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蒼狗長風
第29章 蒼狗長風
李既白沒輕松幾天,就被李家老爺子叫回國了,李蓄是跟着一起回去的。
李既白走得那天很匆忙,他陪林深吃過早飯,又盯着他在房間裏活動了一小會兒。林深已經可以慢慢走路了,臉色也漸漸紅潤起來。李既白一眨不眨盯着他,跟護雛的老鷹一樣,既想放手又怕人摔着。直到林深微微出汗,這才扶着人坐下休息。
“恢複需要慢慢來,不用着急。”李既白拿毛巾擦擦他額頭,又去擦他耳後。
林深略躲了躲,被人這麽照顧有些不自在,但李既白不為所動,依然關注着自己手裏的毛巾,不放過他任何一塊皮膚。“你是不是要出門?”林深問。
“這都能看出來?”李既白啞然失笑,“我沒表現得很急躁啊!”
“你這裏——”林深食指戳戳對方眉心,“和平常不一樣,會跳。”
李既白挨得林深很近,一只手攏在林深胳膊上,另一只手拿着毛巾搭在他額頭,兩人胸口對着胸口,呼吸和心跳清晰可聞。
這個距離,這個動作和眼神,都讓林深産生一種感覺,眼前這人要把自己揉進他眼睛裏。
“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李既白面色嚴肅起來,他也不瞞着,“望合出了一點事情,他們在澳洲的項目被叫停了,大伯和大哥都在國外,看這個形勢,一時半會很難回來。爺爺想讓我回去盯一盯望合的幾個大項目。”還有一些事他沒細說,林深也知道。望合這幾年被李家其他幾個叔伯也盯得很緊,虎視眈眈,就等落井下石。這個時候,李老爺子想讓李既白回去,是有敲山震虎的意思,畢竟李既白是親孫子,相比于其他人,老爺子更信任他。
“我去看看情況,待不了幾天,很快回來。”李既白說得像是報備,言語裏帶了些調侃,“待久了也不行,爺爺該防着我了。”
他說着便站起身,不再磨磨蹭蹭,又囑咐了幾句,這才轉身離開。
林深走到窗邊,樓下李既白和李蓄站在車邊說着什麽,他們沒帶多少行李,面色都有些凝重。羅毅打開車門,李既白上車前突然擡頭看向二樓窗口,和來不及躲開的林深視線撞個正着。他原本緊緊抿着的嘴角突然就勾了起來,剛才的凝重一掃而空,笑着擺擺手,用口型說了兩個字,這才上車離開。
車開走很久了,林深還站在窗口,他看懂了李既白說的話,是“等我”。
淺喜似蒼狗,深愛如長風。
一個要來,一個想走,簡單兩個字,串起過去将來,也不知道是誰說給誰聽。
李既白離開的當天下午,林深發了一個郵件,只有簡單一句話:一切順利,随時能走。
剩下的就是等。
一周後,李既白回來了。鴻百的事情很多,林深一個人在家,李既白也不太放心。等望合一穩下來,他就立馬往回趕。李蓄繼續留在那邊,幫着照顧一下老爺子。林深沒想到李既白這麽快回來,比他的計劃要早一點,不過也不要緊,不影響大局。
林深已經好的差不多了,至少面上看不出來有大礙,人也舒朗了不少,有一種千帆過盡的通透和淡然。
李既白回來以後,沒再繼續堅持,就答應林深帶他回去上班。算起來,林深離開公司好久了,因為魏啓東的事和受傷,前前後後休養了三個多月。大家都很有默契不提,還是待林深如常,畢竟老板惹不起,發起飙來分分鐘要人命的那種。
上了幾天班,大家很快就發現老板有了變化,以前林特助也是跟在老板身邊,但好歹各有各忙,現在倒好,老板去哪兒都帶着林特助,兩個人就沒分開過,就差一起上廁所了。
兩個人就這麽安安穩穩過了幾天,沒想到變故來得這麽快。
李既白接到李蓄電話的時候,正在開這個季度的財務會議,林深坐在他右手邊,看到他從神色自若猛地變了臉色。
會議室很快清場,林深看着站在窗邊抽煙的男人,神色擔憂。
“李臨州死了。”李既白将煙狠狠碾在腳下,已經沒有了人前的冷靜,“販*,被國際刑警當場擊斃。”停頓了一下,他注視着林深,聲線有些失真,“我得回去一趟。阿深,你好好留在這裏,哪裏也別去。”
明明是李家出了事,死了人,李既白卻莫名擔心着眼前這人。他來不及細想,也無法深究原因,眼下最緊要的是望合的事。
林深這幾天不太吃得下,蘇姨做了平常他愛吃的點心,他也只是恹恹吃兩口就作罷。偌大的閑月山莊裏,所有人都很安靜,透着一種風雨欲來的靜谧和危機。
李既白自從那天走後就沒回來,只有偶爾打過兩個視頻電話,都是深夜。視頻裏的人眼下發青,看起來很疲憊。
“阿深,還好嗎?”李既白總是這樣開頭,然後就會長久的沉默和嘆息。這段時間他繃着一根神經忙裏忙外,對內要安撫住李家人,對外要配合調查還要應對各路神仙的猜疑擠兌借題發揮,總算把望合的局面穩定下來。
那麽能遮風擋雨的一個人,卻在一看到林深的臉時有一絲脆弱瞬間浮出來。
“這邊你放心,你那裏怎麽樣了?”林深聽見自己聲音裏,有一絲心疼。
很不好。
李既白苦笑,事情來得太突然,讓他措手不及。有人趁李清洛和李臨州父子在澳洲交涉的時候,誘惑李江沐走私,剛開始就是一點違禁品,利潤比平時高三倍。李江沐本來也沒同意,他不是傻子,自己父親和大哥都不在,一旦出了事他擔不了這個責任。
可壞就壞在,老爺子此時召回了李既白來主持大局。有心人一挑撥,将來李既白早晚吞了望合這類的話起了作用,李江沐也想擺脫多年的無能形象,想在父親和爺爺那裏擡起頭來,便铤而走險。
時機把握的也很妙,李既白前腳離開南城,李江沐後腳就出了事,還就出在當初李既白和李臨州交換的那兩條航線上。
違禁品變成了僞裝成保健品的毒品,被送上了貨船。等李江沐知道的時候,已經騎虎難下,他被脅迫着,要麽繼續,要麽停手,但無論哪種,運毒已是事實,他和望合都逃不了幹系。他不敢告訴別人,只好偷偷給李臨州打電話。李臨州一聽,當下就要氣炸了,他立刻返回南城,試圖把事态控制在最小範圍內。
于是,瞞着老爺子和所有人,李臨州李江沐兩兄弟約定好了和第三方談判,地點就定在那條航線的貨船上。
世間沒有談不攏的買賣,只要你出得起價錢。這是李臨州一直信奉的真理。但他忘了,有些買賣不是要錢的,是要命。
李家兄弟在貨船上沒等到第三方,卻等來了國際刑警。毒品和槍械都在混亂中暴露出來,突然的圍剿也讓李家兄弟亂了陣腳,一切都很混亂,一切又仿佛都被人牽着,一步步走進既定的結局:李臨州被當場擊斃,李江沐被逮捕。
望合遭遇了自創立以來前所未有的危機。
等李既白趕回去,留給他的只有一堆爛攤子。配合警方調查相關事項,把望合的幾條産業鏈迅速和航運切割,安撫和鎮壓企圖落井下石的合作方和其他共同利益者,還要穩住情緒崩潰的大伯和一下子病倒的爺爺。
止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有人做了一個很精妙的局,而且做局的時間不短。”李既白的臉從視頻裏看有些晦暗,他對着林深嘆了一口氣,“李家仇人太多了,但能做到這種地步,肯定是大仇。目前看是針對大伯一家,但出事的卻是我們之前的航線。想要查清楚,需要點時間。”
“現在……有眉目嗎?”林深聽到自己問。
李既白點點頭,“有一點線索,老頂他們已經在查了。不過目前最重要的,是把這兩條航線和望合做好切割,還有把李江沐弄出來。”
“我可能短時間內回不去,鴻百那邊你盯着,如果有問題随時聯系我。”
交代完公事,李既白依然沒舍得關視頻。他有些癡得望着對面的人,面色漸漸放松下來,露出個久違的笑來。
“想你了。”
林深:“……”
“要是能把你變成一顆珠子就好了,”李既白眯了眯眼,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噗嗤笑出來,“這樣就能把你放進我口袋裏,去哪裏都帶着。別人也看不見你。”
林深:“……”
如果不是有視頻為證,林深簡直懷疑對面的人被李蓄上了身。
李既白也覺得這話可能不太符合自己的人設,沒再繼續說下去。但今天有人送了他一顆品質絕佳的粉色南洋珠,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這個。
并且想把它送給林深。
把一切他認為的好東西都送給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