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龍的秘密
勵琛會徹底坦白傳送陣的事?當然不!
要說清楚傳送陣,就不得不扯到最前頭的那幾年以及死靈法師。在雷蒂阿著名光明代表面前,還是不要作這個死比較好。
更何況這一坦白,薩恩斯就會明白勵琛以前撒了個彌天大謊。在自己還沒真正取得對方信任之前,這事兒一捅,“欺君之罪”可不就板上釘釘了麽?
所幸勵琛以前編的謊話就沒什麽嚴密邏輯可言,現在再往裏面加塞,也不顯得突兀。更慶幸薩恩斯還年少,低估了平民勵琛的複雜腦回路,導致他沒想起用言靈逼出實話來。
于是勵琛當機立斷,或者說當即采取了早就想好的方案,将傳送陣的事也歸咎到了莫名的夢境上。
反正都夢到這麽多藥方了,多個傳送陣,至于大驚小怪嗎?
當然,就算薩恩斯沒當面提出質疑,他也不可能完全相信這個小東西的鬼話。不過既然勵琛承諾會把傳送陣的資料整合給他,就暫放他一馬。
其實勵琛并不清楚,薩恩斯從未忘記他還能用言靈。只不過這位殿下隐約意識到,他們的關系現在處于一種微妙的平衡狀态,由誰來打破都不合适。薩恩斯知道勵琛的脾性,外松內緊,審時度勢卻不過分謹慎嚴格。他是個孤軍奮戰的平民,難能可貴地沒有把“尊嚴”挂在嘴邊的奇怪習慣;然而他同時又聰穎明睿,不會永遠逆來順受。這種設定給薩恩斯營造了一種氛圍,好像稍微說錯話,說過頭,都不要緊。
這種感覺映射到現實中,就是薩恩斯越來越樂于制造一些關于勵琛的樂子。就像這次傳送陣的事,他雖然有些惱怒,卻也借此設計了一次勵琛。盡管和計劃略有不同,但造出的效果顯然比預計中還要令薩恩斯滿意。
“還有一件事。”薩恩斯忽然提道,“那個女性像,是時空女神?”
勵琛頓了頓,反應過來薩恩斯說的是什麽:“是的。迷惑對方注意力用的。”
“嗯。”薩恩斯快速地掃了他全身一眼,“下次弄黑天鵝。”
“黑……”勵琛回道,“殿下,黑色的光點可……”
“親愛的瑞格塞拉。”薩恩斯打斷他,“你這麽聰明,是不是?”
勵琛很想回答不是,但他嗅到一絲味道,薩恩斯不容許他拒絕。于是他輕易放棄了反抗,無奈回道:“是,我明白了。”
薩恩斯無聲地笑了笑。看,就算這麽耍着他玩,也很有趣不是麽?
勵琛估摸着領導高興了,試探道:“您改變了容貌,使用了傳送陣,能告訴我一些內幕嗎?”
薩恩斯和他對視,持續了好幾秒。他倆什麽都沒想,沒說話,也沒流露出什麽尴尬來。勵琛以為薩恩斯不會告訴他的時候,薩恩斯卻開口了。
“在撒彌爾深處……”他的語氣平淡,“獨狼手裏有一份關于龍的資料。”
“獨狼!真的在撒彌爾!”勵琛驚異道,随即他發覺自己搞錯了上級領導的重點,“龍?”
不能怪他疏忽,“龍的資料”實在太難定義了。那些史詩、傳說、關于龍騎士的故事,哪個不算是龍的資料?
仿佛看出了勵琛的走神,薩恩斯緩緩補充道:“準确來說,是關于上古巨龍遺骸的埋葬地址。”
勵琛終于瞪大了眼。
“遺骸!是說一整副嗎!真的?”
據說,只要短短一小截龍骨,就能冶煉出世上鮮少的龍骨材料。要是一整副,那可不是多少材料的算法了,而是複活巨龍的可能!
“不知道。”薩恩斯略一沉吟,“雖然是有這麽一份資料,但是真是假,恐怕獨狼自己都沒把握。過早行動弊大于利,別妄論。”
薩恩斯在獨狼的人面前用了傳送陣,只怕帶給獨狼的震動不比龍來的小。勵琛是目前唯一掌握這門“技術”的人,薩恩斯下意識地想把他掖起來。
勵琛并不清楚薩恩斯的考量,他的心思還在龍那裏。因此聽了吩咐,他也只是回道:“是。”
如果有人收付了複活的巨龍,不,所有人一定都會渴求它。到時候,它從趨之若鹜的人群中挑中了新的龍騎士,他們的力量會重現千年前的榮光。磅礴的力量會席卷整個雷蒂阿,沒有任何勢力會拒絕他們,沒有任何組織會與他們作對。他們的出現即是宣布勝利,他們的動作足以動搖任何牢固的根基,雷蒂阿的藤纏樹繞将重新洗牌,人們會仰望着他們的掠影而行動。
只怕整個世界都會震動。
勵琛想得更寬泛。在巨龍複活之前,勢必要找到掌握這項技術的特殊人才——死靈法師。就算他們在雷蒂阿臭名昭著,可只要這個消息走漏那麽一丁點兒,整個大陸就會被翻得底朝天!而且單有死靈法師還不行,複活的辦法也要深度挖掘。哪怕是在最初被軟禁的那些年頭,他也沒從任何古老又冗繁的典籍裏看見過“複活”的字眼——當然也可能是他才疏學淺認不得——因此複活巨龍的方法一定要比找死靈法師或者遺骸要更難。
勵琛心裏的尋找難度判定是這樣的,死靈法師<龍的遺骸<<複活方法。
不過,或許有個人……
某個身影在他腦裏閃現。厚重的深色鬥篷、尖刻的下巴、沙啞的聲線,手上的細紋看起來正要進入垂暮之年。他還有一把匕首,無堅不摧,匕首上的花紋和岩鷹傭兵團的标志十分近似。
勵琛原本是想着這位死靈法師是最可能的人選,思緒卻在聯想到匕首花紋的時候猛然閃過靈光。靈光快得有些抓不住,但好在他迅速地記住了關鍵詞,可以在有空的時候慢慢琢磨。
“殿下。”勵琛問道,“那個龍——”
“瑞格塞拉。”薩恩斯打斷他,“我說‘別妄論’。”
勵琛一愣。他以為是薩恩斯讓他暫時別插手的意思,現在聽來竟然是過問都不行?
他現階段并不會抱怨為何對他限制,薩恩斯這麽做,自然有他的考量。但即然這樣,幹脆剛才問的時候拒絕不就好了,何必說一半留一半的?
這是個好問題,因為連薩恩斯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他本來确實是沒打算現在就告知勵琛的,但剛剛的某一瞬間,他又覺得告訴勵琛也無所謂。
勵琛的逆向養成正在生效。只是這效果比想象中來得早,也來得隐晦,導致一向敏銳的勵琛也失了水準。
其實這兩個人都一心想把對方馴化,可竟然誰也沒察覺都進度已經超乎想象,不得不說是得益于他們“表面平淡內心飛轉”“多合計不會錯”的複雜性格。
無所察覺的小煉金術師說道:“那……”
薩恩斯正羞惱自己“不經腦”的行為:“你怎麽那麽多事!”
“一般性純調研問題!”勵琛趕緊說,“您的傳送起點和終點分別在哪?”
薩恩斯一愣。他以為勵琛說沒把握是借口,但竟然是真的?乜斜着眼睛,薩恩斯抖出一句:“你膽子可真大……”
其實勵琛挺冤枉。佩薩四周環海,他又不清楚傳送陣的距離,掉海裏可找誰說理去?但拿領導做實驗,他也慎得慌。被薩恩斯這麽一看,他只好賠笑:“求數據?”
好在薩恩斯已經發過邪火,在盯了他幾秒,目光不經意在紅腫的下唇流連一番後,還是應了下來。
談話在飯點偏後的時候,以薩恩斯的拇指撫上“黑天鵝”的下唇,瞬間治愈傷口結束。這位殿下和勵琛分別後,并不像勵琛以為的“還有正事要辦”,而是連夜帶人撤出佩薩。知情人士肖恩被一并帶走,她這次回來的任務就是“抓天鵝”,算是徹底淪為跑腿小妹。
我招誰惹誰了,啊?被緊急召來佩薩的魔女怨念得很。
不過這都是後話,勵琛也不知情。他出來的時候臉上還濃墨重彩的,服裝也沒換。所幸主要出口的攤位上留守了幾個學生,其中有一個女生是“公主們”的妝容負責人之一。勵琛在拒絕幾個錯高峰顧客的簽字請求之後,終于在其他成員的協助下換好衣服,妝也卸了大半,至少遠看去一點也不顯眼了。
勵琛回到寝室,三個舍友正要出門。佩薩的文化活動從早到晚,他們才不會錯過晚上的熱鬧。
“喝,瑞森!”舍友之一看到勵琛的臉,“別告訴我,剛剛《塔與天鵝》的舞臺上有你啊!”
勵琛随口就編:“熔爐人不夠,我上去跑個龍套。”
因為他臉上妝已經抹了很多,标志性的眼線也模糊了,室友并不疑有他,只是問道:“那你還和我們出去嗎?”
勵琛搖頭。
“我猜也是。你歇着,我們給你帶好東西回來。”舍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噢,對了。剛剛碰到諾亞,說是待會給你送晚餐。”
勵琛不清楚諾亞為何要來,但帶晚餐就省了些事。他點頭應了,也不管舍友還在門口穿鞋,直接收拾東西進了浴室。
等他洗好的出來,舍友早就沒了蹤影。門口的訪客燈一閃一閃,代表有人正站在門口。
勵琛去開門,果然是諾亞。他拎着晚餐徑直走進來,嘴上玩笑道:“還以為能看到你沒卸妝的樣子呢。”
勵琛關門的時候有些晃神:“什麽?”
“說你今天演得很好。”諾亞把晚餐放在桌上,“這算我給你的祝賀,黑天鵝。”
勵琛并不意外諾亞能把他認出來,這個魔法師的觀察能力向來出衆。他只是跟着諾亞走到桌邊,不着痕跡地瞥了一眼桌上的晚餐:“你怎麽知道我沒吃晚飯?”
和薩恩斯見面的事,連他都被迫保密,如果諾亞察覺了,他不介意處理一下。
“猜的。反正如果你吃過了,我就再塞一點。”諾亞的回答十分坦蕩,“你們這幾個主演,哪個不在攤位上被拖得很晚?”
勵琛套他話:“你怎麽沒來找我買一本?”
“你在哪個攤位上?我只是遠遠看了一眼主通道的,人太多,沒見着你。”諾亞拍拍桌子,“不吃飯?”
口氣挺自然,不像假的。勵琛瞬間做了判斷,也懶得客氣,坐下來擺開碟碗,開動:“你來找我有事?”
諾亞不正面回答,只是問道:“你猜我今天看到誰?”
勵琛睇他一眼,繼而轉回去默然地進食。
諾亞笑了笑,不吊他胃口:“夏羅出關了。”
勵琛只關心一個問題:“進階了嗎?”
“沒有。”
正常。勵琛早就有這種預計,只不過夏羅出來的時間比預料的早。也是,小孩子卡在瓶頸上,哪那麽多耐心。
“維金斯有成果了沒?”
諾亞笑道:“他?早就出來了,沒憋多少天。”
勵琛咽下一口蔬菜:“他不過是湊熱鬧,根本沒摸到門道。”
“米爾斯的強度也降下來了,但還算在持續。”諾亞說道,“我覺得他的魔力釋放好像更穩定和連續了。”
勵琛不予置評。魔力的釋放是煉金基礎,他從一開始就打得牢固。米爾斯急功近利多久了,才記得回頭鞏固基礎,一開始有效果是應該的。等他的基礎訓練也進入瓶頸期,有他難受的。
但這麽比較下來,維金斯是不是也太沒用了?明明兩年前就說能再次“窺伺別境”了,居然到現在還沒整理出門道來嗎?
“你們下次去梅洛耶問好的時候,把維金斯帶上。”勵琛想了想,還是忍不住管點閑事,“海藍之色要是能幫忙指點指點,先不說窺伺別境,好歹能好好放個魔法吧。”
要做旗杆的木材要是長成了歪脖子樹,也很叫人煩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