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動手
大食堂門前,來往的弟子們很多。
在修真界裏,不同于睡覺,吃飯這件事不大不小。天元宗有專門為不辟谷的弟子施辦的食堂,因為無明文規定禁食,有許多弟子入門多年,哪怕修為一再攀升,也斷絕不了口腹之欲,山下的璇封城裏有大批的普通人以為天元宗提供靈植為生。
蘊含靈氣的靈植尋常人等也可以吃,價格不菲,但有延年益壽之功效,雖然效果微弱,但口味不錯,大概也算是修仙界的品種改良吧。
因為天地之間靈氣都愛找地方聚集打麻将,所以越是靠近天元宗峰頂位置,靈氣越足,圍繞天元宗的璇封城,也是因此受了許多益處。
蘊含靈氣的瓜果蔬菜之中雜質較少,做出來的菜肴味道也更具其味。所以有相當一部分弟子不肯辟谷。當然,辟谷丹藥的價格不算便宜也是其中原因。那些非富即貴的弟子們,自然是不願意來食堂吃飯的。
今日卻有些不同。
劉耀早早的就到了,大搖大擺地坐在了最靠外的位置向門外望着,面色不善,顯然是在找人。旁邊弟子看到後大多不想與之對上,默默換了位置避開,私下議論着,但沒有人站出去說道什麽。畢竟劉耀的父親是璇封城中最大靈器鋪百寶鋪主家次子,他們劉家背靠璇封城城主,日子一直過得很滋潤,強龍都壓不過地頭蛇,沒人想找麻煩。
尋常弟子大多會在修煉的初期,就選定自己使用的修煉法器,選定後要麽買現成的,要麽自己造,但手藝高超的畢竟是少數,大多數還是要從靈器鋪裏購買或者加錢打造,而百寶鋪壟斷了璇封城的靈器。尋常弟子想要買到合适的靈器已經屬不易,更不提打造的高昂費用,若是還要舍近求遠從其他城中購入,路途費用更是不小的負擔。所以門派弟子大多都願意與劉宗顯交好,尤其是囊中羞澀的,更是不敢輕易得罪他們兄弟二人。
大多弟子不能随意下山。在外更不可随意使用法術。每月能攢下的月例靈石有限。得罪了他們二人,得不償失。所以明知道他是要主動找事,大多數弟子還是選擇了沉默。
較靠後的位置處,卷毛正在和新結伴的舍友們吃飯,他性格和氣又會說話,已經打入新生弟子內部,所以此刻也跟着一同來吃飯。
看到這一幕的他有些猶豫。卷毛在登仙路上受過陸桓一劍之恩。他雖不想與劉耀對上,但眼看着劉耀坐在那裏眼神一直未離開門外,他便知今日他是打定主意要讓陸桓不好過,于是有心想要提醒陸桓別來此處。但他剛悄悄捏了一個紙鶴,還未來得及放飛,紙鶴便忽地從手中消失。劉宗顯一直坐在劉耀身旁,輕輕伸出手接住紙鶴,他笑着捏了個訣,将紙鶴捏碎了:
“好久沒看到這麽廉價的傳信方式了,不過雖然廉價,但我記得你家中也不算寬裕吧,最好安安分分得才最好,這位師弟,你說呢?”
劉耀聞言,也轉過頭來看向卷毛。他長相不算醜惡,但此刻帶着滿滿的惡意,再好的樣子也壞了幾分。卷毛心知這是警告的意思。他不敢得罪兩人,有些惶恐地道了歉,然後不安地坐了下去。
差不多也就再晚了一些時候,陸桓終于來了,此時劉耀已經等的有些不耐煩了。
遠遠觑見陸桓的身影,他按捺不住臉上笑意,端着早已經涼透的餐食走上前去攔住陸桓,高聲道:“喲,讓我們看看是誰來了呀,這不是我們的陸桓師弟嗎?怎麽,沒找到住處一個人來吃飯?”
此處多半是新生弟子,加上有心想讨劉宗顯歡心,劉耀說起話來頗有些肆無忌憚。但随即他注意到陸桓背後空空,衣服換了一身,之前見到的那柄木劍此刻也不見了,顯然是已找到住處安置好。
他面色沉了沉,上下打量一番陸桓,随即嬉笑着挑高眉頭:“今日登仙路上你駁了我面子,演練臺之時輕視我,呵呵,我那時候還以為你是什麽下凡的仙童。看不起我們這般凡人,現在看看,好像也不過如此嘛。”
他狂笑起來轉向了周圍,,但看了一圈都無人應和之後,臉色難看了許多複又轉回來。對上陸桓情緒不明的眼神,他笑容一滞。本想接下去的嘲諷忽地就說不下去了,反應過來之後,他更加惱怒。
明明他已經這樣嘲諷,但凡有些血性的也不該這麽平靜,他不是沒罵過其他人,大多聽完要麽暴跳如雷,要麽低聲下氣,但面前的陸桓一個字也沒有說,他平靜的有些過頭了。
劉耀端起之前已經買好的飯,端到陸桓面前,忽然換了種和善的語氣,說道:“不過呢,我也并不是小氣的人,這些事情也算不得什麽,今日這飯我請,你若是吃了,我們就和解,如何?”
下一瞬,他松開手,将手中餐盤丢在地上,而後往前了一步,腳狠狠地踩了上去,一邊踩一邊笑。
“今天呢,你若是吃了這飯,我就當你是向我道歉。以後也就算了。我之前在登仙路上對你說的話依然有效。怎麽樣,你吃不吃?哈哈哈哈……怎麽不說話?陸桓,你是啞巴嗎,還是說你那個村裏出來的母親就是這麽教你的?”
你母親就是這麽教你的?
你母親就養出你這麽個雜種嗎?
你個野種!
劉耀自覺已經将陸桓的自尊心踩在腳下,沒顧得上看,沒注意到面前一直站着的人忽地動了。陸桓擡起眼,原本波瀾不驚的眼神中終于染上了些兇惡。劉耀話還沒說完,正得意洋洋之時,臉上猝不及防地就挨了一拳。
他呆了幾秒,直到被猛地踹倒在地,臉上劇痛襲來,他才反應過來伸手去推陸桓。
“你!你個雜種居然敢打我!”
陸桓冷着臉一腳踹中劉耀腹部,把人踹倒後一言不發地撲了上去摁住,然後接着就是揮拳,任憑劉耀怎麽咒罵,他不躲不閃,就那樣一拳一拳地打下去,幾拳下去就見了血,他仍然沒停。
劉耀早早就為成為天元宗弟子做足了準備,現如今早已經引氣入體,也勉強算得上是跨入了一半的修仙界。但不知怎的,陸桓的力氣非常大,無論他怎樣都掙脫不開,被壓着打了好些下,已經翻了白眼。
一旁的劉宗顯原本是笑着的,也沒有制止。
因為門中一向是禁止內鬥,就算劉耀話說的再難聽,只要是陸桓先動手,那就是他理虧,但看着看着他很快笑不出來了。劉宗顯沒想到陸桓打起人來那麽狠,完全下了死手,連連幾拳下去,劉耀已經從掙紮到無法反抗。他大驚,劉耀的實力他是知道的。在新入門弟子中實力絕對算得上佼佼者,可此刻卻被壓着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沒有時間想其他,眼見劉耀已經沒了動靜,劉宗顯只得出手,一掌就将兩人打分開,他顧不上斥責陸桓,皺着眉去查看劉耀的傷勢。他心中暗暗惱恨。若只是兩人打鬥最多只能算互毆,但他出手了,由于他修為要比陸桓高的多,事件定性也就不一樣了,這件事就算鬧到執法長老那裏,他也占不上上風,甚至還要背上個欺辱同門的罪名。
這劉耀,真是個廢物,怎麽能連個新入門未修習的小子都打不過。
劉耀咳了幾聲,嘴角流下點黑色的血跡,劉宗顯一愣,趕緊借着姿勢擋住周圍視線伸手将其抹掉。
“宗宗門之中禁止內鬥,你們是新入門的嗎?都給我住手!”監察弟子顯然也注意到了此情形,他高聲制止,已經朝這邊跑過來。陸桓慢慢起身,伸手擦掉了嘴角的血漬。他面色蒼白,眼底是看不透的情緒,薄唇緊抿,唇上的一抹血色極是紮眼。
周圍目睹了全程的弟子都被吓到。
誰也沒想到沉默寡言的陸桓動起手這麽狠,更想不到滿嘴狠話的劉耀竟然這樣弱不禁風,被個比他瘦削好些的陸桓幾拳就打的暈厥過去。也有些理智的,心知這下沒仇也要結怨了,退開了好遠,生怕被殃及。
還有好事的,面對劉耀的這幅慘樣,偷偷笑出了聲。
“怎麽又是你們,劉師兄,我早些便說過了,之前長老就已然對我們監察弟子不信任了,你這又是做什麽,還見了血,這次我說了可不算,走吧,去執法長老處說清楚!”
劉宗顯原本還覺得不過是孩童打鬧,但現在面對周圍隐隐帶着點嘲笑意味的目光,他愈發覺得面子上挂不住,在監察弟子看不到的地方,他扶着昏迷不醒的劉耀陰沉着看着陸桓,說道:
“很好,你真的很好,我勸你最好趁早自己下山,否則……這個仇我劉宗顯記下了,來日,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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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林團睡的着實有些長了。
委實是今日經歷的事情太多,一個接一個的,她都應對不暇,醒過來時,居然已經入了夜。
眼看着明月高懸,周圍黑漆漆的一片安靜,她是餓醒的,往常林團的飯菜都是在回竹隐峰的時候順便去吃的,她的洞府也有專門的小廚房,林團好歹也是掌門之女,設施是齊全的,但是可惜之前給她做飯的那個凡人廚師結親所以下山了,林團原本打算早點和林玄說的,但是任務上頭,她好死不死把這件事給忘了。
尤其是位處修仙世界,周圍大多數人都不吃飯,沒有那種一日三餐式的打卡問候“你吃了嗎,吃的什麽啊”,林團果然也想不起來吃飯這件事,以林玄等長老輩的修為更是早就不需要進食,所以根本沒人想到林團還是個需要吃飯的凡人。
算算,從早上清醒到現在。林團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睡過一覺,胃裏空空如也,敲鑼打鼓說着自己需要吃點東西,不然就打個結死在林團面前。但再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她又打怵起來,心道要不然再忍一忍,等到明日早晨吃應該更好。但此時剛剛睡醒,沒有了困意,餓的感覺就愈發明顯,越想越餓,越餓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