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黑天鵝
熔爐的現任會長不愧是商會出來的貴公子,成功預計了潛藏的商機。
演出甫一結束,主演們紛紛在專人開道的情況下迅速到達了主要出口。從攤位上看去,“白天鵝”、“王子”、“死靈法師”甚至各國獻舞的“公主們”,一整排的還不少。看完演出的學生還沒到攤位前,就遠遠看到了這幾個或坐或站,沒一會攤位前就圍滿了人。
學生們還臉皮薄,費勁湊到桌邊不可能看兩眼演員們就走,何況還是演員們親自遞給他們的畫冊!後頭補貨的學生們把畫冊一沓一沓地往前搬,現場庫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消弭下去。
兩個剛得了白天鵝簽名的學生抱着畫冊站在桌前,躊躇了一會兒,還是滿懷希冀地問道:“請問……黑天鵝她……?”
副手正站在旁邊幫忙,插嘴回道:“她不在這裏呢。她……”
他腦子一轉,正要說黑天鵝到別的攤位上去了,卻瞥見會長正要往這裏來。
準确地說,是會長路過這裏,要來回答顧客的問題:“黑天鵝因故不能參加,很抱歉。”
他扯着最标準的職業微笑,理由也冠冕堂皇。熔爐從來沒做過承諾說主演會在這裏面見顧客,兩位小客人得不到滿意的答複,只好在會長溫和的撫慰下悻悻離開。
副手看會長馬上就要離開的模樣,緊兩步跟過去低聲問道:“瑞格塞拉到底去哪了?這都好幾撥來問了!”
會長神秘地笑了笑,然後抽走了幾本主演們簽過的畫冊,轉回頭向副手道:“知道太多,就死得快,知道嗎?”
“下午好,親愛的殿下。”
勵琛看到肖恩的時候就隐隐在心中畫了輪廓,現在聲音都聽到了,哪裏還可能猜不中!
“殿下?”話語間帶來的熱氣噴在少年的耳廓,平淡語調裏有着細微的戲谑,“你在叫誰,親愛的莴苣?”
好吧,莴苣、白天鵝甚至死靈法師,确實把劇中的王子稱為“殿下”。可這個玩笑的語氣也太明顯了!
勵琛被迫貼在門板上,無奈道:“薩恩斯·瓦格切諾·薩恩利希殿下!”
“答對了。”薩恩斯放開了他的雙手,自己的手掌卻緩緩滑到了黑天鵝的腰上。他的音色天生華貴,當他刻意壓低的時候,即刻充滿着令人驚豔的磁性:“轉過來,獎你一個吻。”
“殿下!”勵琛被這話唬得一驚,甚至剎那間産生了“這其實不是薩恩斯”的想法,“我雖然演了這個……但我可不是個女人!”
“是啊,不是女人……”薩恩斯并不放過他,甚至嗤笑了一聲,“所以給你安排了這個角色,有趣嗎?”
對方的語氣稀松平常,可勵琛立刻明白了他的未盡之語:“是你……!”
早在會長來求的時候,勵琛就轉過是不是被陷害的想法。但如果只是為了整他,這圈子未免就繞得太大、太“勞民傷財”了!誰知竟然不是他“陰謀論”過頭,而是薩恩斯——這個本該在隔海千裏之外的人——做了幕後推手!
“是我。”薩恩斯随口應了勵琛的猜測,語調卻立刻沉了下去,“轉過來,別讓我說第三遍。”
勵琛并不認為薩恩斯真的會吻他,也不可能真的去反抗這位薩恩利希。他在門、薩恩斯的雙臂和胸膛所形成的狹小空間中慢慢轉身。
薩恩斯說過會在完成佩薩的考核之後直接去“贊歌”,現在卻出現在這兒,不得不說有些詭異。因此勵琛還是決定打聽打聽:“發生什麽事了,殿下?”
薩恩斯只是垂下頭,更貼近他,說話時的熱息撲在勵琛臉上:“定個契約,今天關于我的一切,都将成為你守口如瓶的秘密。”
即使是黑暗當中,勵琛也能感覺到對方的唇就在自己鼻尖附近。他忽然意識到薩恩斯真的想吻他,立刻說道:“殿下,我想您可以用言靈……”
“閉嘴。”
薩恩斯的唇貼住了勵琛的,或者說,準确無誤地擒獲。雖然叫對方閉嘴,這位殿下卻在靜靜貼了幾秒之後,兀自碾壓起口中的獵物,緩緩地,沉重地。勵琛被撬開了縫隙,下唇即刻被含住,他也下意識地借勢回敬到對方的上唇。
黑暗的空間裏靜悄悄,連呼吸聲都幾不可察。
薩恩斯很快咬破了勵琛的下唇,勵琛同樣咬破他的。血腥味在他們嘴裏蔓延,屬于契約的魔法力量随之沖進他們體內,如同一年多前那次。
薩恩斯撤出了。
勵琛緩慢地長舒了一口氣。薩恩斯的狀态似乎不太對勁,但他才不會傻到再回問那個吻的問題。對已經發生的行動不進行馬後炮式的質疑,一向是他的好習慣,之一。
勵琛問的是:“所以,到底怎麽了,殿下?”
薩恩斯打開了這個房間的燈。勵琛在黑暗中待了好一會,即使是柔光也将他刺得眯了好一會兒。等他适應的時候,看到一個青年站在眼前,說是薩恩斯,看起來卻有些陌生。
褐發褐眸,只算得上清俊的容貌,搞不好還有些大衆臉。即使勵琛對人際關系博聞強記,這張臉對他來說也是完全沒印象。他自己的下唇還微微刺痛着,使他下意識地去看對方的嘴唇,一點痕跡也沒有。
然而,他是不會推翻自己已經篤定的判斷的。以薩恩斯的本事,瞬間治愈一個小傷口簡直易如反掌。
勵琛只是略微皺了皺眉:“‘變形藥劑’?”
他說的是變形藥劑的通用語名稱,晦澀艱深。對于一個普通的三年級學生來說,這算是了不得的學識,但勵琛連薩恩斯的回應都不需要就能肯定自己的猜測。
薩恩斯卻不回應他,只是伸出食指,挂墜垂在眼前:“傳送陣,嗯?”
勵琛看着薩恩斯似笑非笑的表情,企圖裝傻:“什麽,殿下?”
薩恩斯并不配合他,食指動了動讓那吊墜輕輕晃蕩:“想跑,是嗎?”
勵琛聽他說出傳送陣的名稱,徹底确定自己是逃不過了。但薩恩斯既然能清楚這個方晶的作用,那只能代表了一件事——當初送給他那個被用掉了。
薩恩斯是什麽人?不止雷蒂阿,整個大陸都赫赫有名的薩恩利希殿下,實力之強有目共睹。他會使用變形藥劑掩蓋身份,還會窮途末路到使用這種未知又像開玩笑的東西,必定因為發生了徹底無法控制的狀況,才會在疑惑不定中“死馬當活馬醫”。
勵琛的思維飛快,他皺了皺眉:“究竟發生什麽了?”
“瑞格塞拉!”薩恩斯的聲音低沉,“你搞出了傳送陣,還想裝作什麽也沒發生是嗎!”
當初勵琛送來方晶的時候,雖然說了“可救命”,但看起來卻嬉笑得很。若不是自己真的摔碎了,說不定勵琛就敢永遠隐瞞下去。剛傳送出來的時候,比起逃脫的慶幸,比起所在地的疑惑,他對傳送陣的驚詫才是最重的。雖然他當時表面平靜,使得跟出來的手下以為這是他早已熟悉的手段,可天知道,他的茫然可不比手下少!
“殿下,我并不是想要隐瞞。”勵琛回道,“制作成功的幾率非常低,我也沒有萬分把握……”
“沒有萬分把握?可真難得聽到你說出這樣的話。”薩恩斯自然不會聽他扯謊,語調裏充滿着嘲諷,“‘黑天鵝’的警告還不夠,還在想如何蒙混過去是嗎,勵琛!”
薩恩斯忽然轉變的稱呼使得勵琛頭皮一麻。他已經意識到薩恩斯的怒氣,只是靠着插科打诨在拖延時間,但現在已經沒時間可想了。
他立刻給薩恩斯順毛,方法卻獨樹一幟。
“所以,我罪無可恕了是嗎?”他忽然也發起怒來,可實際上他在示弱,“把它送給您,您從危機中逃脫出來,然後只覺得我犯了錯是嗎!”
薩恩斯不是沒準備,但他還是被這個沒臉沒皮的家夥一下噎住了。
勵琛卻還沒結束。他依舊身着純黑的連衣裙,濃重而長挑的眼線使黑天鵝看起來盛氣淩人。他的表情明明高傲又憤怒,略顫抖的音調卻洩漏了一絲悲傷。在強勢犀利的妝容之下,他紅腫的嘴唇在幾不可察地顫動。他像在努力命令自己不要失控,竟顯出一種逞強之下的委屈感。
這是黑化之後的莴苣,黑天鵝的本性。勵琛剛下舞臺,入戲易如反掌。
他的臺詞還在繼續:“我試驗了千萬次,終于在您出發前交到手中,祈求它能給您一點點平安的助力。合着我一點也沒做對,是不是?”
這些話聽着誅心,但實際上已經混淆主題。可要說是偷換概念,勵琛又确确實實在和薩恩斯說同一件事。說到底還是薩恩斯讓勵琛鑽了空子,他本意是要問勵琛如何知道的傳送陣,可說着說着好像就變成了“勵琛沒告訴他真相是犯了大罪”。
薩恩斯并未意識到,他真正惱怒的關鍵詞不是“傳送陣”,而是“隐瞞”。
然而無論如何,這場微妙的心理較量中勵琛再次勝利。他的“傾情演出”,導致薩恩斯都氣樂了。
勵琛還打算再接再厲:“殿下——”
“行了!”薩恩斯終于打斷了他的肉麻,“收起你的戲劇腔!現在,告訴我你到底怎麽知道的傳送陣,以及現在掌握的關于傳送陣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