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年年冬日我都去京城的溫柔鄉裏溫存,而邢獻從未燃過那香喚我。
待我年年春日回到他寝宮時,他依舊安然無恙。
“這匕首見過血嗎?”
我思及攝政王最近野心勃勃的動作,好奇的問。
“見過。”
“哦?”
我有些驚訝,直起身子,感興趣的催促他。
“說來聽聽。”
“殺了個兩個想偷東西的太監。”
聞言,我失望的又坐了回去,無聊的直嘆氣。
“這宮裏實在乏味,不如我去替你将那攝政王殺了吧。”
“攝政王是武将出身,身邊又有死士保護,你殺不了他的。”
“可我若不殺了他,他遲早會殺了你的,不如殺了他,一了百了。”
以前在江湖行走時我也沾過不少血,武功精進後更是輕易便能取人性命,恨不得讓整個江湖都知曉我的名字。
可來了這皇宮後我便閑了下來,日日陪着這小皇帝練武,着實無聊,也不知道我的武功退步了沒有。
心裏冒出了殺攝政王的念頭後,夜裏我便潛進了他的府邸。
只是果真,他的府邸不只有精兵把守,還有埋伏在暗處的死士,我只試探了一番便判斷出來我打不過他們,飛快的逃走了。
回到寝宮,邢獻在床上坐着等我,似乎側耳辨了辨我的腳步聲,才說。
“我說過了,你殺不他的。”
“哼,那是因為有人護着他,若我和他單打獨鬥,定能取下他的人頭。”
我才不肯承認自己不如人,口氣狂妄。
聞言,邢獻也沒繼續反駁,蓋上被子便不說話了。
這次之後我暫時放下了刺殺攝政王的念頭,對方反而準備對邢獻下手了,他打算在春獵時派人僞裝成刺客射殺邢獻,然後自己名正言順的登基成帝。
這個消息并沒讓邢獻露出驚懼之色,他坐在床邊,低頭用白布擦着我送他的那把匕首。
聞言,他只是問。
“你如何知道的這件事?”
算了算,他也已經十餘歲了,現在站起來都能到我的胸膛,面容也愈加清晰,長眉鳳眸,面若冠玉,生的是一副俊俏的好皮囊。
可偏偏眉眼間的郁色太重,心思太深,那半張面具又增添些懾人之色,從前苛待他的宮人都不大敢同他對視了。
但我同他待了好幾年,也從未将他放在眼裏,更讨厭別人管我。
聽到這話,我便皺起了眉,不耐道。
“我自有我的法子。”
在京城待的久了,我發覺青樓實在是最适合打探消息的場所。
那些看似清高的官員們在美人與美酒面前最容易原形畢露,因而青樓裏的女子便都被我買通了,來竊聽朝政上的機密。
那些要事我都聽不懂,只在提及到邢獻這個小皇帝的時候才會上點心。
或許是這幾年邢獻的年歲漸長,攝政王對他的殺機越來越明顯,明裏暗裏都使過不少手段試圖讓他死于非命。
但邢獻本就疑心重,十分警惕,又有我在暗中護着,因而他才好好的活到現在。
至于這次春獵,應當也是攝政王的一個圈套。
離了宮去野獸肆虐的獵場,只消一支射偏的暗箭便能将一個年幼的新帝從馬上擊落。
他這次,或許是真要拿了邢獻的命。
我思忖良久,決定道。
“這次春獵,我同你一起去。”
邢獻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他擡起頭,黑沉沉的眼眸如同密不透風的一堵牆,将光都攔在了外面,小小年紀便這般的令人捉摸不透。
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聲音卻微微揚高了一些。
“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去?這次春獵,攝政王不會讓我活着出來的。”
頓了頓,他似乎在觀察我的神色,語氣淡了下來,好似已經接受了此生将斷的事實。
“縱然你武功再高,但這次護不了我,自己也會送命的,還是回你的江湖吧。”
我還未想清楚,便被他最後一句激怒了,不悅的冷笑道。
“你憑什麽來命令我?我愛去哪兒就去哪兒,你管的着嗎?”
看他不說話,我的火氣稍稍降了降,摸着下巴細細想着。
其實他說的對,我一個人摻進皇室的帝位争奪中只會染的一身腥,當初放言說要成為天子之師不過是我一時猖狂,真正攪進來了才發覺踏入了泥潭。
可我都已經在他身上浪費了幾年,這時抽身實在可惜,執意護着他又很有可能會搭上自己的一條命,實在是得不償失。
斟酌良久,我都無法想出更好的法子。
而回過神,我才發覺這寝宮靜的可怕。
我看向邢獻,心念回轉間掠過無數念頭,嘴上道。
“你說的沒錯。想在江湖上出風頭的法子也不只這一個,我的命卻就這麽一條,陪着你死實在是可惜。”
“這幾年我們也算師徒一場,看在這情分上,我會将你的屍身找個好地方埋起來的。”
邢獻好似猜到了我會心生退意,只是攥着匕首,目光很淡的看着我。
很快,他便視我為無物,垂下眼,繼續沉默的擦着匕首。
銀色的冷光若隐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