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希音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 帶着諷意笑了一下,說:“對于我來說,你的使命維持到帶我見到夏油傑為止就可以結束了……不過你自己應該有些別的想法才對, 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确實不是成熟術師應該做的事, 所以你好好想想如果事情發展和你預期不同應該如何做吧。”
這已經不光是性格難纏能夠形容了吧?
乙骨憂太擔憂且糾結地想着, 因為知道自己絕對問不出什麽了, 于是沉默下去。
這次事件的起源是澀谷, 目前也沒有其他線索表明夏油傑會在其他某個, 兩個人于是以那裏為目标趕起路來, 好在不久之後, 他們遇到了進入東京之後的第一個熟人。
“幸學長, 睦實學姐,你們還好嗎?”
遠遠看着二十歲左右、紮着雙馬尾的女性咒術師和肌肉虬結, 光看臉好像三四十歲的男性咒術師合力解決提了一只狀似蛇蟲結合體的詛咒, 乙骨憂太有些高興, 手作喇叭呼喊着道。
這大半年間他變化頗大,而且他們的交集也不算多,睦實不知道有沒有認出他是誰,但她肯定能認出希音,于是站在原地等他們過來。
簡單地招呼過後。
“不用太擔心,這次事件雖然普通人死傷慘重……不幸中的萬幸, 高專的大家狀況倒是有好不少。”
睦實臉上帶着疲憊, “我和雄太遇到不少同伴,不過大家都覺得雖然現在能做到的事很有限,但正因為是這種時候,果然還是得盡到咒術師的職責才行。”
詛咒有強則獨行,弱則合力的習性, 意味着咒術師想盡可能多地清除他們,比起聚集在一起,分散游擊才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乙骨看了眼站在旁邊格外沉默,不知道想些什麽的希音,對睦實道:“那個,我們進來是為了解決掉事件源頭,但因為了解的情報不多,有些無從下手……學姐,請把你了解的情況告訴我吧。”
睦實看了他一眼,嘆息道:“确實,現在也只能指望學弟你了呢。”
她精簡地描述了下自己所知的東京現問,然後提出建議,“那個,雖然我和雄太可能幫不上什麽,但果然還想盡一點力呢,我也大概知道日下部老師、七海先生他們的下落,不如找到他們,我們再一起出發吧。”
乙骨憂太有些意動,就把征詢的目光投向希音。
希音眼也不擡一下,異常冷漠地說:“不行,人越少越好。”
“咦?”
睦實有些奇怪,“大野老師,你們有什麽計劃嗎?”
希音沒有回答,只是看了她和丸太兩眼,道:“你們暫且留在這裏好了,我的計劃也不一定會功,就算成功也不一定能改變這裏困局。”
乙骨憂太抽了下嘴角,抱歉地看了睦實和幸雄太兩眼,對希音道:“那我們走吧,盡量早點解決吧。”
希音點了點頭,沒有像樣的告別,他們就像路過般沉默而堅定地繼續向前行走。
看着他們的背影,幸雄太大聲吼道:“不管怎麽樣,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希音頓下步子,回頭望了他們一眼,問:“幸,睦實,你還有什麽想做的事嗎?”
兩人愣了下,“當然了”“這種事,怎麽樣都會有吧。”
希音的目光在他們年輕疲憊,但依舊不掩朝氣和希望的臉上掠過,笑着道:“那就努力地,好好活下去吧。”
順着睦實所指,他們沉默地趕了段路。
乙骨憂太不知道夏油傑是否确實在這段路的終點,但越是深入,一路上所遇的詛咒反而越少,這讓他有了就快來了的預感。
這異樣的沉凝,被一陣沉重僵硬的古怪腳步聲打破。
乙骨憂太上前一步,擋在希音身前,手握住背後的刀具。
“歡迎,貴客。”
出現在面前的,是個拼接版,姑且算是人形的怪物,從咒力量來說,實力大概是一級前列。
它那腫脹變形的脖子讓人懷疑裏面還有沒有正常聲帶,卻能還算清楚地說話,似乎也有智力,但比起之前那幾個特級詛咒,違和感又重到讓人無法忽視。
乙骨憂太按在刀上的手緊了一下,到底還是忍耐下來,沒有直接揮刀砍過去。
“你是來接我們的,夏油知道我們來了?”
“是呢,您和這位是被那位大人吩咐,一定要好好招待的客人,”
拼接怪人雖然盡力笑得殷勤,那張變形的臉作出的效果卻讓人打心底裏冒寒氣,它介于理性和獸性之間的灰黑色眼珠轉動着盯在乙骨憂太身上,“您是乙骨憂太,那位大人生前曾經被你戰勝過。”
接着定格到希音身上,“您是大野希音,是他的戀人。”
希音冷淡地瞥了它一眼,“我完全沒有和不認識、而且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敘舊的打算,你是來帶路的對嗎,那就好好履行職責吧。”
這看起來像被進行了某種程度改造的詛咒倒是好脾氣,聞言也不再說什麽,果然轉身開始帶路。
它雖然步子邁得不快,但體型巨大,走一步就是正常人三四步的距離,跟上它不難,可希音卻微低着頭走得不緊不慢,不知不覺間兩人就被落下了一段距離。
“大野老師,你怎麽了?”
乙骨憂太望了下她這副不在狀況的模樣,忍不住擔憂道。
希音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安撫道:“不用擔心,會結束的。”
接着又低聲說:“見到夏油傑之後,不管發生什麽你都不要插手。如果事态向你不想看到的方向發展,你就逃吧,離開這裏集結大家的力量,嘗試看你最初的計劃吧。”
乙骨憂太露出窒息的表情,再也不想說話了。
繞過一段長廊,出現在面前的是開闊廳堂。
對不需要休眠的詛咒而言,不夠有閑情雅志的話,就算是居所也沒必要弄得太複雜。
于是這裏只被擺上簡單的桌椅,空曠簡單得厲害。
但就算如此,那個坐在椅上,梳着半丸子頭,身披五條袈裟的男人依舊醒目特別,絕不類于凡俗。
他單手撐在桌上,半支着下巴,面容和逸像是在等待訪客的主人一樣。
“歡迎,”
夏油傑的目光掠過乙骨憂太,接着帶着某種沉凝的重量落到希音身上,感嘆着說:“你也來了,本來打算把一切弄得更妥當些再去接你呢。”
“現在這樣倉促淩亂,真是失禮。”
“快把五條老師放出來!”
乙骨憂太皺緊眉頭掃了眼放在桌上,夏油傑手邊的那個正方體,活物般轉動眼珠的咒具,再也按捺不住憤怒,抽出太刀用刀鋒直指向夏油傑,厲聲喝道:“把正常安定的世界還給大家!”
“你很想要這個嗎?”
夏油傑垂眼望向獄門疆,托在手上向他示意一下,笑着說:“你的五條老師,就算被關在這裏面也一樣可以能聽到外界的聲音哦,你可以和他打聲招呼……因為那家夥的生着雙很好用的眼睛,我猜他多半也能看到外面發生了什麽。”
他饒有興趣地打量着乙骨憂太,“你怎麽是這副表情,是在生氣嗎?”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悟可是我唯一承認的摯友,我可不會虐待他,雖然為了貫徹我的大義,不得已用獄門疆封印了他……考慮到這是個害怕寂寞的家夥,我甚至會堅持和他對話呢,雖然像唱獨角戲一樣。”
“可惡!”
乙骨憂太出離憤怒,希音冷幽幽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讓他發熱的腦袋稍微清醒了些,“冷靜一點,他看起來沒有動手的打算,之前我交待你的話,你難道都忘記了嗎?”
他不甘地盯了夏油傑幾眼,收刀入鞘退後一步不再言語。
希音幾乎不去看封印了最強咒術師,被夏油傑托在掌心的獄門疆。
她仔細看了夏油傑幾眼,留意到他左肩上有什麽東西,“這是什麽?”
夏油傑還沒回答,那只把觸須搭在他肩上的東西就探出身體,招呼道:“你好啊,女士。”
夏油傑用極冷的目光掃了這只形似大腦的怪物,說:“不用介意,這只個因為活夠年份,所以知道很多事情,還算派得上用場的家夥而已。”
那腦子咧嘴一笑,“大家想做的事情也有重疊的部分,姑且算是達成共識的合作中吧。”
“不,只是工具而已。”
夏油傑不想多提,拂袖一揮,這只腦花就消失了。
略過這節,他向希音揚起笑容,伸出手道:“既然你自己來了,那提前一點也無傷大雅……請到我這邊來吧,希音,雖然還不算太完美,但我已經快要實現自己的預想了,順利的話,一個月內,不,二星期,日本就能成為我理想國了。”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眼乙骨憂太,道:“別緊張,如今我的計劃已經不需要你的‘祈本裏香’了。”
說着,他露出恍然的表情,“差點忘了,祈本裏香已經不在了,那你就更不用擔心了,我的預想中,乙骨你這樣的青年俊傑,才是世界未來的希望,說不定你能成為我倚重的左膀右臂呢。”
希音沉默地看了他一會,道:“我來這裏見你,是想确認一些事情。”
夏油傑放下手,有些好奇地問:“什麽事呢,莫非事到如今,你還無法确認我的正确嗎?你的話,應該不會這麽遲鈍才對。”
“其實以前就想說了,傑你為何總是介意正确與否這種無聊的事……然後做更無聊的事證明它呢?”
希音幽然一嘆,惆悵道。
夏油傑的臉上飛快地閃現被冒犯的不悅,那種可怕的神情頓時讓大廳中的氣壓變得恐怖沉凝起來。
好在這樣冒犯他的,畢竟是唯一心愛的女人,很快,夏油傑的臉上重新揚起笑容,溫聲道:“那你是想确認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