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斷不會回門派了,你自己走吧。”
我又漠然的叫了他的名字,語氣陰戾道。
“還有,你若敢洩露我的行蹤,那你我的情誼也便盡了。往後你便是我的敵人,再見面了我絕不心軟。”
潛伏在皇宮這件事是我的秘密,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我也不願師兄們和師父找到我。
他們向來僞善,若知道了我的計劃必定會阻撓,非要将我帶回門派不可。
而自從離開門派後,我在江湖上游歷時由于性情不讨喜,樹下了不少仇敵,他們若追到皇宮來又是無盡的大麻煩。
小師弟的臉色刷的白了,吓的立刻舉起手發誓。
“不會,我絕不會透露你的行蹤,師兄你莫說這樣的話了,我...我答應你就是了。”
遠處逐漸有馬蹄聲逼近,我冷冷的瞥了小師弟一眼,不耐道。
“那你還在這裏幹什麽,還不快滾!”
小師弟哭喪着臉,被我驅趕的一步三回頭,最後還是不情願的消失在了林間。
确認他的聲息已經遠離,我才轉過身。
邢獻始終一言不發,靠坐着,一手攥着匕首,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半邊面具。
我看到面具後垂落的帶子,才知或許是在我來之前的鬥争使得他的面具脫落了,他才護的這般緊,提防着別人看到。
心裏忽然生出了些捉弄的惡意,我拾起一枚小石子,在掌心裏慢悠悠的掂了掂,而後從指間彈出,正擊中他的手腕。
他吃痛的下意識收回手,面具便跌落了下來,露出半張被燒過的疤痕遍布的面容。
的确是醜陋至極,令人生厭,也就那麽一只眼還完好無損。
意識了我的不懷好意,邢獻露出了罕見的慌張與羞窘。
他丢下匕首,只顧着将面具又重新蓋在臉上,眼眸血紅的瞪着我。
“你!”
“我什麽我,我是你師父,你竟然對師父無禮?”
我心情頗好的踱步過去,嫌棄的用腳踢了踢他,催促道。
“快起來,有人過來了。”
他漲紅了臉,将嘴唇咬出了發狠的齒痕,氣的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等他咬着牙站起來後,我再一瞥,才發覺他的眼裏有些濕潤,竟是被我氣哭了似的。
我皺起眉,剛想脫口而出羞辱他一番,可見他一副強裝鎮定的脆弱樣子,又難得心軟了。
身上穿的還是侍衛的衣裳,我便撕下一段衣角将他的面具纏好了,邊在他腦後系着帶子,邊不以為意的安撫道。
“你實在不必放在心上。況且,你這樣遮遮掩掩的反而會讓人覺得這是你的弱點,會以此取笑你。”
系好了,我繞到他前面,又端詳着幫他調整好,繼續道。
“他們想看你出醜,但你自己若不在意的話,那麽,誰的羞辱都傷害不了你。”
邢獻一聲不吭的看着我,眼裏的水意很快就褪去了,眉眼卻還是陰沉的。
他總算不再顫抖了,恢複了如常的平靜。
摸了摸臉上的面具,他突然問我。
“你當真不怕嗎?”
我聳了聳肩,語氣散漫的說。
“我在江湖上見過不少血肉模糊的屍體,有的比你臉上的傷疤還可怕,況且這不過就是一張皮罷了,只是好色之徒才會将此視若珍寶。”
馬蹄聲越來越近,聽起來有不少人,估計是攝政王忍不住要來查看邢獻的生死了。
我決定先離開這裏,免得暴露行蹤。
正觀察着周圍路線時,邢獻在身後又語氣不明的問。
“你要走了嗎?”
我側頭看向他,想了想,道。
“我在宮裏等着你,若你沒能平安回來,那我便走了。”
今日已是春獵的最後一天,明日他們便會啓程回京。
我已在邢獻最無助的時候護住了他,而到回宮的這段時間裏,若他還能防住攝政王的明槍暗箭,那麽我便再在他身上賭一把。
若他還是被攝政王弄死在宮外了,那我索性離了宮,再回到江湖上,重新想個法子揚名立萬。
這徒弟,就當我從未收過。
聽出了我話裏的意思,邢獻的眸光晃了晃。
他年紀尚幼,身材瘦弱,立在這林間的陰翳裏,宛如被齊天高樹吞噬了似的。
可即便灰頭土臉一身狼藉,手臂上還帶着傷,他卻站的筆直,像一柄藏在劍鞘裏無堅不摧的重劍。
半張臉雪白如玉,還是個少不更事的孩童,另半張黑沉的面具卻染着重鐵般的腥氣,面具窟窿裏的一只眼也望了過來。
他這樣,竟好似半人半鬼,仿佛孩童的身軀裏塞的是一具早被染黑的乖戾靈魂,詭異又懾人。
我聽到他輕笑了一聲,盯着我,慢慢的說道。
“我會回去的。”
“那最好。”
我嗤笑了一聲,轉身,頭也沒回的飛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