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黃昏/05
對于她的話, 夏油傑沒有直接否定。
他仍然微笑着,如以往勸她不要叫普通人猴子一樣的語氣,“咒術師确實很辛苦, 夏樹如果不想繼續在咒術高專了,想離開也可以。”
見她抿着唇不說話,他笑了笑, 溫聲說:“真的,我之前就說過,看到你訓練那麽辛苦, 我也很心疼。如果你不再做咒術師了, 我或許還能更放心一些。”
“……那你呢?”
她盯着夏油傑的眼睛。
“我?”他淺笑着, “我當然還是在這裏。”
她下意識去抓住他的袖子, 像是他随時會從面前消失, “你也不當咒術師了不行嗎?”
夏油傑微怔,安靜了一瞬, 而後捏了捏她的臉, 再次微笑起來,“夏樹又在說孩子氣的話。”
“咒術師太累了,你的術式又那麽難受,而且随時有犧牲的可能, 又得不到同等的感謝回饋。那群猴子根本不值得——”
她看到夏油傑伸手過來, 下意識捂住額頭, 不讓他敲。
夏油傑無奈, 把她捂在額頭上的拿下來握在手中,他輕嘆了口氣, “夏樹, 他們不是猴子, 他們是受詛咒困擾着的普通人,任何人都是潛在的受害者。如果沒有咒術師,這個世界上會有更多人死于不明原因。讓那些無辜的人能夠平安活下去,這就是咒術師的意義。”
“……”
他見她沉默不說話,沒有像以前一樣胡鬧着打斷,微笑了一下,“所以有沒有感謝不重要,重要的是,的确有人在咒術師的庇護下幸存下來,然後可以繼續好好生活,好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七裏夏樹盯着他的眼睛。
許久後。
她緩緩開口,“你真的這麽想?”
夏油傑笑了一下,“我看起來像是在說謊嗎?”
“不是……我只是想确認一下。”
七裏夏樹伸手抱住他,顧不上周圍都是車站出來的行人,在他的錯愕之中抱着他不放,“傑,我只是想确認一下,你現在還是我的夏油傑。”
夏油傑聽着她沒頭沒腦的話,無聲失笑,“我不是你的夏油傑還能是誰?”
她擲地有聲,“一個壞人。”
“嗯?”
“就是我之前跟你說我做過的噩夢,你殺了很多很多猴子……普通人普通人,”見他皺眉,她立馬改口,繼續說道:“你殺了很多普通人,而且想殺光所有的普通人。”
她的眸光閃爍,在溢滿的苦澀中,朝着他微笑:“我就是想确定一下,你不是那個壞人。”
夏油傑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而後沒忍住輕笑起來。
他戳了一下她的額頭,“你啊,哪有把噩夢當真的。”
她埋在他懷裏不說話。
他又問道:“現在睡在我旁邊還會做噩夢嗎?”
“……沒有了。”
“所以別怕,只是噩夢而已,醒來之後,我還在你身邊。”
他把她從懷裏拉出來,“好了,回去再撒嬌吧夏樹,先回我家。”
“……你才撒嬌。”
她轉臉不承認。
夏油傑只是微笑了一下,去牽她的手。
他的手掌溫柔寬大,将她的手包裹在手心裏,只能感覺到來自他的溫度,是柔和的,讓人心安的,真實的溫度。
到了夏油傑家的門口,七裏夏樹緊張得格外乖巧。
夏油傑拿出鑰匙準備開門的時候,看到她局促的樣子,笑道:“夏樹,你別緊張。”
“主要是……我沒有去過別人家,不知道該怎麽做,第一次去別人家,就是男朋友家。”
“你不用做什麽,坐在我旁邊就好,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就問我。”他低頭,在她嘴唇上輕吻了一下,在她驀然睜大的眼睛的緊張中,笑着說:“別緊張。”
七裏夏樹捂着嘴,壓低聲音譴責他:“你怎麽這個時候突然親我,萬一你媽媽剛好開門怎麽辦!”
夏油傑眼底染着笑意,用鑰匙開了門。
七裏夏樹一秒變乖。
他推開門的時候看到她的迅速變臉,無聲彎了彎唇角。
門推開,裏面有食物的香味飄出來。
這樣的味道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熟悉,卻陌生。自從她有了咒力以後,就再也沒有聞到過屬于家的飯菜香。
夏油傑朝着廚房的方向打了聲招呼,然後彎腰從玄關的鞋櫃裏找出一雙拖鞋,放到七裏夏樹面前,“你穿這個吧,這是我以前在家穿的拖鞋。”
他擡頭,見她格外安靜,笑着去牽她的手,“夏樹?”
“嗯。”她回過神來,聽他的話去換鞋。
她是知道夏油傑的鞋碼大小,這雙穿起來卻沒有大太多,她疑惑道:“這是你的鞋?怎麽這麽小。”
“小一點的時候穿的,媽媽一直沒舍得扔。剛剛一直找不到合适你穿的鞋子,沒想到找到了它,倒是能派得上一點用場。”
雖然是夏油傑小的時候穿的拖鞋,但是清洗得很幹淨。
而且這雙拖鞋跟夏油傑現在的風格不太一樣,上面還有兩個熊耳朵,看起來很可愛。
她穿上之後,捏着拖鞋上的熊耳朵,沒忍住笑:“你小時候這麽可愛啊?”
夏油傑無奈笑着:“媽媽買的,她一直想養一個女兒,但是跟我父親關系不好,所以沒有機會再生了。”
他輕描淡寫說着,卻讓七裏夏樹想起來之前在福利院的時候,某一次從宮村老師那裏聽來的關于夏油傑家的事。
他輕飄飄一句跟父親關系不好就帶過去了,其實事實上遠沒有那麽輕松。
比如說,他的父親是個賭鬼,喝醉了酒就打罵他們母子,夏油傑小的時候甚至被打得疼暈過去。
再比如說,後來夏油傑的媽媽身體養好,找到工作搬出來以後,他的父親還三番五次找上門來糾纏不放。
宮村老師說,夏油傑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照顧人,他的媽媽生産過後身體不好,父親又是個人渣,從小都是他照顧媽媽。
從前剛剛認識他的時候,只覺得他笑得溫柔又好看,于是把他歸類成了養尊處優的那一類人。
那一天從宮村老師口中才得知,他原來也是辛苦活着。
可是那麽辛苦的人生,卻沒有摧毀他的一點善意,他比任何人都溫柔。
“傑?剛剛在廚房炒菜,只隐約聽到你的聲音,沒想到真的是你回來了。”
廚房門口,夏油傑的媽媽走出來。
夏油傑擡頭,站了起來,“嗯,剛剛到。”
還不等他說下一句,夏油傑的媽媽看向了七裏夏樹,溫和笑着問:“這就是夏樹吧?”
“阿、阿姨好。”
她下意識回答,像是上課被點名回答問題的小學生。
“先坐一會兒吧,馬上就做好飯了。”夏油傑媽媽對夏油傑說:“我昨天買了點零食,你去拿出來給夏樹吃吧,在你房間。”
“好。”
夏油傑媽媽說完就繼續進了廚房。
七裏夏樹跟在夏油傑身後,小聲說:“你媽媽認識我嗎?”
夏油傑笑了一下:“我昨天晚上不是把我和媽媽的手機短信給你看了嗎,我說我要帶女朋友回家吃飯。”
“哦……可是你媽媽認得出來我诶,第一眼就認出來我是夏樹,不是裏美亞美和美,萬一你今天帶回家的女朋友是其他人,那多尴尬哎哎哎傑你幹嘛——”
進了房間,夏油傑把門關上。
而後俯身把胡說八道的七裏夏樹抵在門上,他低着眼笑,“其他女朋友?”
“……我就随便說說嘛。”
“你就氣我吧。”
“你生什麽氣,我說的是你有很多女朋友,又沒說我有其他男朋友。男人多幾個女朋友難道不是感到自豪嗎,可以吹噓自己多麽受歡迎——”
夏油傑俯身将她的嘴堵住。
懲罰性的在她嘴唇上咬了一下,低聲說:“回去再教育你。”
“……”
她顯然明白夏油傑說的教育是怎麽教育,立馬求饒,“對不起嘛,我以後不說這種話了。”
他淡笑着,不為所動:“怎麽不說了,男人多幾個女朋友不是感到自豪嗎?我是不是該謝謝你這麽替我着想?”
“我說着玩的,我以後真的不說了。”她一臉苦兮兮地求饒。
夏油傑手指卷起她肩上的一縷長發,淺淡笑着:“真的有這麽可怕嗎?”
“也不是可怕……”
“那你怎麽一聽到要教育你就變乖了?”
“這是情趣你懂不懂!我才不怕,我今晚就把你榨幹!”
夏油傑終于沒忍住,他輕笑出聲。
俯身把七裏夏樹抱進懷裏,“那就辛苦你了,夏樹大人。”
“……”
夏油傑從櫃子裏拿了零食出來,回到客廳,電視劇裏放着正在熱播的電視劇。
夏油傑媽媽不知道七裏夏樹的口味,零食是随便買的,夏油傑從中挑出一些七裏夏樹喜歡吃的,堆到她面前。
夏油傑見她左顧右看,問道:“在找什麽?”
“遙控器。”
他回頭,從身側的櫃子拿出來遞給她。
這個時候才擡頭看見電視裏正在熱播的電視劇是敦賀蓮主演。
他擡頭的時候,正好是敦賀蓮出現的鏡頭。
七裏夏樹條件發射去捂他眼睛,“你不要看。”
夏油傑彎着唇,“我不能看嗎?”
她直截了當地說:“你不能。”
“為什麽?”
“除非你先背誦一遍我昨晚跟你解釋的話。”
“夏樹只喜歡我,沒有喜歡過前輩,生病和做噩夢也不是因為前輩,之前都是我誤會,真正的原因以後我會知道。”
七裏夏樹這才滿意放開手,見他手裏拿着的是杏子果脯,直接低頭從他手中叼進嘴裏。
這時候身後響起夏油傑媽媽的聲音,“傑,夏樹能吃辣嗎?我不确定放多少辣椒。”
七裏夏樹頓時整個人僵住,咀嚼着果脯的動作都變得機械。
滿腦子都是,她剛剛那個動作是不是被夏油傑媽媽看到了!
夏油傑回答道:“正常放就可以,她喜歡吃辣。”
“花椒呢?”
“也可以。”
簡短的對話結束,夏油傑媽媽又回了廚房。
他回過頭,見她滿臉呆滞的乖巧模樣,唇角彎了彎,又拿了一顆杏子果脯:“還吃嗎?”
“……吃。”
他伸手要喂她。
七裏夏樹自己拿了過來,沒接受他的投喂。
夏油傑把整包果脯都給了她,“我去看看媽媽飯做得怎麽樣,你自己看一會兒電視吧。”
“嗯。”
“有事過來叫我。”
“哦。”
“或者自己轉一轉也行,可以去我房間。”
七裏夏樹擡頭,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去你房間?”
夏油傑見她忽然興奮起來,笑了一下,“可以。”
七裏夏樹連忙往他房間的方向走去,沒忘記抱着還沒吃完的果脯。
剛剛拿零食的時候才去過,所以她方向很明确。
正要推門進去,她回頭好奇問着:“你的房間裏有沒有跟我有關的東西?”
“嗯?”夏油傑眼角微彎,“為什麽會這麽問?”
她嘿嘿笑着,小聲說:“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很久了嗎?”
“夏樹變聰明了。”
“?”七裏夏樹眯着眼,“暗示我以前笨?”
夏油傑淺笑着,“沒有,只是夏樹現在能明白我的心意了,我很開心。”
“那到底有沒有?”
夏油傑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她的眉眼淺淡如霧野,眼底的笑意卻溫柔。
“夏樹自己找一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