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黃昏/07
春假結束, 七裏夏樹升入了二年級。
對于這個入學了半年多依然是個問題兒童的學生,班主任對她百般叮囑:“七裏,從今天起, 你就是二年級的前輩了,要給一年級生做好榜樣,知道嗎?”
七裏夏樹用力點頭, “好的老師!”
班主任并沒有因為她答應得乖巧而放松警惕,她答應是一回事,實際上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
班主任繼續叮囑:“之後的很多任務, 需要你帶領一年級去做。”
“沒問題的老師!”
“不過還是有進步, 記得放下帳了。”
“謝謝老師誇獎。”
“但是你什麽時候才能改改不叫別人猴子!”
“下次一定!”
“……”
如此的對話, 每天都要苦口婆心進行一次。
把七裏夏樹送走, 班主任回到椅子上坐好, 對坐在對面的夜蛾正道說:“這孩子的叛逆期怎麽這麽長?”
夜蛾正道默默抽煙:“其實也還好。”
班主任:“這還好?她現在都二年級了,還一直叫非咒術師猴子, 她這種心态大有問題, 身為咒術師,态度一定要端正!”
“但是除了叫一叫猴子,也沒有其他什麽,與其說是心态問題, 我倒是覺得, 她這樣叫只是故意說給夏油傑聽。”
班主任:“?”
夜蛾正道默默抽煙:“每次夏油傑給她講道理咒術師要保護普通人的時候, 她聽得還挺開心的。”
班主任:“?我也給她講咒術師要保護普通人, 她為什麽聽得不開心?”
夜蛾正道:“……”
他吐了一口煙,“說你是單身狗你還不樂意。”
班主任:“……”
七裏夏樹從辦公室出來, 夏油傑在樓下等她。
夏油傑見她蹦蹦跳跳朝自己跑過來, 伸手摟住她, “被老師叫去辦公室了還這麽開心?”
七裏夏樹滿不在乎:“天天都去辦公室,習慣了,又不是什麽大事。”
夏油傑揉了揉她的腦袋,笑了一下:“你要是聽話一點,老師也不會每天都把你叫到辦公室了。”
“我還不聽話嗎?”
“是,夏樹聽話。”見她露出滿意的表情,夏油傑接着說:“你是只聽我的話。”
七裏夏樹下巴一擡,“你也別太給自己面子,我只是偶爾聽一聽。”
夏油傑淺淡笑了一下,“好,夏樹只是偶爾聽一聽。”
他去牽她的手,朝着回宿舍的方向走,“今天老師又跟你說什麽了?”
“還能說什麽啊,每天說的不都是那些嘛。說我現在是二年級了,要給一年級做好榜樣,不能再叫非咒術師猴子。”
“你怎麽說?”
“我還能怎麽說,當然是答應他下次一定啊。”
夏油傑略無奈,“你每次都回答下次一定。”
“答應是一回事嘛,怎麽做是另一回事,我不答應的話他還要跟我唠叨半天。”
見他不說話,七裏夏樹湊近一點看他,“你怎麽不理我?”
夏油傑垂眼笑了一下,“我在想,這次要怎麽跟你講道理,你才能聽進去一點。”
七裏夏樹眨着眼,“你随便講啊,之前是怎麽講的,現在就怎麽講。”
他笑着,“可是你聽進去了嗎?”
“當然。”
“那怎麽還是叫普通人猴子?”
“為了聽你繼續講大道理嘛。”
這個理由讓夏油傑感到意外,他怔了一下,随即笑起來:“我講大道理很好聽嗎?”
“不好聽,跟念經一樣。”
她實話實說,很不給面子。
夏油傑失笑:“那你還要聽?”
“……”
七裏夏樹別開眼,聲音變小了一些:“但我喜歡堅定保護普通人的你。”
夏油傑沉默了一會兒,牽着她的手久久握着,而後對她微微一笑:“會的,哪怕是為了給夏樹做好榜樣,也會一直堅定下去。”
回宿舍的路上路過了中間的人工湖。
天氣漸暖,進入初夏後的陽光也慢慢明亮燦爛,湖面的波光粼粼像雲霧散去後的鏡子,清亮地映着天空的顏色。
她想起剛剛回到過去的時候,入學那天,她故意跳進了這個湖裏。
從前不知道他的心意,那一天是第一次在他的眉眼間看到慌亂,有關于她的慌亂。
她看着湖面上倒映着她和夏油傑牽手走過的影子,散去的雲霧裏,他眼底的愛意溫柔見底。
忽然很想很想讓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每年的入夏以後,詛咒都會進入一個爆發的高峰期。
七裏夏樹雖然是個不怎麽守規矩的問題學生,但是身為為數不多的特級之一,堆到她手裏的任務只多不少。
一年級的時候,她還能跟夏油傑一起做任務。
然而夏油傑在二年級的時候就可以單獨任務,到了三年級,基本上沒有再跟別人一起做任務的情況。
他的任務又多又重,每次七裏夏樹都擔心他受傷。
回宿舍之後,第一時間把他衣服扒開從頭看到腳,确認他毫發無傷,然後趁機揩了一把油。
夏油傑配合地任由她胡作非為,看她滿意了,才把她抱到腿上坐好,笑眼彎着說:“我沒有那麽容易受傷,別太擔心。”
其實按照她的記憶,夏油傑直到叛逃為止都健健康康的,很嚴重的傷應該是沒有。
但在明知道他平平安安的情況下,仍然擔心他受傷,哪怕不是致命傷,哪怕是家入硝子可以治好的重傷,仍然會擔心。
确認了他沒有受傷。
那還有另一個問題。
她伸手去摸他衣服口袋裏的糖盒,“吞掉咒靈之後吃糖了嗎?”
“吃了。”他微笑着,“夏樹囑咐了很多遍,我怎麽敢忘。”
七裏夏樹滿意了,“還算聽話。”
“那夏樹,有獎勵嗎?”
“你還想要獎勵?你聽我的話不是應該的嗎?”
夏油傑眉眼帶笑,吻了吻她的唇,将她抱起來朝着浴室的方向走:“今天想早一點睡覺。”
幫夏油傑吹幹頭發之後,她順勢玩起了夏油傑的頭發。
給他紮了兩條麻花辮,搭在肩膀上。
然後又拆開,紮了個高馬尾。
再拆開,給他紮了一個單麻花辮垂在背後。
最後她覺得還是兩條麻花辮比較好看,拆開給他重新綁回雙麻花辮。
她滿意了,拿手機拍了照。
還特別嘚瑟地把照片舉到他面前給他看,“傑,你看你好美,比我還漂亮,好讓人嫉妒嗚嗚嗚。”
她哭得又誇張又假。
夏油傑只是縱容地看着她:“夏樹,什麽時候可以給我拆掉?”
七裏夏樹嘿嘿笑着:“為什麽要拆?不好看嗎?”
他無奈地說:“夏樹說好看就好看。”
她摟着他的脖子,變本加厲:“那當然很好看,傑小妞,給本大爺親一口——”
七裏夏樹在他臉上很響亮的啵唧一口,然後學着電視劇裏演的流氓那樣,挑着他的下巴,“不錯,果然是美人。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疼愛你的,将來就算你年老色衰了,我的後宮裏也絕對還有你的位置,你還是我最寵愛的小妾。”
“……”
在她話音落下後的空白裏,夏油傑只是眼底帶笑安靜看着她,一言不發。
七裏夏樹被他這樣看得心裏發毛,下意識放開了挑着他下巴的手指,“你、你幹嘛?”
“你的,後宮?”他微笑着。
慢條斯理地重複着這個字眼。
“……”
七裏夏樹連忙幹笑兩聲,“那不是說着玩的嗎,電視劇裏的流氓渣男不都是這樣演的。”
見他仍然盯着自己笑。
她幹脆先發制人,假裝生氣地說:“你配合我一下怎麽了!”
“好,配合你。”夏油傑無奈地笑,眼底柔和裏滿是縱容。
他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腿上來抱着她,他下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黑色柔軟的發梢掠過她的皮膚,有些癢,像是撓在她的心尖上。
“夏樹大人,那我陪你這麽久,不能有一個名分嗎,只能做一個小妾?”他的手臂摟着她的腰,聲音低低的。
她忽然覺得好像是有一點過分,于是改口道:“你放心,我絕對會把你娶回家的。”
“真的?”
“真的真的,不能更真了。”
夏油傑低聲笑了一下,他擡頭,在她耳垂上吻了一下。
再次開口時,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又緩又低:“那夏樹什麽時候把我娶回家?”
他的語速緩緩,低沉的聲音壓着幾分柔和的笑,像旖旎的夏風,連溫度都恰到好處得缱绻。
盡管早已習慣了他各樣親昵的體溫,但她還是在此刻失了神,在他的懷抱了裏一時間忘了開口。
夏油傑眼尾帶笑微彎,輕輕捧起了她的臉,手指将她耳廓的碎發拂開。
他的目光溫柔而專注地描摹着她的模樣,開口時,低聲的笑意緩緩問道:“難道夏樹又不願意了嗎?”
被他這樣注視着,她幾乎是本能回答:“願意願意。”
話音落下後,她看見夏油傑的眼底的笑意展開。
近在咫尺的懷抱裏,可以看見他細密的眼睫和眼睛的顏色,溫柔如雲霧散去的湖面,而湖面上倒映着的是她的影子。
他的眼神溫柔得沒有改變,對着她微微一笑,“那我等你,夏樹大人。”
夏油傑傾身去吻她,捧着她臉的手掌輕輕扣着她,他的吻也像溫柔熬制的藥,一寸又一寸地腐蝕着她的思考能力。
直到他抱着她躺回床上,夏油傑反手扯下了她給他編的辮子。
長發柔順散落,順着他的脖子垂落在肩膀,白皙精瘦的肌理映着黑色的發梢,他正定定凝視着她。
他眼底的笑意不減,溫柔吻下來時,他的長發散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呼吸裏是壓抑的情動,又更像是溺水之人的哀求。
他的吻一寸又一寸滾燙而過。
許久後,他低聲說:“夏樹,你要好好的。”
“你一定要好好的。”
那時候聽不懂他的語氣裏為何讓自己感到心悸。
她只有抱緊他,用輕松地語氣說:“你還是擔心自己吧,別看我每次都讓老師頭疼,可是我沒有一次任務是受了傷的哦,我超級強。”
夏油傑只是沉默吻着她,從額頭到眉心,鼻尖,嘴唇,下巴,再一路向下。
她見過他清醒時的眼,也記得他沉溺時的私欲,他像是将靈魂都雙手奉上一般,毫無保留地在她面前展現。
唯獨不知道,當她受傷時,他會是怎樣面對人間。
經書上說,魔與佛各自始于一念,魔與佛之間,卻也只差了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