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獻舞
第42章 獻舞
夜半人定之時,齊曕回府。
竹苑裏靜悄悄的,赤風站在院子裏,擰眉正冥思苦想着什麽。齊曕目光從他身上掠過,望向已經亮起燭燈的屋子。
“侯爺!”赤風看見齊曕回來,眼睛一亮,三兩步到他跟前,十分苦惱道,“公主一個時辰前帶着倚春過來,說要找侯爺,屬下說侯爺還沒回來,請公主回去,可公主不依,非要進去等侯爺您。屬下……屬下不知道該攔還是不攔,最後、最後就把人放進去了……”
齊曕将目光從屋門收回來,幽幽掃過赤風。
赤風莫名覺得脖子一涼,有些畏懼地看着齊曕。齊曕卻什麽也沒說,徑直走了。
直到房門重新關上,赤風脖頸上兀然而起的涼意才徹底消失,他擡手摸了摸,想:幸虧将人放進去了,他的腦袋差點保不住。
主屋裏熏了香,淡淡的,如蘭花般清幽。
齊曕進門,不過一日未歸,屋子裏竟已模樣大改。四下的橫梁上皆挂了疊掩的紅绡,飄飄搖搖,攪着滿室幽香輕輕曳動,暗香疏影,叫人恍惚置身于秦樓楚館。
齊曕眯了眯眼,目光穿過層層的紗幔,看向疊掩的紅绡後忽然晃動的影。美人玲珑的身線投映在輕薄的紅绡上,影影綽綽,越發顯得婀娜多姿。
那影慢慢動起來,細細的胳膊如初春剛剛抽芽的柳條,舉手投足,柔軟而曼妙。妩媚的影蓮步輕移,袅袅婷婷,一靜一動之間,長袖翩然,跹跹似驚鴻出皎月,悠悠如江海凝清光。
齊曕往紅绡深處走的步子不知不覺慢下來,那影随即露出廬山真面。
一襲煙水薄紗紫绡裙,纖腰窕窕,鈴铛随着細嫩腰肢的扭動輕響,填一室靡靡之音;雪峰半露,水瀑似的順長烏發撫過深溝丘壑,繪滿卷豔香活色。
齊曕的眸色倏而晦暗,半眯的桃花眼裏一時情緒不明,連他自己也分辨不得。
——從前驕傲尊貴的小公主,如今竟為了讨好他,跳着教坊司的舞。
他喉間有些澀然,可一旦嘗過她的滋味,面對這樣直白的引誘,該如何無動于衷呢。
一舞終了,齊曕遲遲未有動作,也不說話。
姜嬈有些迷茫。
她面上惶然近乎澄純的神情,和一身半遮半掩的衣裙,分外不相合宜。好半晌,她才怯怯地走到齊曕跟前,小心翼翼伸出手,輕輕拉住他的衣袖:“侯爺……”聲音又輕又軟。
齊曕喉結滾動一番,垂下眼簾。
目之所及,小公主微微發紅的手映入眼中。
他眸色冷了冷。深秋的夜,她不知穿成這樣在這裏等了多久,凍得手都紅了。
齊曕解下自己的披風,搭到姜嬈身上:“公主知道現在什麽時辰麽,知道夜裏多冷麽。”
發涼的身體驀地被溫暖的披風包裹,獨屬于齊曕的體溫和清冷的氣息瞬間萦滿了姜嬈的鼻息。她原先準備好的說辭忽然間就給忘了,只剩下源源不斷的暖意,一點一點拂煦她身上每一寸肌膚。
随着體溫回升,姜嬈心底湧起一股異樣的感受。
明明方才見齊曕沒有反應的時候,她那麽慌亂無措,可等他将披風搭上來,她的心突然穩穩落了回去,甚至,莫名有點高興。
高興什麽?高興他沒有直接将她拆吞入腹,而是細心注意到她冷不冷?
姜嬈本能地覺得自己不該有這樣的情緒,可是心卻不受控制。
齊曕低頭,就看見姜嬈一臉懊惱的樣子,他不知她這些念頭,眉頭蹙了一下——她的腳竟也是光着的。
齊曕不由分說将人抱了起來。
披風不及他懷抱暖和,姜嬈縮了縮身子,乖乖依在他懷裏,并不亂動。
将人放到裏間榻上,齊曕喚了赤風去準備熱水。赤風隔着門應了,還以為是齊曕要沐浴。
熱水早就備好了,很快赤風就回來了,他本是要将水送進盥室,可一進門,撞進眼裏的就是一片飄飄蕩蕩的豔紅。
薄绡的紅帳幾乎挂滿了整個外間,赤風乍一看見這副景象,驚得後退一步,腦門突突跳了跳。
不知想到了些什麽有的沒的,他鬼使神差地低下頭去,不敢多看。
裏間,姜嬈小小的身量裹在披風裏,被齊曕捂得嚴嚴實實,唯一露出的一雙小巧玉足,也被齊曕抱在膝上。
聽見赤風的動靜,齊曕吩咐他将熱水倒進盥盆端進來。
赤風照做,端着水送進裏間,他一路低眉垂眼,只看腳尖兒前的三分地,低着頭進門,低着頭放下水,又低着頭出去。
這副唯恐看見什麽不該看的模樣,落在姜嬈眼裏,霎時間叫她紅了臉。
齊曕卻是神色坦然。
他起身,将熱水端到榻邊,在姜嬈面前蹲下身子,捉着她的腳放進水裏。
剛放進去的時候,水其實有些燙,尤其是對姜嬈冰冰涼的小腳來說,但她整個人不知是因為心蕩神搖還是怎麽,竟毫無反應。
“燙不燙?”齊曕低着頭,捏着她的腳,聲音低低的。
“……有點。”姜嬈這才反應過來,縮了一下。
齊曕沒說話,捉着她的腳,用手舀了熱水往上淋,試探幾次後,慢慢引着她再放進去。
姜嬈看着面前蹲着身子的男人,他很高大,就算是蹲着,稍直起身子,視線也能和她平齊。
不過此時,他彎着腰,很認真地在給她洗腳。
——所以,他這是不生氣了吧?
姜嬈嘴角勾了勾。
——其實,這人還挺好哄的。
雖然過程和她一開始想象的不太一樣,但結果很令人滿意。
心口壓着的擔憂一旦消失,整個人就變得飄飄然,腳下适應了水的溫度,不知不覺,她的兩條腿晃蕩起來,雙腳在水裏也跟着晃,時不時蕩起一圈水波。
“侯爺~”她軟軟叫他。
“……”水濺了幾滴到臉上,齊曕按住她晃蕩的腳,“別亂動。”
“哦……”姜嬈咬住嘴唇,不說話了,也不晃腿了。
白皙的玉足被熱水燙得紅彤彤的,齊曕給姜嬈擦淨了腳上的水漬,将她的腳搭在自己膝頭,并不起身,就這麽蹲着身子望着她,表情冷冰冰的:“公主這是在做什麽。”
這樣類似強弱對調的姿勢讓姜嬈有些不适應,她想将腳縮回來。
剛一動,就被齊曕捏住。
他的手掌寬大,将她的腳包裹起來也很容易。
姜嬈只好撇撇嘴,老老實實回答問題:“嬈嬈是想跟侯爺解釋一下。嬈嬈不是去和韋泉思幽會的,真的只是碰巧遇上了,是他喝醉了酒,對嬈嬈無禮。”
齊曕呵笑了聲:“公主若不去甘善宮,也不會有這麽碰巧的事。”
姜嬈皺眉:“我真不是和他幽會……要不然,他動手動腳的時候我幹嘛還拼命反抗呢?”
“所以……”齊曕捏了捏姜嬈圓圓的腳趾,“公主去甘善宮,到底是幹什麽去的。”
“……”原來是想詐這個。
若換了別的事,她為了不失去齊曕的信任,慌亂之下的确有可能和盤托出,可是這件事,絕無可能。
姜嬈作出一臉天真的樣子,誠懇道:“嬈嬈是去永沐殿呀,那裏有嬈嬈和侯爺最初的回憶呢。”
齊曕:“……”
姜嬈眨巴眨巴眼睛。
“……”齊曕持續沉默。
他的确是想詐一詐她,眼下雖沒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但有一點幾乎他可以肯定:那就是在漳國所來的一行人中,有一個人,對她來說萬分重要。
——重要到,她會為那個人慌亂,急着替他求情。
——重要到,她連他剝的蝦都沒吃完,就急着去見那個人。
——重要到,她寧肯失去他的信任,也不肯暴露那個人分毫。
齊曕忽然有些煩躁。
他驀地起身,捉着姜嬈的腳,連腳帶人一起扔進了床榻裏側:“睡覺。”
“就……睡覺嗎?”姜嬈撐起身子看着他,輕薄柔軟的紫绡幾乎兜不住沉甸甸的雪峰。
齊曕瞥一眼,怒火還沒熄,邪火又竄了上來。
他轉身就走。
姜嬈急了:“侯爺!你去哪兒!”
“沐浴。”齊曕扔下兩個字,快步去了盥室。
不知是姜嬈太累的緣故,還是齊曕沐浴太久,總之他回來的時候,她已經睡着了。
第二日,姜嬈醒過來,齊曕又已不見蹤影。
她倒沒怎麽在意,混以為韋泉思的事已經過去了。
用過早飯後,姜嬈看見赤風帶着人在院子裏收拾箱子。她眼尖,掃一眼忽然看見有件熟悉的衣裳正被裝進小箱子裏。
——等等,那不是她的衣裳嗎!
姜嬈從凳子上驀地起身,快步出去,一問赤風才知道,原來是齊曕下令,要将她所有的東西搬回蘭苑。
姜嬈傻眼了。
“公主恕罪。”赤風嘆息一聲。
他正要指揮人繼續,面前的箱子上忽然按下一只手:“不能搬!”
赤風看姜嬈一眼,撓撓頭,有些為難:“屬下不敢冒犯公主。可是侯爺已經交代了,要是今日您不搬回蘭苑,侯爺就把竹苑讓給您,自己睡書房。”
姜嬈:“……”
兩個人都同床共枕了一夜,怎麽他又要分房睡?
這樣一個有潔癖的人,因為她都要睡書房了,這得多生她的氣。
姜嬈忽然有些洩氣,壓着箱子的手慢慢挪開。
赤風松了口氣,正要下令再搬,可一口氣還沒提上來,姜嬈的手又壓了回去。
姜嬈哀切地望着赤風,可憐兮兮道:“先、先別搬,我再、再找侯爺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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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普信”嬈嬈:這還拿不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