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溫晏被霍時修從馬車上抱下來,平平穩穩地放在輪椅上。
霍時修推着他往裏走。
因為霍時修讓人将後院門口的一小段鵝卵石路削成平路,這兩天他們只能從正門進,溫晏倒沒反對,他也好奇前院的景致,霍府是請了宮廷建築匠師親自設計督建的,院裏的風景因時而變,四季皆不同,如今結束了夏尾進入秋天,黃綠相間的樹葉倒是更添情趣。
“哥哥,那是什麽花?”因為在夜裏不太看得清顏色,溫晏便催着霍時修将他往東邊方向推,“三瓣的,每瓣都是層層疊疊的顏色,我以前還沒見過這樣的花呢。”
霍時修準備幫他摘,可溫晏攔住他,“诶呀不要摘,讓它好好盛開。”
霍時修笑道:“聽晏晏的。”
循着花圃往前走,溫晏正賞着花,耳邊卻傳來竊竊私語聲,貌似離這裏不遠,聽着也很耳熟。
“噓!”溫晏豎起手指放在唇邊,示意霍時修屏聲靜氣地聽。
霍時修便停下來,以免溫晏輪椅的轉動聲驚擾了前面的兩人。
是霍蕲和他的妻子李沅亭。
“亭兒,你現在說這些還太早。”
“哪裏早了?我還嫌遲,貴妃娘娘跟我說,太子的病怕是好不了了,太子若是沒了,霍家的靠山也沒了,現在齊王已經把野心擺在明面上,我們再不行動,難道要等到他登上皇位,然後将我們一網打盡嗎?”
“可是爹說了,齊王——”
“你怎麽這般沒有主見?和你大哥一個樣,可是你大哥再不濟也是兵部尚書,重權在握,而你現在還只是禮部侍郎,低一品就是低人一等,我知道,爹想讓你再歷練幾年,去接曹尚書的位子,可是昨晚霍時修已經搶了你的風頭,今年的萬壽節,你就不該讓給霍時修來做。”
“後面的事誰能想到?”
“想不到?可這分明是他們的計謀!你看不出來他和齊王已經勾結在一起了?劍舞不過是幌子,将軍之位和兵權才是目的。”
溫晏聽得耳朵嗡嗡的,明明每個字他都能聽見,可連在一起卻變成那麽可怕的言語。波詭雲谲的政局是溫晏未曾踏足的禁區,他光是聽了聽,都覺得可怕。
“哥哥,他們說你和齊王勾結。”他讷讷地問。
霍時修在溫晏身前蹲下來,握住他的手,看着他認真道:“晏晏,你相信我嗎?”
漆黑的夜襯得霍時修的眼睛像寶石一樣,溫晏也握住霍時修的手,點頭道:“相信,我只是怕哥哥會慢慢變得和以前不一樣。”
霍時修将額頭抵在溫晏的膝頭,沉默許久,他擡起頭說:“有晏晏在,我就不會變的,永遠都不會改變。”
溫晏彎起嘴角。
“晏晏,你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聽到的那些勾結與野心,霍時修如同被撕開了遮羞布,一切都是那麽不堪,誰可以看,但他不願讓溫晏看見,他寧願溫晏還像以前那樣覺得他是登徒浪子,也不希望他在溫晏那裏變成一個城府深沉工于心計的人。
“沒有,我相信哥哥,”溫晏搖頭,他捧着霍時修的手,晃了晃,“我不想聽了,我們悄悄走吧。”
“好。”
不遠處的兩人并沒有注意到霍時修和溫晏,他們還在說萬壽節的事,霍蕲仍不願相信霍時修投靠齊王之事,對于李沅亭的提議,他也不願采納。
李沅亭只好走到他身邊,輕聲勸道:“相公,我知道你不是争權奪位的性格,但是你要我們的将來考慮,爹一心保太子,和齊王梁王都結怨已久,若是太子……若到了那個地步,霍家也難逃災禍。”
“你的意思是,放棄太子?”
“太子之下,只有齊王最合适,可這麽多年的争鬥下來,即使齊王繼位之後不除霍家,我想你們在朝中也無立足之地了,與其在齊王和太子之間抉擇,不如另尋出路。”
“你是想讓我扶持逸王殿下?”
“逸王殿下是貴妃娘娘親生的,貴妃娘娘榮寵多年,皇上也非常疼愛逸王殿下。”
“別說了,逸王殿下才十歲,若由他繼位,貴妃娘娘必會垂簾聽政,還有你爹,憑着國丈的身份已經不把衆人放在眼裏了,到時候外戚幹政,後果将不堪設想!”
“相公!”
“行了,明天我去東宮看望太子,就算用盡世間神藥,也得把他的命救回來。”
“你要是能把他救回來,太醫院的那些太醫便都可以告老還鄉了,”李沅亭盯着霍蕲的眼睛,一字一頓咬牙道:“貴妃娘娘說了,太子病重,無力回天。”
霍蕲難以置信,壓低了聲音道:“你!你們怎麽敢!”
“相公,我早就跟你說過,我從來沒把自己當成霍家的人,以前是太子身體健康,貴妃娘娘和我便不作他想,可現在機會來了,我不可能放棄。相公,你若能接受,便由着我來,你若不能接受,一紙休書把我休了,我不會牽連你。”
霍蕲背過身去,心口起伏難以平複。皇上說得對,他和他的大哥霍葑并沒有本質的差別,他們都是父親的傀儡。可他的妻子,他野心勃勃的妻子,已經将他拽進了無底漩渦。
“亭兒,這件事我還要再考慮。”
李沅亭也不敢再逼他,輕輕地說了聲好,然後就靠在霍蕲身上,不再言語。
一片枯葉掉進池塘裏,泛起微不可見的漣漪,然後被風推動,緩緩地飄向遠處。
“熱水準備好了嗎?”成蹊跑過來,“小王爺回來了。”
當兒擦着手說,“早就備好了,我就猜到該是這個時候回來,小王爺每天戊時三刻就要睡覺的。”
溫晏聽見了,偏說:“才不是,我都是亥時三刻睡的!”
“哦?”當兒才不怕溫晏駁他面子,故意眨眨眼,慢悠悠道:“那多出來的一個時辰,小王爺都在和四少爺做什麽呀?”
溫晏瞬間漲紅了臉,跟霍時修告狀:“你看當兒,越來越沒規矩了!”
霍時修笑着将溫晏從輪椅裏抱出來,又對門口的當兒說:“我在這裏幫小王爺就行,你們退下吧。”
“是。”當兒把溫晏的幹淨裏衣放在架子上,腳底抹油地溜了。
霍時修把溫晏放在一處桶邊的高凳上,給他一件件地脫衣服,現在被霍時修看見光裸的胸脯已經不足以讓溫晏害羞了,他還拉過霍時修的手,放到自己的腰上,“哥哥幫我揉揉,今天聽雨閣的軟座我坐得不舒服。”
霍時修于是幫他揉了揉,然後又給他脫褲子,溫晏還是下意識地掙紮了幾下。
他依然不想讓霍時修看見自己滿是疤痕又細痩伶仃的腿。
可霍時修每天已經很累了,還任勞任怨地服侍他沐浴,溫晏心裏過意不去,拽着褲邊的手一點一點松開。
“好乖。”霍時修笑了笑。
他把溫晏抱進浴桶,溫晏想伸手擋着霍時修的眼睛,可是胳膊挂着的水卻濺到了霍時修的衣裳上。
濕了好幾處。
他扒在木桶邊,仰頭看霍時修,忽然問:“哥哥進來和我一起洗嘛?”
霍時修微怔,随即搖頭,“不行。”
“為什麽?”
霍時修朝他笑,眼裏含着戲谑,“因為你什麽都不懂。”
溫晏皺起眉頭,不滿道:“你總說這句話!我哪裏不懂了?”
霍時修還是笑。
“哼,不理你了,今晚我不和你睡了,我要去東廂房挑燈看醫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