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聯姻
第44章 聯姻
日暮時分,書房裏安靜下來。
書案上一片狼藉,紙張淩亂散落,皺的皺,濕的濕。
姜嬈癱軟在齊曕懷裏,目光循着他的領口望進去,能看見他肩上被她咬出的齒痕。
姜嬈有些失神。
縱然竭力噤聲,齊曕成心要讓她失态,咬得再緊也是徒勞。
齊曕給她穿好了七零八落的衣裳,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理着她散亂的發,嗓音慵懶道:“已過了用晚飯的時辰,餓不餓。”
嗓子有些疼,姜嬈只慢吞吞地搖了搖頭,沒說話。
“還想吃蝦麽。”齊曕又問。
姜嬈仍舊只是搖頭。
齊曕低頭凝視着她,半晌俯下身,吻了吻她有氣無力耷拉着的眼簾。他直起身,喚了墨雲:“晚飯叫廚房加一道蝦,在竹苑用。”
門仍舊關着,墨雲在門外應了聲,離開的腳步聽起來十分匆忙。
姜嬈臉紅了紅,卻實在沒有力氣往齊曕懷裏躲,幹脆閉上眼。
齊曕輕笑了聲,心情顯而易見地好了起來。他抱她起身,往竹苑去。
齊曕的書房單獨成院,因屋子裏多有機密,打掃的下人們也不過三五日才來清理一趟,故而院子裏十分安靜。
腳步聲在空曠的院子裏異常清晰,是沉緩的,從容的,一如他方才。
快出院子的時候,姜嬈耳邊響起了另一串稍顯急促的腳步聲。她沒想到墨雲回來的這麽快,趕忙将臉埋進了齊曕懷裏。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墨雲了。
“主子!”卻是赤風焦急的聲音。
姜嬈僵直的身子松了松。
齊曕步子頓了一下,繼續往竹苑走,一邊走,一邊開口問:“何事。”
赤風忙跟上齊曕的腳步,飛快道:“宮裏的消息,漳國使團向皇上請求聯姻。”
自來兩國結盟,聯姻是常用的手段,并不稀奇,是以赤風便見齊曕腳步徐徐,半分也未停頓。
赤風看一眼身姿挺拔的男人,又看一眼他懷裏的人,終于道:“主子,漳國求的是明華公主。”
“你說什麽。”齊曕驀地停住步子,轉身,“漳國來晉國求上殷的公主?”
這事的确說不通,赤風自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事實就是事實,他只能點頭:“千真萬确。屬下剛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以為是弄錯了,可再三核對之後,确認無疑。漳國求的,真的是明華公主。”
姜嬈一臉的愕然在聽了赤風這話後,越發驚駭,齊曕的目光落下來,帶上了幾分審視的意味與她對視。
她忙解釋:“這可不幹我的事!我、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何求娶我……他、他們是瘋了吧!”
臉上的震驚和氣惱不似作僞,齊曕移開目光,看向赤風:“皇帝怎麽說。”
“還能怎麽說。”赤風兩邊嘴角往下彎了彎,“公主如今住在清河侯府,皇上明知此事,不敢獨斷應承下來,還在等侯爺的意思。”
齊曕點一下頭:“此事明日本侯進宮與皇帝商議,漳國使團那邊你命人盯着些。”
“是。”赤風領命退下。
這一鬧,姜嬈晚飯又吃不好了。倚春來送飯菜的時候,她剛沐浴完,齊曕還在盥室,她只穿了件單薄的寝衣,坐在桌邊兀自出神。
倚春端着飯菜進了門,立馬道:“秋日夜裏涼,公主怎麽不披件外裳,小心受涼。”
姜嬈點點頭,卻坐着沒動。她不知為何,忽然問倚春:“我之前買的青黛還有麽?”
“還有些。”倚春細想了想,又續道,“不過剩的不多了。”
姜嬈并不意外,只說:“那這兩日我們出去再買些。”
倚春沒做他想,當然應下。
齊曕在盥室,不知何時會出來,倚春這會兒不好進裏間,只能等布好菜,又提醒了一遍姜嬈加衣裳的事,就出去了。
齊曕出來的時候,姜嬈已經剝了三只蝦了。
他見她寝衣單薄,折身回去取了件他的外袍出來,方道:“公主身份尊貴,這種事臣來做就好。”
起初姜嬈聽他說自己嬌貴尊貴的時候,還覺得頗是譏諷,可如今細想來,卻有七八分認真在裏頭,很多時候,他的确是将她當做公主供着的。
可是,自從上殷國破的那日起,她已再沒有恃寵而驕的底氣了。
是以,她并不接齊曕這話,只将剝好的蝦推到齊曕面前:“怎麽說都是嬈嬈的一番心意,侯爺不領情可不成,嘗嘗吧。”
齊曕将外袍披到姜嬈身上,問:“公主嘗了麽。”
姜嬈搖頭:“當然要等侯爺先嘗。”
齊曕略一沉吟:“行吧,臣嘗嘗。”
姜嬈以為齊曕要吃她剝的蝦,卻不想毫無防備的時候,齊曕驟然欺身吻了上來。
舌尖的濕軟一觸即散,齊曕坐回身子,面不改色:“公主果然沒先嘗。”
他又取了帕子,給姜嬈擦了手上的湯油,一邊問:“蝦也就算了,別的菜公主也未動,怎麽不吃?”
“沒胃口。”
齊曕瞥她一眼,沒說話。擦淨了手,他将帕子扔到一邊,拿起筷子,去夾碗裏姜嬈剝出來的蝦肉。他忽然問:“公主怎麽想的。”
姜嬈愣了愣:“什麽怎麽想?”
“和漳國的聯姻。”
“我不去。”
姜嬈答得極快,沒有絲毫的猶豫,語氣亦十分堅決。
齊曕手上動作一滞,将蝦肉送進口中,細嚼慢咽。片刻,他又問:“公主可想好了?”
姜嬈覺得這會兒的齊曕有點啰嗦,多此一問,她看了他一眼,很是誠懇地點頭:“想好了。”
“成。”齊曕悠悠吐出一個字,語調像是終于做了什麽決定。他慢條斯理将碗裏剩下的蝦肉吃完,然後放下筷子,給姜嬈剝蝦。
就是再沒有胃口,齊曕親手剝的,姜嬈可不敢不吃,乖乖吃得一幹二淨。
第二日,齊曕進宮去了。
齊曕離府後,姜嬈就帶着倚春去了燕歸閣買青黛。
之後數日,朝中都因聯姻一事吵得不可開交。原本是漳國無禮在先,可韋泉思打人,才是切實的動了手,這樣一來,反是晉國更失禮數。
皇帝因為此事,原就有心補償漳國,打算從适齡的怡樂公主和端靜公主二人中挑一個,送去漳國聯姻,可萬萬沒想到,漳國看上的,竟是一個上殷的亡國公主。
只要答應此事,盟書照樣簽,晉國還不用犧牲任何一個公主,皇帝當然一百個樂意。
可是,齊曕不樂意。
他獨斷專行,當着滿朝文武和漳國使臣的面,直接否決了此事,還冷言質問,漳國是不是看不起晉國公主,結盟的心并不誠。
漳國使臣當即辯駁,說一個尚書的兒子就敢在宮中堂而皇之地毆打使臣,更別說尊貴的晉國公主,想來性情亦是率性潑辣,漳國無福消受,只怕反而有損兩國合盟。
一番話堵得皇帝說不出話來,就連齊曕,也算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畢竟,人是他派人打的,韋泉思所謂的毆打使臣,是他随意安的個罪名。
接下來,任憑皇帝說破了嘴,齊曕都不肯讓步,漳國使臣亦是言明,不願娶晉國公主。
簽訂盟書一事,就這麽僵住了。
到了十月,這件事總算有了進展。到底是齊曕棋高一着,說一不二,最終漳國讓步,定下了八公主怡樂公主前往漳國聯姻。
這個消息傳開的第二日,齊曕入宮和皇帝商議怡樂公主出嫁的陪嫁數目,姜嬈借着這個機會,又出了府。
在馬車上,她聽了一路的閑話。全是罵齊曕權勢遮天,豺狼當道,就連酒樓裏,也在議論此事。
當然,姜嬈免不得成了茶餘飯後談資中的那個紅顏禍水一角兒。
姜嬈戴着帷帽,上了酒樓二樓——早幾日她就說想吃這裏的醉仙乳鴿,今日過來,正是說特意來嘗。當然,只是借口罷了。
姜嬈獨自進了包廂。
不一時,突然“啪”一聲,竟響起了一道清脆的巴掌聲。
鳴婵從玄光門領罰受罰,休養好已經回來,此時和倚春守在門外,聽見聲音急忙推門進去查看,只見地上跪了個小侍模樣的少年,姜嬈正怒氣沖沖地瞪着他。
“公主!”鳴婵摸了腰上的匕首攥在手裏,一副随時要出手的姿态,“您沒事吧!”
“無事。”姜嬈答道,語氣不可謂不冷,倚春和鳴婵俱是一怔,她們還從未見過姜嬈這麽生氣的樣子。
姜嬈見二人還站着,長長吐了口氣,望着地上的人道:“這小侍冒冒失失的,險些沖撞了我,我叫他穩重些,他卻不聽,還一臉理直氣壯,我實在氣着了,這才教訓了他。”
姜嬈望了二人一眼:“他既不懂規矩,就叫他好好跪一跪,這裏沒別的事,你們出去吧。”
倚春和鳴婵對視了一眼,鳴婵又看了一圈屋內,确定沒有異樣,這才和倚春出去了。
等人一走,關上了門,地上的小侍這才敢擡起頭來。
小侍左邊臉上被扇了一巴掌,須臾已經腫起老高,他一臉委屈地看着面前的姜嬈。
忽略掉臉上的巴掌印,這是一張眉清目秀的俊俏少年臉,而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姜嬈的皇弟,上殷六皇子,姜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