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最近霍時修像變了個人,下了朝之後就待在東廂房裏不出來,偶爾霍蕲有禮部的事情交代給他,他雖不推脫,但也是能讓下屬做的就分給下屬。
謝子明幾次來邀他,他都稱病不出,連蕙娘那兒都去的少了。
溫晏覺得奇怪,又不好多問,只能求助于當兒:“你去成蹊那裏探探口風,問他霍時修到底怎麽了,頭上的傷好沒好?”
當兒表情為難,“成蹊最近的臉色和他主子差不多,我可不敢去招惹他。”
“那也要去,”溫晏推搡着他,急切道:“我擔心是我那天的話說得太狠,傷了他的心,我也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麽了,一股腦說了那麽多氣話,我怕他全當真了。”
“怎麽可能不當真不傷心?成蹊就因為這事不搭理我呢。”
溫晏繼續推他:“成蹊不是很聽你的話嗎?你去哄哄他,送點吃的給他,他肯定會告訴你的。”
當兒這次非要和溫晏拗着:“您怎麽不能去哄哄四少爺,送點吃的給四少爺?”
“我——”
“您也知道四少爺心裏藏了許多事情,他連您都不告訴,又怎麽會告訴我們呢?”當兒無奈地攤手,勸道:“小王爺,總這樣別扭着不難受嗎?同在一片屋檐下,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總這樣疏遠,我看着都難受。”
“我不要!又不是我的錯,我都……我都表明過心意了,是他一直躲着我。”
當兒嘆氣,無計可施,“對了,小王爺,陸公子昨天約您在登望臺見面,時辰也快到了,您還去嗎?”
溫晏滿腦子都是東廂房裏的那個人,攪得他心神不寧,如一團亂麻找不出頭緒,索性放棄:“去吧,再待下去我快瘋了。”
登望臺在京城的西邊,離霍府有一段距離,溫晏被上次坐馬車坐到發高燒的事情吓出陰影來,臨進馬車前有些猶豫,加上今天天氣又不算太好,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樣子,他不禁抱怨道:“怎麽約在那麽遠的地方啊?陸公子在信裏怎麽說的?”
他沒注意到自己換了稱呼,但當兒注意到了,愣了片刻之後說:“說有要緊事跟您講。”
“我能有什麽要緊事?”溫晏嘟囔着。
不過最後還是出發了,因為溫晏實在不想待在家裏,霍時修不理他,那霍府就與王府沒什麽差別,溫晏要的本來就不多,有人能陪陪他他就知足了。當兒是與他朝夕相處,可當兒太聰明了,他的小心思都逃不過當兒的眼睛,溫晏時常被說得無所适從,久而久之就害怕與當兒交流。
他來霍家之前本沒報什麽希望,覺得自己要孤獨終老了,可他見到霍時修第一面就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明明是初相識,卻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溫晏真的太容易被感動了,霍時修為他削門檻那件事,那麽一件小事,他記得那麽深,他曾經以為老天還是憐憫他,讓他遇見了一個能執手終生的人。
只是現在,大概還是要孤獨終老了。
馬車一路颠簸,終于來到了登望臺,陸琢在臺上等着,但溫晏不想再受一次罪,就讓當兒去說一聲,讓陸琢下來,兩人就在旁邊的茶棚裏見面,當兒連忙跑上去,陸琢這才想到溫晏的不方便,後悔道:“是我考慮不周,小王爺的身體還吃得消嗎?”
當兒沒好氣地說:“怕是經不住再折騰了,陸公子有什麽話就快說吧,四少爺還等着小王爺回去用晚膳呢。”
陸琢與當兒一同下了石階,聞言不禁壓低了聲音問:“小王爺與四少爺相處得不錯?我聽誠王府裏的下人說,上次他們二人回王府,舉止親密得很。”
“那自然的,”當兒引着陸琢來到茶棚,回身去倒茶:“陸公子,請。”
“晏兒,真是對不住,原是想登望臺上沒什麽人,卻忘了你的不便之處。”陸琢坐下來。
溫晏搖搖頭:“沒什麽,你信上說有要緊事,是什麽事?”
陸琢剛要開口,卻擡頭看了一眼當兒,溫晏便擡手道:“當兒,你去馬車邊上等我吧。”
當兒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才慢慢吞吞地走了。
“也不是什麽要緊事,只是……只是想請你幫個忙,上個月皇上舉辦祈福大典,大典剛結束,會考也順利結束了,其中狀元出自國子監,皇上對他稱贊有加,并且表示要嘉獎國子監,破格提拔國子監裏優秀的監生任官職,我雖頗受祭酒大人的青睐,有這個機會,但若只是吏部随意分配,必然得不到什麽好的官職。”
溫晏聽不大懂,又覺得困,“所以,我能幫什麽忙呢?”
“都知道四公子是霍太師最疼愛的嫡子,他的大哥和二哥一個掌管兵部,一個掌管禮部,其他各部無不受其牽制,我想,四公子與吏部大概也是交好的。”
溫晏這時候才有一點點琢磨出來,遲疑道:“你想讓霍時修幫你跟吏部——”
陸琢搶白道:“不是走後門,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怕我被分到的官職與我的才能不符,浪費了皇上的盛意。”
“可是你之前不是說要通過三試金榜題名中狀元的嗎?”
陸琢讪讪笑道:“這次機會實在珍貴,若舍棄實在可惜。”
溫晏點點頭,半懂不懂地說:“我會跟他說的,但是否能成我不敢保證。”
陸琢忽覺溫晏變了一些,臉色微僵,但還是擠出笑容說:“成功與否都沒關系,不管什麽官職我都還是要傾盡全力為百姓做事的。”
溫晏覺得實在疲倦,招招手讓當兒過來,“回府吧。”
陸琢要幫忙擡溫晏的輪椅,但被當兒拒絕了,“這些事還是我們下人來,不勞陸公子了。”
陸琢只好收回手,目送溫晏的馬車漸行漸遠,嘴角的笑容也慢慢消失。
溫晏本想在馬車上睡一覺,可惜登望臺地處偏僻,路面也盡是些小石子,颠簸得他腰酸背痛,原本沉沉的倦意就這樣被颠沒了,他忽然精神起來,想到了去看望霍時修的借口。
他一高興,就忘了這個借口可能會讓霍時修不太高興。
回到霍府的時候正好是晚膳時間,溫晏的肚子早餓了,就讓人把馬車停在後院門口,當兒推他進去的時候,正好趕上成蹊端着一盤五錦醬菜往東廂房方向走,當兒福至心靈,大聲地把成蹊喊到身邊,“四少爺今晚喝的什麽粥?”
“紫薯小米粥。”
“嚯,這不是小王爺最愛吃的粥嗎?”
溫晏在旁邊聽得迷糊:“我什麽時候喜歡吃紫薯粥了?”
當兒卻不管,依然拿腔拿調地說:“你們今晚是不是以為小王爺出去了,就沒備小王爺的晚膳?現在做也來不及了吧?”
成蹊同樣迷糊,“來得及”三個字還沒說完,就被當兒踢了一腳,他捂住屁股,一轉頭和當兒的眼神猛地對上,立馬懂了,“是是,來不及了,紫薯小米粥得熬好幾個時辰,指定是來不及了,現在小王爺只能去少爺房裏吃了。”
溫晏:“……”
當兒又踢了成蹊一腳,“那還不管快去通報,讓人準備碗筷?”
“我現在就去!”成蹊撒腿就跑,差點把手裏端着的五錦醬菜弄灑了。
溫晏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依然梗着性子說:“我要回房間。”
“小王爺,就是吃個飯而已。”
這時候成蹊又跑過來,“小王爺,少爺說東廂房門口有門檻,他把晚膳送到主屋裏了。”
“那他不跟我一起吃啊?”
“和您一起吃,少爺已經往主屋走了。”
溫晏松了一口氣。
當兒把他推到離房門口還剩不到幾丈遠的時候,他的心幾乎要從胸口跳出來,霍時修出來迎他,溫晏一擡頭,忽然間心口和腦中的聲音都沒有了,萬籁俱寂。
他的眼眶發熱,語氣裏夾雜着數種情緒:“你怎麽瘦了?”
霍時修穿着素色的長衫,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整個人瘦了一圈。
他看見溫晏時笑了笑,回答道:“最近沒什麽胃口。”
“那你今晚要多吃,不許只吃粥,要吃米飯和肉。”溫晏命令道。
霍時修怔了怔,成蹊想上來說霍時修最近一口肉都吃不下,但還沒插上嘴,就聽見霍時修柔聲說:“好。”
“成蹊,去吩咐膳房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