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無盡的財富與無邊的黑暗
勵琛這才意識到,獨狼之所以能嚣張這麽多年,并不僅僅因為他們都是刀鋒舔血的末日狂徒。
如果說在遠處還無法看清這是個什麽礦,近到洞口就立馬能明白了。
倒也不是因為勵琛已經看到了淘出來的東西,而是因為這礦藏的看守給他們說的規矩。
在泥石混凝的房子前,幾張老舊的木桌一字排開,看守站在木桌邊上,用一把快生鏽的鐵刀砍着桌邊玩兒:“別的話不多說。這兒,每天兩個面包和一頓晚餐。晚餐之前交晶礦,三個以下的就省省糧別吃了;三個以上的,有機會換點別的小玩意兒讓你樂呵樂呵。逃跑就別想了,沒魔力的小雞崽,我一刀能砍5個。”
正說着,黑黝黝的洞口裏冒出來一長串人。他們各攥着些工具,狼狽又沉默;有的趿拉着看不出顏色的鞋,有的直接光腳;前頭的人還能看出面目長相,後面的大多已是衣衫褴褛面布黑灰,認不得長相。這隊伍的兩邊跟着幾個也是看守模樣的人,直接過來将學生們轟到一邊。房裏出來兩人,在木桌前後布置了些籃筐、鑿具、布袋,然後拖來幾張凳子準備好紙筆,随即吆喝着排隊的人近前去。
在隊伍第一個的男人走過去,解下腰間的小布袋放在桌上:“4個。”
有個從房裏出來的人正坐在先前給學生訓話的看守旁邊,他拿起布袋稍稍抖摟一瞧,應道:“4個小的。”
他說完便把東西裝回去,整個布袋扔進邊上一個筐裏;他另一邊的人記下了信息,而後給了男人一個也是看不出材質的布袋;
男人拿了布袋,轉身走到另一張還未有人的桌子前。他後面的人重複着之前的舉動。
“3個。”
“3個,兩小一中。”
“5個。我要換個鋤。”
“5個,小的。積累夠了,換個鋤頭!”
學生們意識到這就是要交晶礦的時候。因為聽下來似乎3個不難采集,具是暗暗松了口氣。完成繳納拿了新袋子的人漸漸在另一張空桌子前排起隊的時候,有一小隊人扛着兩個大桶和兩個大籃子從礦山的對面方向走來。
扛着東西的人和繳納礦晶的這群基本賣相相近,看起來應該是食物運輸小分隊。跟着他們的兩個看守直接站到了排起隊的空桌子前面,食物小分隊的人在桌子後邊放下食物後,又進房子裏拿了一堆大小不一的碗和其他廚具出來。這幾人先拿碗接了看守給他們的每人一勺,又拿了另一個給他們的每人兩個面包,而後走開了。
排在桌子前的人,這才開始分發到食物。
當這群人走完的時候,學生們得知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今天他們可以免費領取食物和工具,明天才開始礦晶計數。
壞消息是,并非所有人都能完成“業績目标”。那些并未挖到3個的人,大多選擇積累夠數目了才出來換取食物。
懷着各自異樣的沉重心情,學生們喝完湯粥,抱着面包,第一次踏入那可怕的礦洞。
與其他學生不同,勵琛進入礦洞時,盡管在身體上是備受束縛,心情倒是越發輕松,頗有如魚得水的意思。
原本他還計劃找個機會去摸些燈石來逃跑用,這下倒是直接給他做好了一切後期準備。魔力凝滞劑和嚴格的傭兵看守,在“調用咒語”、“傳送陣”以及魔晶礦山面前,簡直就是戰五渣。
毫不客氣地說,只要勵琛願意,踏入礦山的他分分鐘可以落跑。
不過,他本來報名“曙光”很大部分原因就是沖着獨狼而來,現在好不容易進來了,倒是沒必要着急出去。礦道往裏延伸,中間分出許多岔路,單從規模看學生們在走的一直是主礦道。屬于外界的動靜和光芒漸漸在背後消失殆盡,看守們舉着火把,把學生們引到主礦洞的深處。路上有一些靠在牆邊或是勞作或是暫歇的人,昏暗中看不清樣貌,看起來也并不對這群新晉“同事”感興趣的模樣。
勵琛對他們也不感興趣。
到礦道最深處時,已經基本不再有其他人了。窒悶的礦道尾部只佝偻着一個站起來一定很高大的身影,看守們看也不看他,只是轉身過來和學生們說道:“你們就從這裏開始。好好幹,有的是你們換到好地方的時候;如果偷懶,看到沒有——”他随手指了指那個背影,“那就一輩子在這兒等死吧!”
勵琛的眼神斜向那個佝偻着的背影。即使話題已經明顯地指向他,他卻依舊無動于衷。他并不在挖礦,姿勢上也不像在休息,似乎只是在發呆而已。
既然沒餓死,就說明實際上他還是在幹活的吧?
看守的聲音不大,卻在這礦道中形成奇妙的悶響。他的語氣實在算不上鼓勵,可再嘲諷,學生們也只能選擇暫且相信,老老實實在這待着。
不老實待着,又能去哪兒呢?
看守們并不留下來看管學生們,說完話,留了幾支火把,就紛紛離去了。
學生們固然膽怯,但這會兒沒了看守們的恐吓,佩薩賦予的那股傲氣又悄然竄上來。這并不是說他們立即就揭竿而起,而是相互擠在一塊兒,既不聽從吩咐去挖礦,也不吵吵嚷嚷。他們害怕再次招來殺身之禍,又不能先于其他人放下面子去勞作。
這裏悶、濕,火把燃燒的噼啪聲仿佛能有回音,那火光就像生命的倒計時,熄滅就代表着希望泯然。學生們簇在火把附近,只是轉動着腦袋圍觀四周。
這個通道其實不寬敞,極其不規整的道臂将其圍城最寬四人并行,最窄兩人的模式。學生們的隊伍拖出一個長度,首位不能相見,只有那個佝偻着的人待在盡頭側面稍有餘裕的空間中。只因他背對着光源,所處的地方也很昏暗,因此學生們也不敢大咧咧地往那邊湊去。
終于,好一會兒後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學生中冒出來:“我們……還能出去嗎?”
盡管這聲音很低,可這樣的環境中,足夠所有的人聽見了。學生們紛紛朝他看去,臉上都是否定的希冀,可沒人敢自信地說出這個答案。
連夏羅都不知所蹤,還談什麽逃跑呢?
勵琛心說我倒是能出去,可還得不讓你們知道。
白蓮花的好心和傳送陣的秘密比起來,勵琛真是一點點做好事的念頭都沒有。
他掂了掂手裏的工具,掃了一眼周圍——他本來就在學生群體的外圍——選了一片光禿禿的牆壁走去,鑿了起來。
他這個地方“恰好”離那個佝偻的家夥比較近。不知是不是錯覺,這“吃螃蟹”的舉動除了引起所有學生的關注,也讓那個之前一動不動的家夥有了一絲氣息上的不同。
或許是嘲笑我們這些小鬼吧。勵琛這麽想。
一個學生愣道:“瑞格塞拉,你……”
他沒說完,可能是意識到這就是現實。學生們又靜坐了很久,直到勵琛已經稍微掌握了挖掘時下鍬的角度,直到勵琛以為他們明天不會有晚飯時,他們終于窸窸窣窣地動了起來。
只要沒有必死的覺悟,人們總是會向命運低頭。腹诽得再惡毒,埋怨得再厲害,能換來食物的也只有手下的勞作。
挖礦這種事,說難其實也不難,至少不像勵琛了解過的挖煤和挖鑽的過程。魔晶作為一種漫長時間沉澱下來的“石頭”,在其他灰黑混雜的土石堆中還是比較好分辨的。對于佩薩的學生——特別是現在還敢參與“曙光”的學生——來說,幾乎可以達到手摸辨晶石的程度。固然魔力凝滞的情況下,只能對着魔晶幹瞪眼,但準确挑出還是問題不大的。
于是在第一個火把熄滅之前,學生之間終于有第一個人冒出了欣喜的尖叫。其實在這之前,勵琛已經摸出來一個,就不知道別的學生是否也藏拙了。
不過,這一聲成功的宣告還是給這個小集體打了一針興奮劑,随即事情好像就變得順理很多。學生們把火把熄滅到只剩一個,輪換點燃。直到最後一個火把熄滅,大部分的學生已經完成一天的工作量。只有兩點,一是無法預估具體的時間流逝,二是大家挖出來的成果普遍挺小。
睡下前所有人低聲報出了勞作成果,然後不知誰的提議,又把多出三個的和不夠的相互勻了勻。勵琛早料到這群小孩有這出,只報了剛好三個。作為煉金術師,勵琛其實已經隐約察覺了另外幾顆魔晶的所在,不過他并不會把它們挖下藏着。一是火光已經很昏暗,他在這種光線下有點色弱;二是這裏四壁裸岩,實在沒辦法好藏。
他知道有些學生也謊報了數目。可從之前那些吃飯的人都拿着工具就知道,這裏絕對不是什麽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治安良地,這些崽子就等着吃苦頭好了。
勵琛離唯一不是學生的那個人最近。光源徹底消失之前,勵琛看了他一眼,似乎依舊完全沒動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