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過敏
窗外寒風蕭瑟,車內暖光朦胧暧昧。
霍衍立體的眉眼在狹小的車內更顯幽邃,漆黑的眸子像隐在群山之中神秘的湖水。
尤穗驚訝地看着他:“您怎麽知道?”
花粉過敏這件事,她從不和人主動提起,只有親近的人才知道。
霍衍是怎麽知道的呢?
聲帶的運動讓嗓子中的堵塞感更加明顯。
她吞咽着口水想要緩解,但是卻無濟于事。
霍衍從旁邊拿了瓶礦泉水,捏着瓶蓋的手指頓住,微微蜷縮了一下。
然後才遞給她:“剛才你表現得已經很明顯了。”
“花粉過敏?”
尤穗愣愣地點頭,她表現得真的很明顯嗎?
明明那個時候程以牧就沒看出來。
大學的時候學校組織去隔壁城市旅游,程以牧不知從哪找了一束花直接塞進她的懷裏,說是給她一個驚喜。
她當時吓得直接把花給扔了出去,連退了三步。
即便是這樣還是過敏了,她連忙跑回寝室吃了藥。
之後程以牧問她當時是不是心情不好。
那個時候她并沒有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畢竟是她沒直說,程以牧沒看出來也很正常。
但是現在她心裏生出一個疑惑。
真的正常嗎?
霍衍看她呆呆的樣子,眉心微蹙,“藥帶了嗎?現在感覺怎麽樣?”
尤穗回過神,搖搖頭,“出來得太着急,忘帶了。”
看着霍衍的表情,她連忙解釋:“不過沒事,只要不是直接吸入花粉,不會太嚴重的,不用…”
擔心我的。
注意到霍衍眉心蹙得更緊,她又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雙手捧起礦泉水小口喝着。
冰涼的礦泉水讓嗓子舒服了一些。
肯定是嫌她太麻煩了吧。
她就是擔心給別人添麻煩才總是随身攜帶過敏藥,沒想到還是發生了這樣的事。
頭頂傳來霍衍看似淡淡地聲音,“男朋友送的?”
尤穗反應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抿唇沒有回答。
霍衍看着尤穗低垂着頭,一副做錯事了的模樣,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沒再說什麽重新發動車子。
尤穗捏着安全帶的手微微用力,感覺車子有些颠簸,像是提了車速。
她努力忍耐着不适,感覺嗓子中的棉花變得更大,嚴嚴實實地堵在嗓子裏,讓她的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霍衍餘光看到尤穗頻頻摸着喉嚨,呼吸的起伏也越來越大。
他握着方向盤的手漸漸收緊,思索片刻,空閑的那只手拿出手機發了一條信息。
高速上的其他車輛平穩地向前開着,突然從後視鏡中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飛馳而過。
幾個開着跑車的年輕人被吓到,被激起了奇怪的勝負欲也加快了速度。
“卧槽誰啊這是,賽車呢?”
“啊…邁巴赫了,算了惹不起惹不起。”
尤穗感覺車內的空氣越發稀薄,腦子也漸漸的不清醒了。
恍惚中她突然想到,程以牧為什麽會給她送花呢,他明明知道她花粉過敏的。
難道是他太忙就讓路哥幫忙選禮物?
這麽想也可以解釋了,畢竟路文軒不知道她過敏,而鮮花也确實是送女孩子禮物的最好選擇。
如果是程以牧親自選禮物,肯定不會送她花的。
這樣迷迷糊糊的想着,眼前猛地一黑。
就在意識消失的瞬間,她仿佛聽到一道急切的呼喊聲。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床上,尤穗白皙的小臉泛着不健康的白。
她的睫毛輕顫,慢慢睜開眼睛,蒼白的屋頂和消毒水的味道不難猜出她所在的位置。
嗓子處的過敏反應已經消失,但是大腦還有些沒有清醒過來。
她坐起身看着周圍,病房裏只有她一個人。
病床旁邊是沙發,門口處應該是獨立的衛生間,看上去應該是高級vip病房。
昨晚的記憶慢慢回籠,她好像是窒息暈倒了。
她有些低落,看來她還是給別人添了麻煩。
所以是霍衍送她來的醫院?
就在她疑惑的時候,病房門被推開,醫生和護士走了進來。
護士看她醒着上前檢查了一下基礎數據,“尤小姐你醒啦?數據都正常,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尤穗點點頭,“沒事了,我昨晚是過敏窒息暈倒了嗎?”
醫生是一位中年女性,她皺着眉說道:“既然知道自己過敏為什麽不小心一點,幸虧送來得及時。”
尤穗也有些摸不到頭腦:“我确實花粉過敏,但是昨天只是看到花,并沒有直接吸入花粉,按理說不會這麽嚴重的。”
聽到她的話,醫生也陷入深思,“你回憶一下還接觸過什麽?可能是你沒注意。”
尤穗回憶了半晌,眼睛突然睜大,“我收到了一張卡片,但是卡片不是放在花上的,我就沒在意。”
為了避免再次過敏,護士幫她把卡片從包包中拿了出來。
看到卡片,護士瞬間了然:“就是因為這張卡片。”
尤穗不解。
護士解釋道:“這家花店還蠻有名的,她家都是用鮮花磨成粉然後混上金粉壓在卡片上。”
醫生也接過卡片看了看,“确實不容易發現,你這過敏反應很嚴重,以後一定要千萬小心。”
“先留院觀察一天,沒什麽問題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說完醫生走出病房,尤穗連忙叫住跟在後面要離開的護士。
護士有些奇怪,“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尤穗猶豫了一下,隐晦地問道:“我昨天是怎麽來的醫院啊?”
聽到她這個問題,護士突然激動起來,湊到尤穗身邊,“你忘了?是你男朋友提前叫了救護車,我們在高速口把你接過來的。”
尤穗愣住,也沒來得及糾正護士誤把霍衍當成她男朋友的事情。
“提前叫了救護車?”
護士點點頭,“是啊,幸虧他提前聯系了我們,在救護車上幫你做了急救,如果等到了醫院再搶救不一定會發生什麽。”
“你男朋友當時急壞了,你們真是太般配了。”
尤穗長了張嘴想要解釋,但是看護士沒有認出來霍衍,又閉上嘴。
自暴自棄地想着,下次不要來這個醫院就好了。
她又問道:“那他人是回去了嗎?”
護士點點頭,“他本來一直守在你旁邊的,接了個電話之後就走了,應該是有什麽急事,表情都變了。“
“哦對了,他給你留了一張紙條。你們這小情侶太奇怪了,有事微信電話聯系就好,怎麽還留紙條。”
護士一邊說着一邊在身上翻找,拿出了一張疊好的便簽遞給她。
護士離開後,尤穗才打開便簽。
【有急事需先離開,有事聯系我,185xxxxxxxx。】
霍衍的字和他斯文儒雅的外表不同,蒼勁有力筆鋒中透着淩厲。
透過文字,尤穗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煙花下霍衍溫柔的眸光。
她搖搖頭冷靜下來,打開手機發現程以牧依舊沒有信息,反而米曦發來了十多條消息。
她的眼神暗了暗,回信息安撫了米曦,本來不想告訴她住院的事情,但是米曦異常敏銳,在她的逼問下還是說了出來。
本來想放下手機休息一下,但是看着放在旁邊的便簽,鬼使神差地在添加朋友處輸入了霍衍的電話號碼,出現了霍衍的信息。
他的頭像是一只穿着裙子的小兔子,和他本人完全不符。
尤穗盯着這個頭像咋了眨眼,又仔細地對照了一下電話號碼,确實是霍衍寫的號碼。
難道是霍衍寫錯了?還是說……
他的頭像真的是兔子?
這也太神奇了。
看着頭像乖巧可愛的兔子,尤穗忍不住抿唇笑了起來。
沒想到霍衍還有這樣的一面。
她在好友申請的地方緩慢地輸入着,每一個字都要斟酌好久。
【您好,我是尤穗,謝謝您昨晚送我去醫院,一共花了多少錢,我轉給您?】
尤穗反複看着自己這段話,又全部删掉。
他真的會在意這點錢嗎?可是又不能不轉…
最重要的是,要加霍衍的微信這件事,實在是讓人緊張。
就在尤穗還在猶豫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吓得手一抖,差點将手機扔了出來。
仔細一看,居然是路文軒的電話。
接通後,路文軒的聲音有些急切:“尤穗,程以牧呢?打他電話沒人接,之前聯系的制作人給回複了,他人呢?”
路文軒的話語瞬間将尤穗拉回到昨晚的痛苦之中。
她捏着手機的手微微用力,開口時聲音略帶沙啞,“我不知道。”
路文軒奇怪道:“不知道?他昨晚不是和你去約會了嗎?你們沒在一起啊?”
尤穗沉默了半晌,緩緩道:“昨天他沒來,一直到現在也沒聯系我。”
電話那邊沒了聲音,過了幾秒鐘了,路文軒的聲音帶着小心翼翼:“那,那你…去他家了嗎?”
“沒有,我現在醫院,去不了。”
路文軒:“醫院?你怎麽了?生病了?”
尤穗沒有回答路文軒的問題,而是問了她從昨晚就在意的事情,“路哥,阿牧送我的禮物,是你幫忙訂的嗎?”
路文軒像是想要幫程以牧說好話一般,連忙說道:“你收到禮物了啊,怎麽可能是我訂的,都是他自己親力親為準備的,我可完全沒插手。”
“那束花還是他精挑細選的,還有卡片是用鮮花混了閃粉,最近小姑娘都喜歡這個。”
尤穗的臉色瞬間無比難看,她緊咬着下唇,勉強維持着正常的聲線,“好,我知道了,謝謝路哥。”
挂斷電話後,手臂仿佛脫力一般砸在病床上。
大學校慶時,她和這次一樣,意外過敏,那次的反應要比這次更加嚴重。
發現過敏沒幾分鐘,她就感覺到了窒息,甚至沒有時間去吃過敏藥。
就在要暈倒之前,她看到了程以牧慌張地跑了過來,等她再清醒的時候已經在醫院了。
程以牧什麽沒說一直陪在她的旁邊。
後來她才知道,原來那天程以牧有一個很重要的比賽,本來想和她打個招呼再去的,卻正好看到她暈倒。
他直接推掉那天的比賽,抱着她去了醫院。
在這之前她本來還在猶豫,程以牧本來并不是她喜歡的類型,她更喜歡溫柔能尊重在意她的人。
經過這次,她就知道程以牧是在意她的,這才決定和他在一起。
也是因為這件事,她昨晚看到那束鮮花,怎麽也沒想到會是程以牧親自挑選的。
尤穗握着手機,思考着要不要打電話問問其他人程以牧在哪。
但是除了打給程以牧本人和路文軒,她竟然不知道還能打給誰。
她突然意識到,他們在一起三年,程以牧從沒帶她融入到他的圈子中。
她以前想介紹米曦給他認識,他卻也總是以工作推脫,不知道他是真的忙還只是不想了解她。
尤穗忽然覺得非常疲憊。
這一段感情中總是她在付出,而她在程以牧心中好像一點地位都沒有。
手指無意識地摸索着手腕上Eternity家精致的手鏈,內心無比複雜。
她突然不知道這段感情應不應該再繼續下去了。
下午時分,窗外陰雲密布,早已沒有早上是那樣豔陽高照。
尤穗靠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雙眼暗淡無光。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還沒看到人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我的大寶貝兒啊,你怎麽還進醫院了呢!!”
尤穗猛地坐直,慌亂地在床上尋找着那張不知道被她放在那裏的便簽。
米曦對霍衍非常熟悉,一定會認出他的筆跡和電話號碼的。
一陣風從門口席卷而來。
看到米曦的時候她剛找到便簽,只能匆忙地壓在枕頭下面,裝作
尤穗仰頭看着米曦,彎起眼睛笑了笑:“小曦,你怎麽來啦?”
米曦微微眯起眼,細細地打量着她。
“你慌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