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道菜
第43章 一道菜
端靜公主守在離盤杞門不遠的地方,等着齊曕出宮的時候經過。
之前宮宴上韋泉思的死引起了軒然大波,她從宮人口中聽說,有人曾見過明華公主朝甘善宮的方向去。雖她不知道內情,可聯想到韋泉思被玄光門所殺,她總覺得其原因不是毆打使臣,反而,可能和那位明華公主有關。
端靜不知道自己為何守在這裏,就算齊曕經過,她與他也說不上話。
可她就是來了。
沒多久,遠處宮道上走過來兩道欣長的人影。正是齊曕和墨雲。
這一日是個陰天,萬裏層雲将日光遮去了大半。齊曕的臉色卻比天還陰沉些,挑長的桃花眼裏醞着一團晦冥,似是風雨欲來。
适才見過漳國使臣後,他的臉色就成了這般,墨雲跟在他身後,沒參透其中關竅,躊躇再三,只以為仍是為了韋泉思的事,便勸道:“主子,宮宴那日,公主的确是被韋泉思鉗制住了,定不是去幽會的。”
齊曕睇過來一眼,墨雲哽住。
猶豫片刻,他又道:“主子,還有一事。之前……之前在唐城,公主逃出去之前,其實來書房找過主子。雖後來還是走了,但也不是全然……”是只白眼狼。
齊曕的步子終于停下,他偏過頭道:“你跟着本侯,心思就用在這些地方?有空啰嗦,不如好好去查查漳國使團。”
他冷刮了墨雲一眼,徑直走了。
墨雲在原地頓了片刻,快步跟上去。
兩道人影走遠,端靜屏着的一口氣才吐出來。她緊攥着自己的衣袖,手心被指甲壓出了紅印也未察覺。
好半晌,她才反應過來——清河侯和明華公主之間,似乎有了隔閡。她的手慢慢松開,心底升起一絲幾不可察的愉悅。
她等在這裏,其實不就隐隐盼着這樣的結果嗎?
只是,漳國使團又怎麽了,齊曕為何查他們?
……
齊曕回府尚早,直接去了書房。
不多時,門外響起叩門聲。
叩門的聲音很輕,齊曕筆勢一頓,繼續寫。門外的人不折不撓,又叩門,齊曕寫完最後一筆,這才道:“進來。”
姜嬈推門而入。
“侯爺今日回來得很早呢。”姜嬈慢慢騰騰朝書案走。
齊曕将剛寫好的信卷起來:“公主有話直說。”
姜嬈的确有話說,但她有些說不出口。
齊曕也不催,把卷好的密信裝進了小竹筒裏封好,起身到窗邊,抓了只鴿子将信綁上去,揚手一揮。
鴿子撲棱着翅膀飛上長空,姜嬈的目光追着它出去。
齊曕已經回過頭,望一眼姜嬈,看到她腰間的東西,眉梢挑了挑:“公主這是來負荊請罪的?”
姜嬈聞言,收回目光下意識也低頭看向腰間——是一根軟鞭。這鞭子是特制的,打在身上不會疼的那種。
她來的時候自覺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沒成想先被齊曕點破,她霎時慌亂起來,想解下腰間的鞭子,卻手忙腳亂地半天沒解開。
“過來。”齊曕似是嘆了口氣,他走回書案後坐下,朝姜嬈招招手。
姜嬈遲疑了一瞬,很快邁開步子,走去齊曕身邊。
她站在齊曕身側,鞭子很快被他取下來。齊曕将軟鞭捏在手裏摩挲,嘴角玩味地勾了勾:“啧,公主喜歡這種?”
姜嬈的臉一下子燒紅,但仍硬着頭皮将事先準備好的話說出口:“嬈嬈自己做錯了事,請侯爺懲罰嬈嬈。等侯爺出了氣,就不要趕嬈嬈走了。”
齊曕把玩着手上的軟鞭,不說話,只望着她。
姜嬈續道:“嬈嬈已經反思過了,嬈嬈不該胡鬧跑去甘善宮,不僅自己遇到了危險,也害得侯爺擔心。”
齊曕随手将軟鞭扔到書案上,有些好笑道:“距離公主上次反思,還不足十日。”
這個上次反思,指的是北苑火海救人的事,的确相隔還不到十天,姜嬈被噎了噎。
她往前騰挪了幾步,細細的小腿隔着裙擺貼住齊曕的腿:“那侯爺就打算再也不理嬈嬈了嗎……”
她低着頭,聲音小小的,語氣中全是不安和慌亂。
齊曕擡手,松開她緊攥着衣裳的小拳頭,又慢慢給她撫平裙腰衣料上被攥出來的褶皺。他一邊動作,一邊答她方才的話,嗓音沉緩:“不會。”
姜嬈擡眸,望向他。
“不會不理你。”齊曕複道。
姜嬈撇撇嘴:“那幹嘛讓我搬回蘭苑去呢……”
齊曕撫平了褶皺,收回手:“君臣有別,公主身份尊貴,和臣住在一處算怎麽回事。若是傳出去,話也不好聽。”
姜嬈疑惑了。當初大庭廣衆之下以口渡酒的事情都做出來了,那麽多人都看見了,這安梁城裏,如今還有誰不知道她是齊曕——
等等,漳國的使臣,是不是可能還不知道?
倏而想起興阜門外她的求情,姜嬈頓感自己參悟了什麽玄機,忽然福至心靈,問道:“侯爺,你該不會是吃味了吧?”
齊曕神情稍滞,很快嗤笑一聲:“公主多慮。”
不管是不是多慮,反正這個時候表忠心總是沒錯的。姜嬈這樣想着,徑自坐進了齊曕懷裏:“嬈嬈只喜歡侯爺,沒有喜歡別人,也不會喜歡別人。”
懷裏鑽進個人,齊曕的手無處安放,只得搭在她腰上和腿上,神色卻是不為所動:“公主花言巧語,臣自嘆弗如。”他拍拍她細軟的腰,“公主快起身罷,臣還有公務要忙。”
姜嬈心道你一個大奸臣能有什麽公務好忙的,便抱齊曕更緊,軟着嗓子道:“侯爺別生氣啦,嬈嬈這回真的知錯了。”
齊曕沒理她。
姜嬈瞟一眼男人的臉色,湊到他耳側,朝着他耳畔吐氣:“侯爺,嬈嬈還想吃蝦。”
齊曕牽了牽唇,眸色微冷:“是麽,也沒見公主多喜——”
話說到一半,齊曕眯起眼睛。
——得,竟被這狡猾的小玩意兒詐了一道。
姜嬈笑開,果然,齊曕不僅是氣她擅自去甘善宮的事,只怕更氣的是她沒吃完他剝的蝦,否則,他就該直接應下命廚房去做。
幸虧她今日細細問過抱秋,得知齊曕那日見過皇帝回來後,盯着桌子看了好一會兒。
姜嬈擡手,如玉的手指撫上男人喉結,在他耳邊吐氣如蘭:“以前都是嬈嬈不好,侯爺的心意,日後嬈嬈都當愛若珍寶。”
齊曕冷着表情,沒說話。
姜嬈也不懼,湊近親了親他下巴:“那換嬈嬈給侯爺賠一道菜,成嗎?”
齊曕垂下眼看她。
四目相對,姜嬈巧笑嫣然,伸手去解自己腰前的系帶。
耳廓滾燙的呼吸仿佛還袅繞不絕,齊曕呼吸加重:“姜嬈,夠了。”
姜嬈聞若未聞,依舊笑得千嬌百媚,一雙流轉含情的眸子,蜜意纏綿得活像個修煉得道的狐貍精。
她嬌嬌軟軟,蠱惑着說:“侯爺,時辰還早着呢,晚飯還要很久,不如嬈嬈陪侯爺回房,先吃道開味小菜。”
她認真地凝注着齊曕的神情,目光對視,不肯放過他一絲一毫細微的變化,終于,她得償所願地看見男人的眼神越來越深,漸漸猶如一塹深淵,吞沒一切。
兩副身子緊貼着,身下有些硌人。姜嬈知道,自己已經成功了大半,接下來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
嘩啦——
齊曕揮手,将書案上堆積的紙張案卷猛地撥開,連帶着方才随手擱上去的軟鞭,一同拂落在地。
姜嬈愣了一下。
齊曕将她抱起來,放到了書案上。
屁股上的涼意叫她終于回過神,秋水盈盈的眸子裏噙着絲不安看向他:“侯爺……”
齊曕彎腰,雙手撐在書案上,長有力的臂彎在身前圈出了一個狹小的空間,姜嬈身在其中,被牢牢禁锢。
低啞的、陰冷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帶着最後的隐忍和克制:“既是一道菜,就要有一道菜該有的覺悟,本侯從不在榻上用膳。”
姜嬈已經明白過來。
書房的門大開着,她進來的時候沒關,此時天還亮着,秋風卻蕭瑟,穿過洞開的門扉吹進來,讓人覺得有些冷。
姜嬈擡手抵住齊曕壓過來的胸膛,語調真的染上了慌亂:“侯爺!門、門還沒——”
“用膳而已,何須關門。”齊曕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的話。
細細的胳膊抵不住男人寬闊的肩,姜嬈只好軟着聲音,聲氣兒顫抖地求他:“侯爺……關門好不好,求你了……墨雲還在外面……”
不過須臾,方才調風弄月的眸,轉眼積氲出了一層霧氣,濕漉漉的,好像下一刻就要落下淚來。
咫尺之間,齊曕終于停下,他維持着居高臨下的姿态,揚聲命了一聲:“墨雲。”
“屬下……在。”墨雲應聲,末了果決的聲音驟然落下去,腳步亦在門口生生止住,沒有邁入。他目光只掃了一眼屋內就飛快垂下,目不斜視,低頭待命。
齊曕嗓音低沉,簡短命道:“關門。”
“是。”墨雲眼皮都不擡一下,雙手勾了門飛快退出去。
“砰”一聲,門關上。
姜嬈埋首在齊曕胸口,身子剛一松,卻聽齊曕似是冷笑了聲,又道:“守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