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失控
第25章 失控
兩個人攤牌之後算是徹底鬧翻了。
從前無論冷戰也好,鬧別扭也罷,至少表面和和氣氣了七八年,林深懂規矩,從不逾越,李既白心機深,從不當面和人沖突。
如今兩人倒是都不顧了。林深脾氣硬起來不比李既白差多少,只是從沒在李既白面前強硬過。他不哭不鬧,不說不笑,一副冷淡漠然的樣子。而李既白人前人後不動聲色的功力在林深這裏徹底失效,常常莫名其妙發火。
搞得家裏和公司雞飛狗跳。
後來,下屬漸漸摸準了李既白發火的規律,基本都跟林深有關。比如,前兩天視察分公司工地時,當着所有人的面,一腳把分公司負責人踹下巡檢車,只因他在彙報進展緩慢的原因時将鍋推到當時負責這個項目的林深身上。
這次林深出事,鴻百內部悄聲議論者衆,再加上從視頻出來後他就再沒出現在人前,大家以為深受信任的林特助這次徹底失寵了,沒想到老板反應這麽大。這些人都是人精,一看李既白的态度,再也不敢輕易提起和林深有關的任何事。
李既白在家有時會讓廚房把菜端到林深房間,兩個人一起吃。他們幾乎不說話,林深吃得少,往往幾口就停,李既白把湯往他前面推推,示意他喝完,林深面無表情別過臉。李既白猛地站起來,把飯菜全都砸了。
有時候也會帶林深下樓在花園裏走走,布魯克可不看李既白臉色,看到林深就撲過來,常常把他撲得一個踉跄。李既白冷着臉一腳就把布魯克踹出去,這樣踹了幾次,布魯克見到李既白如臨大敵,嘴裏嗚嗚叫着去拱林深,然後一臉警惕瞪着李既白。
這個時候林深無法和以前一樣冷靜,他一把攬住布魯克,用了哀求的語氣:“別踹它。”
李既白看着他,帶着幾分惡趣味:“會說話了?”
林深呼吸間都覺得困難,他知道李既白想要什麽,但他不想給了。他松開布魯克,轉身就往回走,被李既白捏着脖子抓回來:“最近它很不乖,吵到你睡覺了,我替你教訓它。”
林深從沒見過這樣發瘋的李既白,讓人膽寒。
林深知道,只要自己示弱,只要自己再不說離開這樣的話,李既白就能終止失控,但他不想。
他不能真的像江寧說的做一條狗,被主人抛棄了還能搖着尾巴回來乞求收留和憐惜,把僅有的一點尊嚴都踩在腳下。
這樣的場景每隔幾天就上演一次,山莊裏從上到下都戰戰兢兢,方元每次彙報完跑得比兔子還快,連話痨喬恩都仿佛在嘴上安了消音器。
李既白知道自己很反常,但他控制不了。
他一想到林深竟然想離開,就氣得發抖。在他的人生規劃裏,到死都是有這個人的,這是他的私有物,是他一個人的。就算他一時鬼迷心竅把人送去別處,那也是到期需要還回來的。
可是林深不是一本書,借出去看幾天再回來依然還是那本書。
李既白漸漸發現這人他有點留不住了。
他從小到大受到的都是繼承人精英教育,但沒人教他如何對待感情,比如愛情。母親早逝,父親游戲人間,只有一個弟弟也好不到哪裏去。在他心裏,愛情是最不牢靠和長久的東西,看上了就玩一玩,膩了就分,結婚的話就挑一個能利益最大化的對象。這有什麽不對?
愛情在普通人那裏都明白的排他性和甜蜜感,他理解不了。
這幾天他常常在想,他對林深是不是愛情?林深當初表白,他拒絕了,因為很多原因,但沒有一個原因是不想和這個人長久在一起。
晚上,他常常會到林深房間,看沉睡中的人。那人在夢中眉頭都皺着,李既白想,不然就在一起吧——只要林深能恢複到以前的樣子,雖然不茍言笑,但至少健康從容。
在一起的念頭一旦破土,就慢慢滋生出枝葉,漸成燎原之勢。
他坐在床邊,手心握住那人的臉,慢慢吻下去。
林深的唇很軟,有一種撩動人心的觸感,他驚嘆于這是在其他人身上從未有過的體驗。他們很久很久之前上過一次床,但從未親吻,當時他喝得太醉,過程充斥着濃烈的占有欲和發洩欲,事後他甚至想不起來細節。
沒想到這人親起來如此美妙。
林深覺得身上很沉,被什麽束縛住了手腳,等他驚醒過來,看到李既白壓在他身上,當下就傻了。他從魏啓東那裏回來之後,就不能好好睡覺了,總是從夢裏驚醒,所以每次睡前都要吞一顆安定。時間久了,不但睡眠質量越來越差,連白天也跟着沒精神。
他手腳發軟,但對眼前的狀态認知清醒。他用力掙動了一下,喉嚨裏發出一聲嘶啞的氣聲:“你……”
李既白已經把林深的睡衣扯開了,露出瑩白的鎖骨和胸膛,他聽到身下人的聲音,短暫從沉迷中清醒過來,微微起身,俯首看着對方。
林深臉上表情十分精彩,在那一堆複雜的表情裏,李既白精準地捕捉到了驚恐和不願。但那個吻的滋味太美妙,李既白只冷靜了幾秒,便決定繼續。他一只手捂住林深的臉,嘴巴也封在掌心下面,另一只手按住對方肩膀,雙腿壓制住對方的下半身,繼續做自己想做的事。
林深幾乎要瘋了,他用還能活動的一只胳膊用力往外推,無奈李既白紋絲不動。他的胸膛在緩緩逼近的窒息中劇烈起伏,胳膊推不動,又去抓扣在他臉上的李既白的手。手背抓在手裏,他發出難耐的嗚嗚嘶吼。李既白怕真的憋壞了他,移開手掌。林深就着這個動作扒住李既白的肩膀,一口狠狠咬上去。
嘴巴裏嘗到鐵鏽味,林深依然沒有松口。
李既白在疼痛中徹底回神,他停下動作,直到林深咬夠了,脫力跌回枕頭上,他才慢慢坐起來。
話也沒說一句,轉身就走。
下到地下室,把裏面能砸的都砸了。羅毅和喬恩半夜被他吓醒,守在地下室外邊,直到聽不到動靜了,也沒見李既白出來——他在滿地殘骸的地下室裏待了一夜。
第二天照常該幹啥幹啥,仿佛昨天發瘋的不是他。
之後的走向更是詭異。
每天晚上,無論回來多晚,李既白都會跑到林深房間過夜。也不說什麽,就是洗完澡之後,直接推門進來,然後躺到床上,如果林深沒睡,就強硬把他按倒,關燈,蓋棉被純睡覺。
剛開始林深充滿戒備和緊張,李既白緊緊摟着他,一點也不給他單獨的空間,林深全身僵硬,常常到下半夜才能睡着。這樣幾次之後,李既白也沒有出格的舉動,林深便漸漸認命了,不認也沒辦法,他沒資格提意見。
第二天,他們會一起吃早飯,李既白看着他吃,吃少了就冷冷盯着他,有時候還會拿勺子打他手背,跟神經病一樣。
李既白發現林深吃安定,強行給他停了。還找了心理醫生過來,幫他調節睡眠。
漸漸地,就算不吃藥,就算李既白每天熊抱着他,他也能安然入睡了。
林深很守規矩,沒有李既白的命令,絕不下樓半步,也沒再提離開的事。這種半拘禁的狀态持續了一個月,他身上的傷也養得差不多了,李既白便開始計劃讓他回來工作。
有些事情過去了,就別較着勁不放了。
不得不說,李既白在某些方面是個冷血且無法共情的人,他認可的道理和事情,別人也得跟着認可。他認為事情過去了,那就必須要過去。
他拿了一個文件袋扔在林深面前:“這是那個人的供詞和證據,你遇襲的事,是江寧和魏啓東合夥陷害你。”他見林深沒有回應,在沉寂了幾秒之後,終于說:“抱歉。”
林深啞然笑了笑:“不重要。”
就算沒有陷害這種事,他在李既白心中依然是随意可以丢棄的籌碼。
李既白當然明白“不重要”背後的意思,他嘴角抽動幾下,強忍着沒發作。在距離他再一次發瘋僅一步之遙的時候,林深又說“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該任性,也不該提離開,如果……如果你和鴻百不介意視頻的事,我願意回來工作。”
“就像之前說的,這件事到此為止吧。”
所有的狂躁、失控、不安,都随着林深的服軟終結。
李既白當時其實是有點懷疑林深為何态度突然轉變這麽快的,但他為失而複得,為終于能到此為止松了一大口氣,也就顧不上細想這明顯不符合林深性格的轉變背後有什麽原因。
懷疑的念頭一閃而過,他沒來得及抓住。
直到很久之後,他才意識到,林深說的這些話沒一句發自真心,全都是在騙他。
林深差不多養好身體之後,李既白依然沒讓他回去工作,說讓他再多休息一段時間。林深無所謂,他每天大部分時間花在陪布魯克上。
時間不多了,他想多陪陪它。
一切都恢複了往常的樣貌。在外人看來,他和李既白和好如初。不和好怎麽辦?自己不但走不了,江海也無法行動。
然而表面再好,內裏已經千瘡百孔。
林深在外不管如何粉飾太平,假裝自己毫不在意,心底也不肯妥協。一面愛着,一面恨着。
是的,愛了那麽多年的人,怎麽可能像開關一下按下暫停鍵,說不愛就不愛,這愛已經成為血肉,成為習慣。但是繼續愛下去,又太痛太沒有自尊,一會兒是江寧諷刺不屑的笑,一會兒是魏啓東猙獰恐怖的臉,一會兒又是父親姐姐流着血淚的眼。
他每晚都不斷重複着噩夢,在進退維谷的痛苦中,将自己撕成碎片。
那就一起毀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