起詭異的光彩,這與她原本的樣子反差實在太大,讓人不得不心生警惕。不至片刻,景馳聽到她說:“殺掉我,這些東西就都是你的了。”
涼風呼呼的吹了起來,薄霧漸濃,帶着肉眼可見的顆粒物質不斷聚集,天低低的往下壓着,越來越近,幾乎伸手就能碰到。
景馳收回目光,擰開蓋子将汽油灌進油箱裏。
随着他的動作剛剛劍拔弩張的氛圍也仿佛不再存在,風吹的越來越急,像是竭力要把兩人之間的緊張給吹散。
但這一切都随着加滿油箱後消失殆盡。
景馳順次關上油箱和油桶,重新對上女人的目光:“把你的包給我。”
女人遲疑片刻,将雙肩包遞給了他。
景馳将還剩下些許的汽油桶扔到車座一旁,打開了那個包。
汽油、衣服、繩索、扳手、毛毯、插排,還有一些不知道都是從什麽東西上拆卸下來的零部件。各種雜七雜八的東西,所有能想到的、一個人生存需要的,将這個小小的雙肩背包塞得滿滿當當。
怪不得剛剛他差一點沒提起來。
他的目光又落在女人身上的另外兩個包上——裏面也是這種情形吧。
兩人沉默的在車裏坐了半晌,眼見濃霧漸深,景馳重新發動車子。兩人都不動聲色的觀察着對方,氣氛重新沉默下來,他們對對方的警惕心反而比一開始要更深了。
下雪了,路越來越不好走,濃霧将他們包圍,稍遠一些就什麽都看不清,冰冷的空氣帶着冰渣子往他們車裏鑽,兩人下意識裹緊衣服,車速放到了最慢。
濃霧不是好兆頭,它可能完全是由病毒組成的。
但這也很好的隐藏了他們的行蹤。到達小鎮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兩人摸索着停在一棟小屋前。景馳将油箱裏的汽油弄出來,女人則不動聲色的觀察着四周。
兩人謹慎的圍着小屋轉了一圈,然後從窗戶翻了進去。
景馳将窗戶關好後,回頭便看到女人在黑暗中噴着什麽。她将自己渾身上下噴了個遍才回頭看向他:“酒精。”
景馳後知後覺的嗅到了有些刺鼻的味道。
她将口罩扔掉,轉身在屋裏摸索起來。景馳沒有客氣,也将自己渾身上下進行了消毒,并把口罩丢到一邊。
他吃了些東西,寂靜讓他再也支撐不下去。他已經一天一夜沒有休息了,而這段時間中又一直保持着高度緊張。
可他又有些擔憂。
他從房子裏找了找,在其中一個房間中找到了女人,女人倚在牆邊,在充電。房間裏有電!
“衛星手機?”
女人聽到他的動靜看了一眼:“嗯。”
怪不得白天的時候她可以準确的報出路線。
她将另一個充電線拔下來,将東西遞給了他。景馳接過來,發現那是一個暖手寶。
她翻出毯子蓋在身上:“你休息吧,我守夜。”
景馳沒有客氣。
她很奇怪,明明并不信任自己,卻也從來沒做過防備。對于一個沒有自保之力的弱者來說,這是很不正常的。
異能。
病毒。
景馳終于後知後覺的産生了末世降臨的感覺。
一夜平靜的過去了。第二日兩人重新上路。
女人提出了一個想法,在全球大幅度降溫的現在,懼怕低溫的病毒不僅沒有消失反而進化的适應了環境。那是不是極北之地總有一天也會充滿病毒?到那時人們又該逃往何處?
兩人決定往海邊走走看。
景馳開車,女人則在副駕駛上休息。
一整個上午都很順利,中午的時候兩人停車休息了片刻。下午換女人開車,兩人就這樣平靜的相處着。
景馳有些昏昏欲睡,這是一條野外的國道,一眼望過去連個村子都看不到。他不由自主的就把眼睛閉上了。
“有人。”
景馳驚醒。
車速放緩了,幾乎是地平線的地方出現一輛車,停在行車道上,而車旁邊大概有三個人。
顯然對方也發現了他們,遠遠地就開始沖他們招手。
景馳眉目微蹙:“開過去。”
車速重新被提起來,并超過了方才的速度,很快雙方即将相遇。對方也察覺了他們并沒有停車的意思,三個人直接站到了路中間,意欲逼停他們。
景馳發現前方的路面似乎了變化,積雪消融下陷,變得泥濘。
他扭頭看向女人,見對方直視着前方用力吞咽一下,然後油門發出轟鳴,女人閉上了雙眼。
車子發生颠簸,三人都往旁邊躲去,但有一個人躲閃不及時,被車頭撞歪了。同一時刻車子外面發出一聲極不友好的悶響,像是被什麽東西用力砸了一下,半個車身直接颠了起來。
但這一切都只在一瞬間就結束了,車子重新抓地後‘噌’的一聲奪身而出,很快就将攔路的三人甩在了後面。
車子又開出近十公裏,慢慢減速,停在了路邊。
景馳扭頭看向身邊的人,對方放在方向盤上的雙手微不可覺的顫抖了一下,重新用力抓住了。
“我開吧。”
女人扭頭看向他,視線略有偏移後點了點頭:“嗯。”
兩人交換位置,重新上路。
再往前大概兩百公裏他們會到達另一個冬城,他們今晚要在那裏落腳。
然而車子開出去才五六十公裏他們又遇見了一輛停在路邊的車,兩人心照不宣的同時提起警惕,好在這輛車中沒有人。
兩人謹慎的觀察了一段時間,一人警惕着四周,一人上前查看。車子上沒什麽東西,也沒有油。
兩人重新往前開去,這次只開了不到十公裏,他們看到前面有兩個徒步行走的身影,一個高一矮,緊緊依偎,走的很慢。
兩人的心情有些凝重。
剛剛那輛車很可能就是他們的,沒有油,只能棄車。可從這裏徒步往前走,至少還要走上二三十公裏才能看到一個可以躲避的建築物。
景馳不想多管閑事,保持車速不變。
然而那兩個人很顯然已經發現他們了,其中那個高一點的遠遠就開始沖他們呼救。
車子呼的從他們身邊經過,宛如沒有看到他們。
“等一下。”
身邊的女人突然說。
景馳眉心微蹙,卻還是減速停了下來。
反光鏡中,兩人本來已經放棄了,見車子停下後趕緊向着他們跑過來。
那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也很年輕。男人本來想扶着女人,被女人推開讓他不用管自己。于是男人快步追上來:“你好兄弟,可以讓我們搭一下車嗎?”
景馳摸不透女人的心思,保持了靜默。
男人生怕他們不答應:“我們的車被一群人搶走了,你們從西邊過來應該看到他們的車了,或者你們遇見了那夥人,我們的車也沒有太多油。”
一直沒有得到回應的男人語速越來越慢,剛剛升起的希望也逐漸破滅,很怕他們停車只是為了搶奪自己身上僅剩的物資。
他開始觀察起這輛車,觀察起這輛車裏的人。
“……青禾?”
從後面追上來的女人也聽到了他說的話,還沒站穩就開始往車裏看。他們兩人一同在副駕駛上看到了一個已經有些陌生的人。
顧青禾側頭看了他們一眼,沒有開口。
景馳也下意識扭頭看向她。怪不得她突然讓他停車,原來是遇見了認識的人。景馳一下子就警惕起來。
氣氛忽然就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中,耳邊最清晰的居然是風聲。
女人見男人不說話了,主動開口道:“顧青禾,可以讓我們搭車嗎?”
男人回過神來,補充道:“只要把我們載到安全地方就可以。”
顧青禾的聲音還是跟之前一樣平靜,讓人聽不出情緒:“這不是我的車。”
兩人下意識又看向駕駛座上的景馳。
景馳的目光經過顧青禾,扭頭看向扒在自己車窗旁的兩人。他的目光侵略性很強,仿佛已經透過二人層層包裹看到了最深處、最赤|裸的地方。而後他的目光停在女人身上:“你感染了?”
“沒有!”
男人奪口而出,讓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
“我們跟之前那夥人發生了争鬥,我女朋友受傷了。”
景馳的目光又在男人身上細細打量了一遍,看的男人生出些毛骨悚然的感覺。
“上車。”
兩人松了口氣,趕緊上車。
但車子沒有立刻發動,他們一上來就聽到景馳說:“你來開車。”
顧青禾打開安全帶的鎖扣,開門下車,與景馳交換了位置。
一切都很靜默,車子開了一段時間後依然保持這種氣氛,讓剛上車的兩人心頭都不免泛上些怪異。
男人幫他的女朋友處理了一下傷口,再回過神來的時候車子已經走在高速上了。
顧青禾的車開的很穩,他從後視鏡中能看到她枯井一般的雙目。
景馳察覺了他的目光,擡起視線看了一眼。他已經察覺到這三人之間詭異的關系了。不過這跟他又有什麽關系呢?他往座位裏面窩了窩,頭往旁邊一歪便閉上了雙眼。
然而這條路似乎注定并不簡單。他們在高速上跑了十幾公裏後路邊突然出現一些報廢的車,有的車上甚至還有已經死去的人。
顧青禾放低車速,景馳也睜開了雙眼。
“前面有人。”
後面的女人忽然說。
她應該是傷得不輕,說話有氣無力的,露出的面容也很蒼白。
“大概三個。”
她的男朋友生怕兩人不信,趕緊解釋道:“這是她的異能。”
那看來他們一路遇見的這些車和屍體,跟他們脫不了幹系了。一車人都不由繃緊了神經。
景馳:“別停車。”
這也是顧青禾心裏想的。幾乎是景馳話音剛起的時候,車速已經被開到了最高速度。
四人的身體都被推得靠在了車座後背。
可就在這時,前面的公路忽然以直角狀擋在了他們的面前!四人皆驚,誰都沒想到會出現這種狀況。
顧青禾下意識将方向盤往旁邊打去,車子撞開中間的路障,一陣彈跳,來到對向車道。顧青禾屏息凝神,努力保持着冷靜,在車子來到對向車道的一剎那就調整了方向,試圖向反方向開。然而反方向的公路也站了起來!
這下子顧青禾徹底慌了,她躲開公路形成的牆,卻撞開了高路公路的護欄。車子往下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