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冷戰
第20章 冷戰
距離周末酒會還有兩天。
李既白和林深陷入冷戰。
具體表現就是,兩人早上分頭去公司,晚上分頭回來,早餐和晚餐也會錯開時間吃。兩人在家正面碰上,李既白陰沉着臉不說話,林深也只是冷淡地喊一聲先生。
林深這次不肯低頭,李既白更不會有所表示。
家裏的氣氛也變得和公司一樣,人人大氣不敢出,走路都恨不能在腳上套個消音墊。
唯一開心的就是江寧了,他這兩天也不知道怎麽了,格外得意,整個人陽光燦爛,哪怕行動不便也興致高漲地在山莊裏到處走走逛逛。
林深心裏并不好過,他遭遇的莫須有的栽贓,其實并不難識破,只要反向查一下林深的行程和通話記錄,破綻不是沒有。但奇怪的是,李既白似乎并不想查到底。
周六這一天,李既白整個白天都在陪客戶打球,江寧也跟着出去散心,兩人一直沒回來。
林深難得休息,午飯的時候他下樓和蘇姨幫忙,看到廚房裏放了一小盆新摘的草莓,他把草莓切成丁,拌上煉乳,又從冰箱裏找來幾片吐司,用擀面杖擀平,将草莓包進去。
蘇姨看他做得認真,便問他要做什麽。
“草莓派。”林深手上動作不停,給蘇姨安利,“是很簡單的一種做法,我以前在M國的時候常常做給哥……先生吃。”
蘇姨拿了一個草莓塞進林深嘴裏,打趣道:“知道求和了?”這幾天倆人冷戰蘇姨看在眼裏,心裏也跟着着急,林深看着好說話,其實脾氣真來了是個倔的,李既白就更不用說了,從小到大就沒見他跟誰服過軟。
林深點點頭,他對蘇姨很親,不用僞裝:“我想了兩天,先不管事情本身對錯,我态度就有問題,不該和先生鬧別扭……也沒資格別扭。”
草莓派很快成型了,塗上黃油,送進烤箱,過會兒就能吃了。李既白如果回來吃晚飯的話,正好能趕上新鮮的草莓派出爐。
希望他吃了草莓派就別生氣了。
正想着,林深電話響了。是方元打來的,說晚上要去參加一個酒會,讓林深準備一下,司機一會兒過來接他。
“先生呢?”林深問。
“先生直接從球場過去。”方元匆匆說了一句便挂了電話。
于是林深上樓洗澡換衣服,卡着時間點出了門。
酒會在一座有百年歷史的酒莊裏舉辦,林深進門之後才知道當晚的主題是為了歡迎國際海洋協會的會長安德烈,那個關系到星世界項目重新啓動的關鍵人物。
他向來不喜歡這種應酬,況且今天酒會的主辦方是魏氏不是鴻百,他樂得清閑,找個角落一邊喝飲料,一邊尋找李既白的身影。
酒會進行到中段,他依然沒有看到李既白,倒是魏啓東站在人群中很是紮眼。林深冷眼看着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他今天似乎格外志得意滿,和金發碧眼的安德烈熱絡地說着什麽。
仿佛感受到了什麽一樣,正在侃侃而談的魏啓東突然轉頭,向林深所在的角落看來。那目光只有瞬間的停頓,但卻讓林深有種毛骨悚然的驚悸,心底莫名湧上被什麽東西盯上了的慌。
林深深吸一口氣,放下杯子轉身往外走,魏啓東今晚的狀态讓他有種本能的危機感,幹脆去外面透透氣好了。
他走到室外一處露臺上,正想跟路過的侍應生要一杯氣泡水,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呼,接着隐約聽到一個女人喊救命。
林深立刻跨過露臺護欄,急走兩步沖下臺階,向出事的地方跑去。
酒莊的花園裏有個人工湖,因為遠離宴會廳,這裏沒大有人過來。幾個來參加宴會的女孩子可能覺得宴會無聊,便湊在湖邊聊天,沒想到其中一個女孩在玩自拍時,腳下一滑掉進了水裏。
那女孩不會游泳,掉進水裏幾個起伏就看不到腦袋了。同伴都是嬌滴滴的大小姐,哪裏懂得救人,驚吓之餘只能喊救命。無奈這裏賓客少,連個侍應生也沒有,大家都在宴會廳裏賓主盡歡,一時之間竟是沒人發現這裏出了事。
林深跑到湖邊的時候,已經将西裝脫了下來,那幾個女孩見到有人來了,激動地大喊大叫,林深毫不遲疑跳進湖裏,去撈已經沉下去的女孩。
跟着過來的那個侍應生立刻打電話通知前臺,讓抓緊派人過來。
林深水性好,但湖水不比泳池,下面有石頭和淤泥不說,視線也渾濁。他摸了好一會兒,才摸到那個女孩的胳膊,從後面抱住女孩浮了上來。
岸上的人七手八腳将女孩拉上來,林深也跟着跳上岸。遠處又有幾個人跑過來,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說着“我是醫生”,便撥開周圍的人,跪在地上給女孩急救。人工呼吸加心外複蘇,女孩嗆出一大口水,這才恢複意識,總算醒了。
然後就是酒莊負責人和女孩的父母一起将人送去醫院,女孩父母只來得及跟林深和那個醫生說了聲謝謝,就急匆匆走了。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湖邊又恢複了安靜。
這個意外只是宴會上的一個小插曲,畢竟人沒事。接下來大家還是酒照喝,舞照跳,生意照談。
除了林深和那個剛才施救的醫生。
眼下這兩人十分狼狽。林深全身上下濕噠噠的,白色襯衣貼在身上,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那個醫生的西褲磨破了,西裝也亂七八糟,看起來不比林深好多少。
侍應生将他倆帶到側樓休息室,又去給他們找衣服換。屋裏就只剩下他們兩人。
醫生伸出手:“你好,我叫言城。”
“你好,林深。”
言城斯文俊朗, 溫和有禮,簡單聊個天就能讓人如沐春風。言城是外科醫生,剛從國外回來,今天也是應邀來參加宴會的。女孩出事的時候,他離得也不遠,聽到求救便跑了過來。
“要是再晚一會兒,那女孩兒不一定能救得回來,他們家人應該好好謝謝你。”言城話語中透着贊賞和欣慰。這種場合下,能有賓客不顧危險跳下湖救人,挺出乎他意料的。并非他人性本惡,而是他見過太多這種所謂上流社會的自私和冷酷,陌生人的一條命在他們眼裏不算什麽。
“今天這種情況,如果不是你跳下去,很有可能是等到侍應生來救人。不過那時候可能就晚了。”言城說。
“不會的,”林深因為也嗆了口水,聲音有點啞,“我相信只要有會游泳的人在現場,都會救人的。人類對同類的同情是種本能,言醫生不就義不容辭地跑來施救了嗎?”
林深圍着一條毛毯,濕漉漉的頭發耷在額角,明明看起來也就20來歲的樣子,臉上卻有種和年齡不相稱的睿智和坦然。他唇角帶笑,立體的五官在夜色映襯下有種超然的美。
言城縱是見慣了各色美人,這下也不由滞了一瞬。被一個男人的容貌閃暈了幾秒,還是頭一次。
言城對自己的行為暗自好笑,“是我狹隘了。”說罷又诙諧地眨眨眼,“這種酒會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還能認識你這樣的人。”
兩人相談甚歡,彼此交換了手機號,又聊了一會兒。林深也對言城印象也很好,閑聊中知道這人是言家的大兒子,言家是醫療世家、書香門第,還知道言城這次回來就不走了,打算在首府開一家大型醫美中心。
侍應生終于找來了兩身衣服,就是簡單的襯衫西褲,林深也不講究,在休息室的洗手間裏沖了個澡,将衣服換好,這才和言城告別。
經歷了這個意外事件,方才魏啓東帶來的不适感已經消失。林深穿過花園長廊,往宴會廳走去,時間過去了這麽久,宴會都快散了,也不知道李既白會不會找他。
果然,宴會上的人陸陸續續都快走沒了,林深茫然轉了一圈,還是沒有發現李既白。
他走到主廳外不遠處的露天草坪會場,終于看到自己找了一整晚的人。
李既白手裏端着一杯紅酒,正側身和一個人聊着什麽。他今天穿了一套鉛灰色西裝,更是襯得身高腿長、氣勢雍容。
林深走近一些,停下了腳步,靜靜站着,看着眼前的人。
他們已經冷戰了兩天,林深卻覺得有一個世紀那麽長。他吃不下飯,睡不着覺,無數次後悔自己的态度冷硬,無數次複盤自己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傷了人,想着想着,幾乎就要覺得自己十惡不赦。
等今晚上回去,他打算找李既白談談,承認自己的錯誤,也要好好解釋一下自己和魏啓東确實沒什麽事情,再給那人吃一塊新烤好的草莓派,或許就不生氣了。
還有,他還想說,如果你真的想和江寧在一起,只要你開心,那就……在一起吧!
我希望你每天都燦若朝陽,萬事順心,怎麽舍得讓你生氣呢!
也許是林深的視線太過專注,李既白似有所感地轉過頭,兩人視線交接,有那麽十幾秒的時間,誰都沒有移開視線,仿佛要把彼此看進心裏。
李既白向林深走來,走得很慢,在兩人距離兩步時站定。他敏銳地發現林深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衣服怎麽回事?”這是這兩天來他和林深說的第一句話。
林深鼻頭微酸,壓下心中情緒,簡單說了下之前救人的事。
李既白靜靜看着他,認真聽他把話說完。直到林深停下話頭很久,他才猛然回過神來。
“怎麽了?”林深熟悉李既白的每一個微表情和小動作,他很少見李既白像現在這樣心不在焉,仿佛在思考什麽。他甚至懷疑剛才李既白根本沒在聽他講話。
“沒事,有些累。”李既白聲音壓得很沉,仿佛每一個字都說得艱難。他手裏還拿着一杯酒,也不見放下。少頃,他才說:“走吧。”說着徑自向前走去。
“好。”林深點頭,看看表已經快11點了,确實應該回去了。
然而不等林深跟上,李既白突然停下,轉過身,就那麽定定看着他。然後,像剛剛做了一個重大決定般,緩緩開口。
“阿深,我手表落在樓上房間了,你去幫我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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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媽:阿深,快上去。上去給你看個大寶貝 。
言城:我是關鍵人物,後面有大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