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背包
是什麽時候?
是他進商場的那段時間?
難道除了那個女人和兩個孩子,還有其他人?
是的,一個女人和兩個孩子,本身就極難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中生存下來。而且那個女人幾乎沒有任何戰鬥力。
景馳小心翼翼的踩着柔軟的車座,打算一擊致命。
誰料對方似乎察覺了危險,率先露出了兩只手:“只有我一個人。”
是個十分冷靜的女人。
景馳一愣,驀地想到了商場前的那個女人。
他不動聲色的等着對方進行下一步動作。女人扶着車後座起身,露出方才被景馳砸破的額頭,而後借力才露出了半個身體。
兩人屏息凝神的觀察着對方,誰都沒有率先進行下一步動作。
景馳将她藏身的地方來回打量了好幾遍,确認那裏不可能再不動聲色的藏得下另外一個人。
她身上背了好幾個包,每一個都不算太大,看起來裝不了多少東西。但想必不會缺少食物。
景馳将她渾身上下打量一番,最後才将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跟他一樣的裝備,不同的是她額頭上的傷比自己要嚴重的多。已經不流血了,但讓她看起來很蒼白。
女人的眼睛不大,雙目無神,景馳在他的神色中看不出任何東西。
“我不會把車開回去的。”
女人的神色出現一絲裂痕:“我不需要。”
景馳有些意外,他還記得那兩個孩子的樣子,甚至其中一個還能找出跟她的相似之處。
女人頓了一會兒才重新說道:“你不是也看到他們的态度了嗎?”
在他将她從車裏拖出來施暴的過程中,那兩個男孩兒沒有一個上前幫忙,還遠遠逃開了。
景馳沒有開口。
女人開始說服他留下自己:“你需要一個人替你保持清醒。”
是的,這裏不是他家,沒有堅固的鋼筋水泥防盜門。他選擇了相對安全的地方,但同樣的,如果有人路過他就會直接暴露在對方視野中,如果沒有及時醒過來,他就是案板上的魚肉。
但景馳對她也沒有信任可言。
女人也是。
“我也需要。”
她将身上的包拆解下來扔到兩人中間的車座上,一個雙肩包,一個單肩包,還有一個軍用腿包。
“這是我全部的物資,我可以保證,擁有這些東西,足夠我們穿越大半國土。另外,我沒有戰鬥力。”
景馳狐疑的看着那三個包,目光重新看向女人。她說的不錯,她沒有戰鬥力。就算她真的趁自己不備幹掉自己,也不會逃過被別人幹掉的命運。
他們目前沒有致對方于死地的理由。
氣氛緩和些許,但誰都沒有對對方放松警惕。
兩人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景馳拿出先前沒吃完的幹面包,一邊觀察着四周,一邊也注意着女人。
女人從腿包中翻出些急救用品,給自己擦了擦糊在額上的血,然後塗了點碘酒包住了。
景馳知道自己當時下手多重,沒讓她直接暈過去算她命大。
不過,能活到現在的人怎麽可能不命大呢?
女人将急救用品塞回包中,從單肩包中翻出點壓縮餅幹來。
僅僅兩個動作,景馳幾乎确定了這個女人的東西都是分類存放的。腿包中是急救用的,單肩包是食物,那最大的那個雙肩包呢?
她說包裏的東西夠他們走過大半國土,是什麽意思?
景馳沒有休息,吃完東西後他重新發動車子,一邊保持平穩的速度一邊在後視鏡中觀察着女人。
女人倚在車壁上一動不動,拉上來的連衣帽遮住了她的臉,看不出是不是在休息。
景馳感覺一陣煩躁,明明她說會替自己保持清醒,為什麽現在反而是她在休息?
一路上他們又經過了幾個鎮子,臨近中午的時候已經進入另一個市區範圍了。
景馳用力眨了幾下眼,越來越深的疲憊感已經沒辦法驅散了。
“你打算在這裏逗留嗎?”
後面的女人忽然問。
景馳從後視鏡中看了她一眼:“你有什麽意見嗎?”
女人抿了抿唇,說:“半個月前,我剛從這裏離開。”
景馳有些意外,他漸漸降低車速:“為什麽?”
如果病毒懼怕低溫的原理依然适用,越往北的地方越安全,越往北的地方人就越多。
同樣,問題也會越來越多。
“兩個月前我們搭政府安排的車先後來到此處,但這個烏托邦只維持了不到一個月。”
病毒在快速進化,在這卻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人。
女人說:“越往北人越多,食物卻越少。”
對于在這座城市中的人,向北餓死、還是向南被毒死是一個問題。而大多數人的選擇是向北。很快暴|亂産生,為了活的更久,有人率先搶奪起食物。
在食物缺少的情況下,少數人比多數人活下去的概率要更大。
就像景馳所住的那棟樓一樣。
暴|亂持續半個月後,情況不僅分毫沒有平息的趨勢,反而越演越烈。對于弱者而言,不想在争鬥中被人殺死,就只能逃離。
女人忽然扭頭:“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是個胖子。”
半個月前,她的食物被洗劫一空,她向北而立,轉身南下。與大多數人背道而馳。
“我不知道現在的北春城是什麽樣的,如果你打算在這裏逗留的話,我會開走你的車。”她的聲音驀地冰冷下來。
景馳忽然一腳踩在了剎車上。
以他目前的狀态,如果真的遇見危險……
“附近還有其他城市比較安全嗎?”
女人搖頭:“所有的冬城都不安全。”
“所以你打算重新往南走嗎?”
女人沒有說話。其實她也沒有想好。在如今這種情形下,如何保證當下可以活下去似乎是最緊要的。
景馳從後視鏡中看了她一眼,見她垂着頭一動不動。車後座幾乎将她整個人都藏住了,景馳只能看到她露出的半個頭。
很快女人擡起頭來:“我們可以……快走!”
景馳一驚,身體卻率先做出了反應,他用力踩了一腳油門,也看到了反光鏡中逐漸逼近的車!
“開快點!”
景馳也想開快,可不等他将油門踩到底就發現前面也有一輛車在快速靠近!
“走不了!”景馳迅速觀察着左右兩邊的情況,目前來看還沒有被四面包夾。
“前面左拐!”
景馳立刻一腳油門踩到了底,也看到了距離自己五十米左右的地方的一條狹窄公路。
而前面那輛車距離自己也大概只剩下一百米了!
車速迅速飙升,景馳通過反光鏡看到後方的車跟自己的距離幾乎不變,左側岔路越來越近,前方的車也越來越近。
“左拐之後可以一直直行大概五公裏。”
景馳一個極限漂移,成功與前方的車擦肩拐入岔路。
等對方掉頭開過來,他們已經甩開對方很遠的距離了。
但此時卻依舊不允許他們放松,積雪的小公路上十分危險,稍有不慎就是車毀人亡。
“一公裏之後有一個左拐的岔路,路況不太好,但應該有辦法把對方甩掉。”
景馳透過後視鏡又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她為何對這裏的路況這麽了解。反光鏡中顯示,對方的兩輛車已經全部都跟上來了。
景馳集中注意力,又開了一會兒果然看到左側出現一個岔路。他雖然有些顧慮,卻還是方向盤用力一打,讓車子飄了過去。
四個車輪在積雪中發出極不友好的打滑,車子撞在前側的建築上,發出‘哐’的一聲,微微穩下來後揚起漫天的雪花,好在輪子的抓地力很好,空轉了片刻後,車重新往前方沖去。
而在此刻景馳也明白了女人說的路況不好是什麽意思了——這是一條沒有任何人工痕跡的山路!
車子在崎岖的雪路上颠簸,景馳幾乎懷疑身後的女人根本沒打算讓他從這裏跑出去。
但同樣的,對方也遇見了這樣的狀況。
而且對方的車明顯不如他們這輛越野。
“前面有一條路,右拐。”
右拐,依舊是山路,還是個下坡。景馳額角冒出根根青筋,想殺了後面女人的心都有了。
而女人卻沒察覺到這一點:“下坡之後會有一條往左的岔路。”
景馳看向後視鏡,明白只要從這裏徹底離開兩輛車的視野,就可以算是逃出生天了。
他深呼吸一口氣,在距離山腳還有幾十米的時候忽然拉起手剎,同一時刻猛打方向盤,車子颠簸着打了個滾,竟神奇地正正停在了坡底末尾!
景馳聽到一聲奇怪的聲響,但後面的兩輛車已經越來越近,他立刻重新發動車子,向着岔路開去。
這是一條僻靜的柏油路,四周皆是曠野,像是平時就少有人走。
兩人一同往後看了眼,見果然已經擺脫了追蹤。
女人爬到車後座,彎腰撿了個什麽東西。
剛剛她一直待在後車座的後面,連個安全帶走沒有,剛剛那一下,估計整個人生生撞了兩下。
“我們去哪兒?”景馳問。
女人低頭看着手裏的東西:“往西大概一百公裏的地方有個小鎮,也許會相對安全。”
這個小鎮原來是個旅游景點,風景獨美,就是沒有吃的。這裏可能有人,但一定比北春城安全。
然而車子走了不到一半的距離就熄火了。
他們沒油了。
景馳看看前面,又看看後面,甚至覺得回到北春城要更安全。
景馳收回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女人身上。女人明明察覺到沒油了,卻表現的從容不迫,連眉頭都沒皺。她低頭在自己的雙肩背包中翻找着,忽然從裏面提出一桶汽油來。
汽油?
景馳想起來自己在加油站中半個桶都沒找到的事,看樣子這個女人早就未雨綢缪了。
“這些夠嗎?”
景馳接過汽油桶,對那個雙肩背包産生了濃重的疑惑。
他不認為那個包在裝了這桶油後會一點也看不出來。
“不夠。”
女人對他的回答明顯存疑,卻還是低頭在背包中翻了起來——她又拿出一桶油!
而那個背包,看起來跟景馳最初見到的樣子毫無不同!
景馳沒有去接這桶油,他甚至連動都不敢動,目光緊緊鎖在眼前女人的身上。
這裏是曠野,落入眼簾的盡是雪白,看不到盡頭。一股風忽然刮過來,輕易滲透了景馳經過全副武裝的皮膚,到達了神經深處,刺激着他身體中的每一個細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