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權衡
第19章 權衡
鴻百有個大項目最近卡了殼,下面分公司和項目負責人已經被罵了好幾次。李既白連續幾周氣壓很低,整個鴻百都知道大老板不高興,每周例會的時候人人大氣都不敢出。
這個項目林深沒跟,因為跟魏氏有關,所以他當初借着和望合交接工作的名義躲開了,後來再加上運作南城方杜兩家企業的收購事宜,就一直沒有插手這個項目。
魏啓東當初和鴻百合作時,将T國南部的一個島給了李既白。其實那是個群島,零星分散在一片廣闊的海域上。鴻百做了環境評估和規劃之後,幹脆把周邊幾個小島的産權都買了下來,想要打造成一個集合奢侈酒店和高端娛樂為一體的度假勝地。
從空中看,十幾個小島星羅棋布,像一片湛藍星空,浪漫異常。因此項目定名為“星世界”。
項目前期的審查、審核、報批工作一直進展順利,聘請的團隊也是海洋空間規劃技術體系的制定和推廣者,十分專業。項目原本計劃三年內投産使用,五年內實現收支平衡,十年內利潤翻番。但沒想到,當地政府好巧不巧出臺了一個關于海洋保護的新政策,将T國周邊的海域畫了一個圈,不管有沒有産權的海島,其周邊海域十年內不能改動海底地形及鋪設海底電纜管道。
鴻百和T國首府當局關系一直不錯,但斡旋了一段時間依然無果,當地政府推給了國際海洋保護協會,協會的人又油鹽不進,直接閉門不見。
“星世界”就此擱淺。
魏啓東很快找上門來。
“新政策誰也動不了,但是可以讓海域保護範圍繞開星世界。”魏啓東開門見山,協會會長安德烈是他父親的同學,向來油鹽不進的人獨獨重視感情,這就好辦了。
“條件?”李既白問。
兩人都不是樂善好施之人,向來從不廢話。
“這個周末,我安排了歡迎安德烈來考察的酒會,我有把握說服他。 至于條件嘛——”魏啓東勾起唇角,“你帶林深來就可以了。”
李既白眼神冷下來,“我不會強迫他做他不想做的事 。”
魏啓東啧了一聲,眉頭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解的樣子:“我們常常私下見面,你不是知道嗎?不過你放心,他很有職業道德,從不在我面前洩露鴻百的任何機密。我們見面,就是純粹敘舊而已。”說到這裏,他似乎想起來什麽開心的事,露出個不可言說的笑來,一只眉毛揚起,輕佻浪蕩的本性盡顯,“哦,其實我們也沒什麽舊可敘,我們……通常都做些別的事情。”
“說不定,你讓他留下,他會偷着開心呢!”魏啓東輕笑着,伸出一根手指,“他留在我這裏一個月,換星世界項目啓動,多劃算。”
李既白當然不會相信魏啓東說的這些鬼話,林深是什麽樣的人他很清楚。
用林深的一個月換項目啓動,先不管林深怎麽想,單是他自己就難以接受。兩人談不到一起去,不歡而散。
魏啓東出門就給江寧打了個電話:“大少爺,還得靠你再加把火。”
李既白回到辦公室,就看到方元站在門口等他。
“先生,老頂他們在邊境上抓到一個人,是當初襲擊江先生的人。”方元看了眼李既白臉色,停下了話頭。
襲擊事件已經處理完了,該抓的人也都抓了,但當時确實有個人跑到邊境上去了,沒追回來。老頂他們尋思着漏網這人也翻不出花來,也就沒窮追不舍。
沒想到老頂這次去邊境公幹,竟然意外碰到了這人,于是順手就弄回來了。
這種小事還不至于拿到李既白這裏說,果然,方元斟酌了一下措詞,這才說:“那人交代,襲擊事件和林先生有關。”
李既白進門的腳步一頓。
江寧本來要到周末出院的,但他鬧着現在就要走,說是聞夠了醫院的消毒水味。
李既白把下午的事兒都推了,親自去醫院接他,他這才露出個笑臉來。雖說傷不重,但傷筋動骨一百天,江寧是坐着輪椅出的院。可能是悶太久了,他出院當天很是興奮,一上車就開始說個不停,一會兒問李既白最近在忙什麽,一會兒又問布魯克有沒有想他,中間穿插着抱怨幾句自己父親想讓他回M國的事。
“我爸非說這次我不是被牽連,襲擊就是沖着我來的。怎麽說也不聽,非要讓我回去,另外派一個人過來接手我的工作。真煩人,我才不回去。”江寧自顧自地說了一會兒,發現李既白心不在焉,“既白,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啊。”
李既白微側着頭,他眉眼深邃,鼻梁很高,給平素喜怒不辨的臉上打上一道濃重的陰影。江寧下巴靠在他肩上,仰頭看他,沒來由就覺得一股陌生感,雖然眼前這人斯文周到,但就是離他很遠。
李既白在打量他,在權衡利弊,在做決定。
江寧繼續增加籌碼,他聲音小下來,語調委委屈屈:“我爸說如果你以後不能保證我的安全,就不讓我這裏待着了,咱們的合作也要暫停。”
江寧暗忖,星世界項目重新啓動,和江家合作壟斷東南亞藝術品市場,不知道這雙重籌碼能否換一個林深。
李既白從小到大,碰上的別人做的局,兩只手都數不過來,高明的、愚蠢的、一環套一環的,他這種出身,注定要過早接受人性惡的教育和錘煉。不過他從不在意,因為破局之後不管輸贏,都很難傷其根本,更遑論他贏的時候居多。
那個漏網的人提供了自己的賬號、交易記錄還有背後聯系人的照片,一切指向都是林深參與其中。這其中原因不難猜測,林深嫉妒江寧,便聯合魏家老大做了這個局,并不是非要了江寧的命,只是想借機讓江家召回江寧,然後讓自己也受傷擺脫嫌疑。
然而此事反轉的時間點太過巧合,也經不起深究和推敲,李既白并不信。
但不信是一回事,懷疑卻是另一回事。就像卡在喉嚨裏的一根刺,就算醫生告訴你這根刺已經被吸收了,你還是會覺得如鲠在喉。
天平總會有所傾斜。
星世界誘惑太大,江家在此時又來加碼,天平另一端的林深因為莫須有的信任危機,漸漸失去重力。
深夜,李既白書房裏燈還亮着。
兩個男人無聲對峙。
林深看到李既白拿出來的所謂襲擊江寧的證據,竟然還有時間走了個神兒:他們氣氛很久沒這麽僵持過了,大多數時候都是林深妥協,從不忤逆,兩個人唯一一次冷戰了一個月,還是在M國讀書的時候,林深想要在一起,李既白不同意。
後來怎麽樣呢?林深心想,後來還是自己妥協,當做一時沖動,假裝到此為止。
可是這次他不想妥協,這個鍋他不背。
先是被魏啓東威脅,又被江寧陷害,已經讓他這幾天情緒焦躁。林深是聽話,但不代表他沒脾氣。
因此他說出口的話就比平時冷硬了很多,帶着不肯服軟的倔:“不是我幹的,我也沒有證據來證明。”就扔了這一句話,其他的也沒多說,但是态度擺在那兒,意思就是你不相信我,我也沒辦法。
李既白手裏的鋼筆捏了又捏,忍下了要把它扔出去砸人的沖動。
他把林深叫來,不是非要說出個結果來,只是想要看看對方的态度。如果林深态度好一些,願意就此事好好談一談,再交代一下自己和魏啓東單獨兩次在一起的事,李既白就決定既往不咎。
但是林深對江寧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敵意,今天江寧出院,林深直接在房間裏沒出來,連晚飯都是蘇姨給他端上去的,一幅眼不見為淨的樣子。明明之前還沒有這麽破罐子破摔的本事。
李既白冷着臉走過來,他比林深高半個頭,氣勢上更加壓人一籌。兩個人靠得很近,超越了正常社交距離,林深本能瑟縮了一下,咬牙挺直脊背。李既白俯視着他,鼻息噴在他脖頸處,白淨的皮膚上瞬間生出一層細密的小疙瘩。
眼前這個人,從少年長到青年,從曾經的親密無間變成如今的相敬如賓,羽翼漸豐,能力出衆,似乎在漸漸脫離控制。他不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你和魏啓東,是怎麽回事?”李既白壓着怒火問。
林深愕然擡頭,怎麽又突然扯到了魏啓東?他眼中閃過顯而易見的一絲慌亂,但卻故作平靜地說:“我們沒有什麽事。”
李既白攥緊拳頭,盯着林深不說話。林深也不說話。
氣氛漸漸凝滞,誰也不肯讓步。
“好,我沒話問你了。”李既白說,“出去!”
林深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