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少了一個
獨狼和岩鷹雖然都在傭兵工會列表的前列,但本營布局上還是略有不同。不過兩個傭兵團體駐紮的地方本來就大相迳庭,風格也不甚相近,外觀上有區別也很正常。
學生們的隊伍被押解着行進。勵琛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地形,也不斷留意路過的獨狼成員們。獨狼們對陌生人被抓進來的事似乎已經見怪不怪了,只不過大約因為這回十幾個都是小孩,時不時還是會投來意味深長的幾眼。
走了好一陣,營地布局并未變密集或更森嚴,只是肉眼可見地向山腳靠近。就算之前被追得上蹿下跳不知方向,勵琛當然還是能認得出這并不是撒彌爾山脈。一個傭兵營依山而建十分平常,甚至有可能因易守難攻而把倉庫、冶金、制藥等功能布局在此處。不過佩薩這群被抓進來“外來崽子”竟然直接被往這邊帶,就叫人有些疑惑了。
散落分布的傭兵栖所大多是織布、木材、石料交雜在一起使,七八轉之後學生們卻是被帶進了一所不太一樣的建築中。這建築比邊上的其他帳屋要高大些,正經起砌,卻不是勵琛想象中的後勤處。樓門一開是個小廳,空空蕩蕩,沒有采光的窗,似乎也沒人用心管理那些忽明忽暗的燈石。小廳邊上有個側門,連接着幾近無照明的三尺樓梯。學生們擠擠攘攘上去一轉,到了另一個廳。盡管這兒比一樓大些,兩排壁燈上的燈石也明亮,經過前頭陰森熏染的學生們卻無法因明亮而略微放松。
廳裏有幾個人或坐或站,走在前面的領頭男人去和坐上位的人說話。坐着的人面相陰戾,身形略為粗曠,着長衫批軟甲,左手支着臉側,佩劍挂在右側。勵琛擠在學生群裏,若有所思地把目光落在他的手臂間打轉,不動聲色地琢磨了一會兒,得出了一個猜測。
——右掌只怕是假肢,只是不知臂膀如何。
他們說了幾個來回,然後停了話頭,轉過來再打量回學生們。
“脫。”
發話的是坐上位的男人,學生們不知是緊張還是害怕,一時之間沒反應。跟進來的傭兵們看這群小崽子木讷,起哄道:“脫吧,還要我來扒嗎!”
起哄人旁邊的魔法師道:“你竟然好這口?”
“就算他原來愛豐潤肥臀的辣妞,說不定也會上行下效不是?”坐在首位上的男子譏笑,“有人開了個好頭,我們這些人也想嘗嘗鮮啊。”
他這話說得陰陽怪氣,在場的獨狼們應聲笑了起來,意味深長的目光在學生們身上掃來掃去。其他崽子們還不太明了,勵琛卻是一點就透。他本來就在一個變态同性戀的手裏刀光劍影十來年,加之這群狼露骨的侮辱,很難不察覺其中意味。不過,他自然也沒提醒他人的打算。聽口氣就知道,他們不過是捉弄捉弄。就算來真的,這群狼玩幾個學生算不上事兒,他還是不要引人注意在先。
獨狼們笑了一陣,倏地收了玩笑的目光,盯着學生們道:“還不脫?手腳沒用的話不如廢掉。”
學生們被獨狼的眼神唬得一怵,但誰也不可能真的乖乖開脫。夏羅作為年級最高、身手也最好的隊長,就算本身察覺不妙,也必須要開口:“你們想幹什麽?”
這簡直是廢話。坐在首座上的男子眼一眯正要開口,側方邊門卻忽然打開,一名裹着長袍的人站在門口朝男子點點頭。
男子嗤笑一聲:“行。小鹌鹑們擠在一起不動,那就一個個熱水拔毛。”
原本靠邊上看戲的傭兵伸手捉了一名站邊上的學生,驚慌的孩子雖不至于尖叫,但掙動幅度卻立刻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夏羅幾乎掩不住表面上的冷靜,喝道:“別碰他!”
或許是被小鹌鹑們的唧唧歪歪弄煩了,頭前把他們押回來的領頭男人皺了皺眉,兩步跨出來拎住夏羅,反手一捏就聽夏羅的法杖“咣當”落地。夏羅雖算不上弱不禁風,但碰上如此近距離的擒拿,确實半點反抗不起。
“你啰嗦,就你先進去。”男人沒耐心再逗弄,拽着夏羅幾步到了側門邊上,将之一推,就送進了側門之中。
其他學生一看夏羅輕易被拿捏,原本強撐的反抗之心也偃旗息鼓了。獨狼們每隔一陣就踢一個進去,眼見着還擠在一團的學生們越來越少,進去的卻一個也沒出來。
勵琛是後半程才進去的。房間不大,依舊沒窗,光照略昏暗。除了之前露過面的長袍人,另有兩個傭兵也在裏面,一個戰士及一個魔法師。門才在背後關上,勵琛就瞧見了邊上堆着的衣服,十分眼熟。再看看堆在另一邊的衣服,以及随意擱在桌上的零散玩意兒,他立刻明白了大半。
另一張桌子上立着四排試劑支架,一排六支,典型的短架,試劑已經空了大半。靠在桌邊的傭兵開了口,倒也是耳熟的字眼:“脫。”
勵琛懶得再裝小鹌鹑,窸窸窣窣地脫了。到裏衣的時候他頓了頓,不過看幾個大人的意思是繼續,他也就繼續光到底。
他的手腳上一如往常戴着些碎魔晶串起的鏈子,不過由于之前的逃竄,魔晶的顏色基本都褪得幹淨。頸項上的簡易挂墜依舊蘊藏着逃命用的傳送陣,但早已不是當年套在“黑天鵝”脖子上的那個。勵琛其實早就有無數次機會逃脫,可他心底有自己的打算,終究沒把挂墜扯下來砸掉。
魔法師的法杖尾撩起挂墜:“這是什麽?”
勵琛順從地讓法杖把挂墜撩走,回道:“那種輸了魔力就有立體圖案的挂墜。”
兩年前,薩恩斯當着這群狼的面砸出傳送陣來。這消息雖不至于整得人盡皆知,但也着實在某種層面上騷動了好一陣。即使由于天色及薩恩斯的迅速,封印傳送陣的形态還不至于洩漏,不過這事兒到勵琛的腦子裏一轉,沒多久就還是出了預防對策。
于是方晶制作的基本原理當年就交到了岩鷹手裏。
當然,貓不會教虎上樹,勵琛也不可能和盤托出。岩鷹目前所掌握的,不過是已經驗證成功的元素響應機制推演,既無法掌握原理,也難以在此基礎上再進一步。打個比方,就是岩鷹知道了3×3=9,卻不知道這是因為3+3+3=9,因此也難以明白3×4等于多少。
目前所流行的飾品,大多出自與岩鷹結盟的商會,小方晶的作用也基本和頭一次給薩恩斯的相差無幾。雖然岩鷹的真正目的在于砸開後可以蹦出魔法陣的那些,但目前為止,這些商品還是由勵琛個人限量限對象地出品,遠遠達不到可以量販的标準,更不可能把風聲走漏得人盡皆知。
總的來說,現在的雷蒂阿,鮮少人知“小方晶制品可以砸開”這條使用門道。
因此,即使挂墜已經到了傭兵們的手裏,勵琛還是比較泰然自若的。魔法師的杖首一仰,小方晶滑落下來挂在魔法師手邊,一小股魔力轉進去,佩薩學院的校徽即刻顯現——這算是在佩薩附近比較流行的一種款式。
魔法師把小方晶扔到桌上和原本零碎的首飾擱一塊兒,又示意勵琛把身上其他零碎的首飾摘下來也放過去,随後就不吱聲。勵琛多看了幾眼那些小玩意兒,終于找着了想看到的東西,遂不動聲色收回目光。
另一個傭兵讓勵琛全身光溜溜地原地轉了一圈,讓他換了衣服,随即拿起了試管架上的一支藥劑,走來捏着勵琛的下巴灌了下去。
這味道,勵琛熟得很——魔力凝滞劑。怪不得傭兵要捏着他灌,只怕之前的同學們都不樂意乖乖配合吧。
往另一頭的門一指,也就出去了。
學生們很快在門的另一頭集合。勵琛雖然并不和每個人都熟撚,但只是一眼便發現了問題;再一細數,不禁暗道不妙。
小鹌鹑們倒是一個不少,偏偏是那個帶頭的夏羅不見了。勵琛原本來這趟是沒打算進入有任何熟人的隊伍的,只不過岩鷹的副團長卡加早年有托,勵琛又自己長了個心眼,這才和夏羅湊在了一隊中。如今他明明記得小屋中的桌上有夏羅的墜飾,這位小魔法師卻沒來集合——實在不得不多想一些啊。
對于獨狼的地盤,勵琛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其他原本就不樂意來的小朋友們自然對夏羅消失的事更為驚慌。傭兵們示意這群學生崽趕緊走的時候,一個小戰士鼓足勇氣質問道:“我們的隊長呢?”
傭兵擡腿就給了那小戰士一腳:“廢什麽話!”
這一腳算不上重,但小戰士還是幾乎被踢飛。一看這個狀況,原本還在驚疑夏羅失蹤的小鹌鹑們,更瑟縮了。
勵琛跟着這個隊伍緩緩移動,只能期盼夏羅沒說出“我哥哥是岩鷹的卡加”這種混賬話來。岩鷹和獨狼原本關系就不怎麽樣,4年前還因為某件寶物的争奪而結下了梁子,敵人見面能不分外眼紅嗎?
順便一提,勵琛其實懷疑過這兩夥人當年争的就是“巨龍遺骸”的資料,不過岩鷹的嘴太嚴撬不開,導致這事兒到現在也沒有定論。
學生的隊伍在傭兵們的帶領下往先前看到的山脈腳下前進。原本遠看的時候還看不出有什麽蹊跷,離近一些,這才露出這山原本的面目——
山坡下部朝着營地的一面寸草不生,裸露的灰岩在陽光下白得發亮。山腳下一個巨大的人工鑿洞赫然在目,幽暗的深處難以目及,如同巨獸張着的血盆大口。兩條簡陋的小軌道從巨獸的喉嚨深處探出,仿佛吐出的信子,金屬小車在軌道上咣當作響。洞口不遠處立着一個石頭和泥築成房子,附近還零散分布着一些窩棚,四處透風幾乎一覽無餘。在這周邊,大大小小的石與泥堆出兩個小土坡。有人推着小車,把那些土鏟一小部分運走。
沒人會不明白這是什麽地方。
礦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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