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對面
依為夢起初都在埋頭吃飯,而夏清魚偏過頭看店鋪外來來往往的人。從店裏向外看,視線會被種植在窗邊的高大綠植遮擋,看不真切;從外面看裏面更是看不到什麽,這家店在開放與保密之間做了個中和,夏清魚難得覺得有幾分樂趣。
在發現夏清魚的注意力沒在這邊之後,依為夢放緩了動筷子的速度。扒一口米飯,然後擡頭偷偷瞄着夏清魚。在這個過程重複數次之後,盤子空了。米飯好不好吃,依為夢沒怎麽嘗出味道,不過夏清魚的側臉可真下飯。
聽到餐具的撞擊聲,夏清魚轉了回來。他沒多說什麽,起身便走,依為夢緊緊跟上,卻發現這家夥徑直走出了餐廳大門,他竟然沒結賬!
好吧,這頓飯是我吃的,他只喝了一杯水,我結就我結。依為夢收回已經踏出去的左腳,認命地來到前臺。
“您好,結賬。”
前臺小姑娘見依為夢過來有些不解,臉上卻還是挂着職業微笑:“夏先生在我們這兒有預存,他說走他的充值卡就可以了。”
家庭餐廳,搞充值卡?夏老師這是什麽奇怪的生活習慣?
等她再次出到門外,已經看不到夏清魚的影子了。
憑借自己頑強的記憶力,依為夢尋找到了自己的新家在何方。她把指紋按在鎖面上,短暫的音樂聲提示她門已經打開,她再次在自己家裏見到了夏清魚,他正站在書架前挑挑揀揀。
門口還擺着她剛帶過來的兩個箱子,這是她自己的家沒錯,那夏清魚怎麽回事?
夏清魚也聽到了開門聲,但他絲毫沒有在意,就像在自己家一樣自在。
“老板?”依為夢試探着換了個稱呼,雖然現在還沒簽合同,她不能算是夏清魚的員工,但她早晚是會簽字的,先把稱呼熟悉起來,對以後工作也方便。
幾分鐘過去了,夏清魚仿佛才意識到依為夢剛剛是在叫他。他明顯并不适應這個稱呼,工作這些年,叫他老師的多,叫他老板的,依為夢還是第一個。這能怪誰呢,還不是因為他自己從來沒有招過人?
對上依為夢滿是困惑的眼神,夏清魚終于向她解釋了原委:“我之前住在這。”
依為夢恍然大悟,所有他的指紋可以打開這裏的門鎖,也怪她粗心,忘記跟沈潛說幫她重置一下指紋鎖的登記信息了。
可老板就是老板,就算不是老板,前租戶要來取東西,依為夢也不會攔着。她把夏清魚挑出來的幾本書整理好放在一邊,調侃道:“您要是不說,我還以為這房子是您的,這是要來跟我收租呢。”
夏清魚盯着她眨了眨眼,依為夢對上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突然就明白了點什麽:“這房子不會真是你的吧?”覺得自己表述不明,依為夢又附加了一句,“就是,房子是在你名下的?”
旋即,她看見夏清魚點了頭。
是了,人家是知名攝影師,工作室的合同說不簽就不簽,家庭餐廳都有充值卡,怎麽會跟她一樣需要租房子呢?她想買下這個房子的夢想不知道是更近了還是更遠了。
說到工作室,依為夢這會兒又想起夏清魚還得算是害她失業的重要因素。她倒不是有多心疼那份工作,她是心疼自己那天跑出了超過自己記錄的百米沖刺。她都那麽努力了,還是沒能打動夏清魚,這人的心還真硬啊。她小心翼翼地問:“老板,我能問問,婚紗攝影工作室的合同為什麽不簽了?”
夏清魚正翻着從書架最上層拿下的一本相冊,頭都沒擡:“忙。”
一個字把依為夢的嘴堵得嚴嚴實實。人家對自己的工作自有安排,跟你一個小實習生表現如何又有何相幹呢?依為夢再次确認自己不過就是被遷怒了,就算開除了她,夏清魚也不會重新與他們簽約。那家工作室的人,可真不怎麽樣。
最終夏清魚準備帶走的書摞了一人高,依為夢自告奮勇把書捆成兩摞,她和夏清魚每人一摞,拎着就準備出發。
依為夢按了電梯,卻見夏清魚走向了對面,打開了與她相對的另一間房子的門鎖……
她應該想得到的,剛才夏清魚取合同那麽快就回來了,肯定是在附近拿了什麽東西,他應該就是住在附近的!她當時腦子不清醒,根本沒留意這些。
話說回來,住對門未免太近了點吧……
未經允許,依為夢不敢進入夏清魚的房間,只把書放在門口就不再走了。她忽然覺得自己把書捆上這一舉動有點多餘,因為就這麽遠的距離,抱也抱過來了,現在還得把繩子拆開。她怕書散落,還系的都是死結。
夏清魚拆了一會兒就放棄了,可能是進屋取剪刀之類的東西,依為夢還蹲在門口跟死結作鬥争。
趁着主人不在,依為夢悄悄打量起這間屋子。不知道為什麽,她一進來就有種不舒服的感覺,不算特別強烈,但讓人不想多呆。
這邊的房子要大上不少,看來夏老師是不想委屈自己,換了間大房子。色調看起來幾乎與對面是一樣的,只是顏色要更深一些。家具擺設的款式和材質也都偏厚重,窗簾全部緊閉,頭頂的聲控燈發出昏黃的光。
夏清魚帶着剪刀回來,咔嚓兩剪子下去,書籍們重歸自由。依為夢沒有了再呆下去的理由,她心裏也一直有個聲音在催促她離開這裏,她便站起身要走。在離開之前,她還是沒忍住問了個問題:“那邊房間的裝飾是……”
夏清魚:“是我做的,不喜歡你可以随意更換。”
“很喜歡,謝謝。”不喜歡?太喜歡了好嗎!可是兩邊的差異是怎麽回事呢?難道說夏清魚在設計這兩個房子之間遭受了什麽變故?門一打開,對面就是自己的家,依為夢忽然想起什麽,又跟夏清魚說,“你要是還想拿什麽東西,随時來拿。”
“指紋我已經删掉了,密碼你最好改一下。下次去我會提前告訴你。”說完他就關上了門。
依為夢走了兩步,瞅着自家的門鎖。改密碼,她倒是想,可她不會啊!
新房子安靜得很,依為夢昨天睡得不多,今天又雷打不動地去晨跑,這會兒有點困了,斜倚着沙發扶手睡着了。
再次睜開眼睛是黃昏時分,夕照從窗戶透進來,天邊的紅色異常惹眼。
依為夢沉溺于美景,腕上的手環響起了提示音。
“睡個午覺還要做夢?”
依為夢愣愣地盯着上屏幕上面的消息,這是觀察員?來自外界的消息讓依為夢從剛睡醒的迷蒙中清醒了幾分,她回憶自己剛才的夢境,有些遺憾,她一點都不記得了。
看這個語氣,她的觀察員對她多夢這件事充滿了抱怨。
“對不起。”她回複。除了道歉她不知還能說什麽,盡管她并不認為多夢這件事應該由她來道歉,她本人也是深受其擾的受害者。
手環沒再響起,看來對方就只是想把心裏的不滿宣之于口而已。
夢靈研究院的觀察室,向來只為一個人準備的下場空間裏擠了兩個人,一坐一站。
面前的屏幕被一分為二,左側是一片漆黑,右側的畫面是一個花園,花開的正好,一個男人坐在花園中的白色藤椅上,閉目養神。
4號觀察員盯着自己眼前的屏幕,推了推快要睡着的人。正在閉目養神的3號觀察員睜眼望着他,意思是什麽事?
4號觀察員:“我在夢靈的夢中看到你的臉了。”
3號觀察員看都沒看:“我不認識她。”
“大哥,這位新夢靈我要招架不住了,咱們能不能提前交換一下啊?”年輕男子雙手死死攥住沙發上那人的胳膊,乞求道。
3號觀察員無情地拒絕了他:“不行。”
“大哥,我叫秋荻,我能叫你名字嗎?”
這次沙發上的人動了動,把他礙事的手拍掉,再次拒絕了他:“不行。”他不僅拒絕了秋荻,還給他發了一份保密條例,讓他再學習一遍。
秋荻盯着自己手環上反複播放的保密條例,郁悶說道:“可是大哥,我又不是不認識你,我只在這裏叫你名字也不行?”對方不悅的眼神掃過來,秋荻當即改了口,“那我叫你老大總行吧?”
這次那人沒再反對。
秋荻覺得自己夠倒黴的,他雖然沒在研究院見過幾個人,但一看隔壁3號觀察員的工作的強度,跟自己完全不是一個量級。自從上面批準了他和3號觀察員跟換觀察對象,兩人晚上便都在一起工作,這樣安排是為了讓秋荻熟悉3號夢靈的夢境,以便能熟練篩選出其中的關鍵信息。
然而三天過去了,3號夢靈一個夢都沒有做。
“她今天也不會做夢嗎?”
“嗯。”
這幾天老大已經給他介紹了一下他即将接手的3號夢靈。
代號夢魇,夢到的好事不會成真,壞事都會實現。包括但不限于個人財務損失、小型事故,她還造成過重大傷亡。研究院對重大傷亡的定義是,兩人以上死亡或十人以上受傷。研究所裏的人一致認為,她要是夢做太多很麻煩。
3號觀察員已經把目光移到了亮着的屏幕上,夢境的主人正在花園中采花,是個十分平和的夢。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被高審了。我才寫了五章就被高審了,怎麽覺得這個文的前路要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