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大野, 昨天在東京澀谷發生的,影響和性質都極其惡劣的惡性/事件,主謀者和策劃者, 都是應該在一年前已經死去的特級詛咒師夏油傑。”
“執刑者特級咒術師五條悟, 你當時在場旁觀, 報告書也是你親手寫的。”
“雖然這麽久以來, 你從來沒讓我們失望過……但考慮到咒靈操使叛離高專之前和你的關系, 果然還是得請你拿出更切實的證據證明自己的立場才行啊。”
幽閉的暗室中, 虛浮于半空的光焰分布于房間四角, 影綽映出幾個老者佝偻的身影和陰暗的面孔。
站在房間中央的希音有些不快。
本來以為都到京都高專了, 還不至于見不到這群老家夥的真身……沒想到他們真是當慣了陰溝裏的老鼠, 完全見不得光了。
可能她的耐性越來越差,情緒帶到臉上, 被這群人精看在眼裏。
“別生氣嘛, 畢竟都這麽久的交情了, 我們當然是願意相信你的。”
“但這次事态實在非同一般,相信你也能理解我們吧?”
竊笑與低語中,希音面無表情地掃過老者們幽綽難明如鬼影般的面孔,心想,你們還真是有夠輕松啊。
這臉色,不是比之前議論‘祈本裏香’和‘宿傩容器’事件要好看多了。
好像現今咒術界最強且無可替代的王牌五條悟身陷桎梏, 東京淪陷, 被化身詛咒的夏油傑攏入掌中是件不用放在心上的小事而已。
啊,雖然早就知道你們是群什麽樣的家夥,可真到了這種時候,也免不了要為你們的短視與狹隘無謀感到驚訝呢。
希音如此想着,在這群老朽審視和期待的視線中揚起笑容。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澀谷的動亂居然出自夏油傑的手趣÷閣, 當初我是看着他死在五條悟手上的……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事情,我比諸位大人們更吃驚呢。”
她遺憾道:“因為太意外了,而且之前完全不知情,現在讓我證明自己的立場和清白,和他撇清關系,反而變成做不到的事了。”
“就算你這樣說……也實在讓人難以信服。”
質疑與惡意如陰影般蔓延。
“這些年來,你不是一直對外宣稱夏油傑雖然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并且已經伏誅,你卻依舊對他舊情難忘嗎?”
“現在回過頭來想想疑點也很多啊,那家夥背叛高專後可是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殺掉了,當時你也在場,卻毫發無傷地活下來了。”
“當時也沒有其他證據表明你和他的叛逃有關……畢竟是個不幸又可憐的女孩子,我們也選擇相信你了,該不會從那時起就被你騙了吧?”
“一個在外活動,集結黨羽,另一個留在咒術界收集情報,伺機而動,裏應外合,真是打得好算盤啊。”
“你就幹脆承認好了,我們也不會拿你怎樣。”
“大野,既然來了京都,你就留在這裏好了……這樣你安全了,我們也能安心。”
希音沉下臉,掃視一圈這群鬼魅般毫不掩飾自己惡意的老者,肅聲道:“夏油傑的事與我無關……他是如何逃過死劫,再之後計劃了什麽,預備做些什麽,我也全不知情。”
“就算是現在,我也不清楚他打算幹什麽,我是站在在咒術界,諸位大人這邊的……從學生時代開始,不論是夏油傑還是五條悟,他們倆的理念都和我格格不入,在我看來,最重要的就是穩定和延續。”
字字句句,皆是謊言,她卻篤定堅持仿佛在訴說真理。
然後她面對的,是群多疑陰險,人老成精的家夥,才不會被她這些言語蠱惑打動。
有誰冷笑一聲,嘲諷道:“我倒是很想相信你,但……”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希音打斷了,她微擡着下巴,頤指氣使,“請你們務必信服我所說的每一句話。”
伴随着這句話的,是某種扭曲不詳的力量,讓整個房間安靜下來,老者們的面容空白了一瞬。
“我們當然相信你了。”
誰理所當然地這樣說道,其餘人也面無異色,好像被代表了共同的心聲。
希音心想,看來只要存在切實有力的媒介,距離對于她的術式來說并不是問題。
這個術式,不愧被稱作‘無界’——沒有界限地達成所想,扭曲現實,颠倒黑白,操縱人心自然不在話下。
聽起來和言靈頗有相似之處,根源和本質卻完全不同。
言靈需要語言作為載體,能達到的效果也需要遵循自然規則和某些法則,如果用來命令咒力量遠大于言靈使用者的術師,不光不會奏效,反而會加倍反噬到使用者自己身上。
無界完全沒有這種困擾,它的載體是無形無質,施術者本人都不一定能完全控制的思想本身。
以我所想,幹涉常世與現實,只要支付代價,任何願望、妄想、癡念……俱能達成。
“大人們能理解我的心意真是再好不過。”
她唇畔揚起真心而愉悅的笑容,“接下來,也務必要這樣信任并且倚重我才行。”
“當然。”
沒有一絲遲疑,發自內心的應和,“這次東京發生的事情,我們也很需要你的意見呢,大野。”
“謝謝。”
名為‘意見’,實為‘命令’,希音道:“首先,我認為面對這樣的大動蕩,當務之急是安定人心,穩定局面,絕對不能自亂陣腳,否則夏油傑還沒繼續動作,咒術界就會因為恐懼從根基開始動搖……這是大人們絕對不想看到的事吧。”
“東京既然已經淪陷,這是無法回避的事實,我們需要把被波及的範圍局限于東京……即刻起,要把東京劃為禁地,不許任何術師涉足,但同時也要盡快平息事端才好……我建議緊急調遣目前在國外的特級咒術師乙骨憂太回國。”
“另外,淪陷的東京,苦苦掙紮,膠着于和夏油傑的戰鬥中的咒術師們,非常遺憾我們不能立刻救他們于水火……但也務必不能讓他們寒心。”
“大野你果然很有見地……你所說的正是我們所想。”
如同被操縱的傀儡,老人們如此應和。
‘無界’到也不是做不到命令他們直接去死,可比起幹涉扭曲部分想法,要付出的代價就會多得多。
況且現在人心惶惶的咒術界,也很用不着亂上加亂……別的不說,這些老家夥們為了維持自己的地位和統治,已經在咒術界紮下足夠深長的根系了。
達成目的,希音微微躬身,退出房間。
走到室外,她閉了閉眼,感受身體中消耗的咒力量——約莫是總量的五分之四,比預期中更好一些。
幹涉思想和意志,是無界最廣泛常見的使用方式。
希音在這方面得到的教導非常有限,而且中間空白十數年之久,而且時間緊迫,只能抓住一切機會實踐運用,總結經驗。
目前她的實驗範本有五條家具備一定咒力量的族人,完全是普通人的的士司機,還有就是這些咒術界事實上的決策者了。
現在看來,決定幹涉思想消耗的咒力量的是被施術者意志和咒力量的綜合。
天光明媚,照在她的臉上身上,希音手擋在額前,仰望碧藍天空中那輪熾烈的太陽。
她看到眼睛刺痛才放下手來,心想,當日輪被遮蔽,陰影覆蓋天空與大地,平時蟄伏着的魑魅魍魉就會出沒于世了。
就算有誰力壓全場,成為暗夜之主,也注定只能讓黑夜更黑……僅此而已。
乙骨憂太離開日本足有大半年了,他被通知國內發生的變故,立刻放下手上事務返回日本。
希音去了京都機場接他,打量着這個比離開前高了半個頭,體型比從前也健壯不少的少年,不由有些感嘆,“以前你像個孩子,多日不見,現在已經是個成熟可靠的術師了。”
比起外貌,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是他的氣勢。
面無表情時瞥眼掃過的視線,好像帶着鋒利的銳芒,能夠割傷皮膚一樣。
看來在國外的大半年,他過得并不安逸,想來戰鬥頗多,現在整個人就像把被打磨出來的刀具一樣,鋒芒畢露,銳氣難當。
“啊哈哈,我還差得遠呢。”
乙骨憂太有些窘迫地抓了把後腦勺,臉上帶起熟悉而腼腆的笑容,倒是瞬間有了昔日的影子。
“我畢竟在國外,消息方面不如國內靈通,雖然大概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不過大野老師,還是盡量詳細些向我說明下情況吧。”
希音笑了一下,“不用着急,東京那邊的情況糟到不能更糟,該出事的都出事了,尚能自保的,大概也在那裏摸索到能夠暫時生存的方式,一時半會應該還可以支撐……載我們去東京的直升機大概還有十多分鐘起飛,到上面我再和你說吧。”
“現在我比較好奇……五條有交待你什麽嗎?”
“這麽突然的事情,完全就是意外,五條老師也想不到自己會被封印啊,怎麽會交待我什麽呢?”
希音微笑着看他,一語不發。
乙骨憂太表情僵硬了一下,無奈道:“果然瞞不過大野老師你啊。”
“不,是乙骨你太不擅長撒謊了。”
“應該也沒那麽蹩腳才對……”
他低聲抱怨了一句,道:“五條老師其實也沒說什麽,只是說萬一真出事了,因為某些境況無法脫身什麽的,請我務必要保護同期和學弟妹們,尤其是宿傩容器虎杖悠仁。”
“他覺得如果他不在了,咒術界的高層一定會針對東京院的人,尤其是之前被他執意免除死刑的虎杖。”
“現在看來好像也沒那麽糟糕?”
希音帶着他走向機場另一側,特意準備用來搭載他去往東京的直升機所在地,邊走邊道:“嗯,畢竟誰都知道,當務之急是要把五條救出來,否則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呢。”
“那就好,這樣我就放心了。”
兩人走到直升機前,乙骨憂太先上去了,然後轉過身攀着機門對希音道:“大野老師,你就不要一起去了吧……忘記告訴你了,五條老師再三吩咐我說,絕對不要讓你回東京去!”
看他這副樣子,似乎是打算固執已見,不讓希音上去了。
希音想了下,仰着頭望向他問:“乙骨,東京那邊的對手是你之前應付過的夏油傑,所以你很有把握這次還能羸嗎?”
“沒這回事啊,那邊的情況我現在都是一頭霧水。”
乙骨憂太倒是沒逞強,老實回道:“但我畢竟被五條老師拜托,而且狗卷和真希都在東京,不去不行啊。”
“你究竟有幾成把握呢?”
“……其實沒什麽把握,不過我會賭上性命盡力去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