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誤會
第41章 誤會
哭嚎聲混雜着血腥味,乘着夜風飄出去很遠,甘善宮附近的宮人和巡夜的侍衛卻沒一個人前來查看。
寒光出鞘,墨雲握着長刀,朝韋泉思和他的随侍走過去。
姜嬈看着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還要利用韋泉思拿到兵防圖,若他死了,兵部于她而言就是鐵板一塊,不知又要籌謀多久才能尋到其他機會。
姜嬈擡頭看向齊曕。
齊曕也正看着她。他的目光清淩淩的,深寂中透着股渺然的銳利,仿佛能直直看進人的心底。
姜嬈預備說出口的話驀地噎住。
“公主想說什麽。”齊曕唇角略彎了彎,嗓音有些涼,狹長的桃花眼裏沒有一絲笑意。
姜嬈未及吐露的勸說徹底咽了下去,她趕緊搖了搖頭。
“公主是想求情麽。”齊曕卻看破了她的打算。他嘴角勾起一個更大的弧度,與之相應的,眸色越發陰沉,他颔首,附聲至她耳側,輕聲問:“怎麽,公主還不打算放棄勾引他的計劃?”
“!!”
姜嬈渾身一震,五官頓時僵在臉上,再也做不出任何表情。
“啊——”接連兩聲短促的痛吟後,周遭安靜下來,沒了攪人的哭叫。
齊曕瞥一眼尚有餘溫的兩具屍體,目光很快移開,似是不經意落在了不遠處的交延殿。昏暗中,燈火闌珊的殿宇投映在他漆黑的眸仁深處,像一只巨大的、蟄伏的兇獸。
他并不看懷裏的人:“公主很驚訝麽。公主很早以前就知道這交延殿裏住的是誰,今日避開衆人前來,莫不是來幽會?”
——那張黃皮紙!
齊曕将“很早以前”這四個字壓得極重,姜嬈猛地體味到了他話中的意有所指。
當初借口接近皇帝,她找一個小太監買了份從玉馬殿到乾德殿的簡易地圖,因玉馬殿臨近甘善宮,上頭除了小太監标示出的、屬于皇帝的乾德殿,還有她特意标出的交延殿。永沐殿一夜後,那張黃皮紙曾被齊曕看到過,她當時慌忙搶了回來。她一直以為齊曕沒發現什麽,可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姜嬈一顆心不斷下沉。
就算齊曕沒聯想到兵防圖上頭,可他以為她和別的男子暗通款曲,只怕殺她的心都有了。
臉上驚懼掩不住,她一時甚至忘了解釋,心頭升起的恐懼讓她下意識想遠離這個男人,雙手抵在他面前推了推。
“公主。”齊曕猛地縮緊臂彎,強勢地将她禁锢,“公主想去哪兒。”
陰戾的聲音緩緩沉落,像剔骨的冰刀順着脊背碾磨。後腰上落着的大掌堅硬如鐵,似要将她嵌入他身體,又似要将她的纖腰生生折斷。
齊曕原就沒指望姜嬈能回答,她回答什麽亦不重要,因為,他和她之間,決定權只能在他。
雙臂一探,齊曕打橫将人抱了起來,他手臂托着她的身體,幾乎能感受到她渾身的僵直。
齊曕掐了掐掌心細軟的腰肢:“公主怕什麽,臣又不吃人。”另一只手拍拍她的屁股,“放松些。”
這話當然無用,有時候身體的反應并不受人的控制,就像在榻上,她從一開始的隐忍羞恥,到後來竟漸漸習慣他的掠奪,甚至能感受到愉悅。
姜嬈垂下眼簾,只能在臉上盡力作出平靜松弛的模樣。
齊曕沒在這件事上細究:“倚春。”
倚春被地上三具屍體所懾,片刻後才回神應聲:“奴婢在!”
“傳步攆,回府。”
“是!”
倚春領了命忙下去,等她的背影沒入了甬路盡頭昏沉的夜色,墨雲出聲請示:“主子,這三具屍體怎麽處置。”
齊曕掃一眼,抱着姜嬈轉過身去,嗓音薄涼:“放着罷。告訴禁軍,韋泉思醉酒毆打漳國使臣,破壞兩國和談,玄光門已将其就地誅殺。”
墨雲眉宇間的冷酷滞了滞:“毆打漳國使臣……這理由只怕……”
齊曕停下步子,略側首,昏黃宮燈籠住他一半深刻的五官:“怎麽,還用本侯教你怎麽做?”
“屬下明白了!”墨雲按住心頭詫異,連忙颔首應下。
齊曕瞥向懷裏的人,倒是十分乖順,寒冽的神色略緩和了幾分,抱着人大步離去。
等兩道重疊的人影徹底模糊成一團,墨雲這才小心翼翼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剛一松,他又微微蹙起眉——他現在還得去漣壽殿,把那兩個漳國使臣揍一頓。
只是……他怎麽總有種主子是在洩私憤的感覺?
回到清河侯府已經是深夜。
齊曕将姜嬈直接抱回了蘭苑,又吩咐倚春幾人好生侍奉,就獨自一人回竹苑去了。
迎夏幾人明顯察覺兩個人之間的氛圍不太對,卻也不敢問姜嬈,只能先好生伺候人沐浴歇下,等出了屋子,這才纏着倚春問宮裏發生的事。
姜嬈躺在榻上,等所有人都出去了,其實她自己也根本睡不着。
明明一開始到清河侯府她就是住在蘭苑,現在睡在最初的這張栖身之榻上,她竟有些不習慣。
姜嬈翻了個身,心中一團亂麻。
韋泉思死了,就這麽被齊曕殺了。那麽兵部手上那半張兵防圖,以後該用什麽法子弄到手呢?
這件事還不是最迫在眉睫的,眼下,齊曕這邊才是火燒眉毛了。
他都将她趕回蘭苑了,肯定很生氣。現在沒有審問,沒有懲罰,不代表明天也不會有,興許她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這一夜,姜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着的,總之夜裏醒了好幾次,全是因為夢魇。不是夢見齊曕要殺她,就是夢見她拿不到兵防圖,三皇叔那邊出事了。
第二日,韋泉思的死傳遍了安梁城,齊曕因此事進宮,姜嬈一天都沒見着他。
因夜裏實在睡得不安穩,姜嬈頂着一雙烏烏的眼圈用晚飯的時候,精神很是不濟,又因為心裏有事,吃不下東西,堪堪用了幾口,就說自己吃飽了,吩咐倚春将桌上的碗碟都收拾了。
倚春在一旁布菜,勸姜嬈多吃些,姜嬈只擺擺手。
她困倦地打了個哈欠,眸子裏一瞬氤了層霧氣,面前視線一糊,等恢複清明的時候,眼前方才還站着的倚春忽然消失了,她一低頭,這才看見人已經跪在了地上。
倚春一臉的擔憂愧悔,歉聲道:“公主,奴婢萬死,昨晚是奴婢沒有保護好公主……不僅讓公主受了委屈,也惹了侯爺生氣……”
姜嬈傾身彎腰,扶她起來:“這件事不是你的錯。昨日到交延殿附近之前,你就已經勸過我,說地方太偏遠,是我自己沒聽你勸。”
“不……奴婢萬死,是奴婢沒護住公主……”倚春僵着身子,不肯起來,臉上涕泗橫流,當真是悔疚不已。
姜嬈用力又攙她:“你盡力了,那韋泉思身邊還帶着兩個随侍,你一個姑娘家,力氣怎麽是男子的對手,你亦被控制住,你沒有錯。”
倚春低着頭,臉上滾下兩行淚:“可是……可是侯爺還是誤會了……”她忽地擡起頭,誠懇道,“公主,等侯爺今日一回府,奴婢就去找侯爺請罪,一定向侯爺解釋清楚!”
姜嬈愣了一下。
昨夜有些話,齊曕是附在她耳邊說的,倚春不知內情,只當齊曕是誤會了昨夜之事。
對啊,齊曕去的時候她分明正在奮力反抗韋泉思,這就擺明了兩個人不是幽會。再說了,如果真是幽會,她又怎麽會帶上倚春?
其中內情,齊曕不可能看不出來,所以他根本就沒懷疑她和韋泉思的關系,完全是她自己因為黃皮紙的事情做賊心虛了。
可齊曕詐她是為了什麽呢?
姜嬈先攙了倚春起來:“你放心吧,侯爺沒真的生氣,就算生氣,也不是生我的氣,是氣韋泉思那個登徒子。”
倚春仍是滿臉內疚,在她看來,若是沒生姜嬈的氣,何故将人送回蘭苑?
姜嬈的思緒卻已經飄到別處去了。
昨夜的事齊曕只是詐她,兵防圖一事,齊曕也沒有确鑿證據,至多有些懷疑。那這麽說來,憑她舌燦蓮花,未必不能在齊曕面前颠倒黑白。
兵部韋泉思這條路已經徹底斷了,若再失了齊曕的信任和寵愛,她來晉國這麽久所做的一切,就全都功虧一篑了。
姜嬈攥了攥拳,看向倚春,嘴角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我知你心裏愧疚,但侯爺若真是惱我,你去替我解釋,恐怕他會更不高興,還是我自己去吧,我相信侯爺一定會信我”
這話倚春倒有幾分認同,臉上堅決的神色緩和了些。
姜嬈取了一張幹淨的帕子來,遞給倚春将臉上的淚痕擦幹淨。倚春惶恐地接過帕子,一邊擦淚的時候,姜嬈一邊對她又道:“不過,就這樣見侯爺,我覺得不大好。倚春,你幫我弄些東西來。”
倚春将帕子疊好收入袖中,打算洗淨後再送回來,她神色認真地點了點頭:“公主盡管吩咐。”
姜嬈招了招手,示意倚春靠近,随即,在她耳側低語了幾句。
倚春的表情漸漸變了,臉上紅了紅:“公主當真要這樣?”
“嗯。”姜嬈神色坦然,“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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