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威脅
第18章 威脅
林深接到魏啓東電話的時候,是從分公司巡查回來的路上。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林深臉色不太好看。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便移開了視線。林深挂斷電話,給司機說:“在這裏停一下。”
司機停下車,林深推門下車前,說了一句:“你先回去吧。”
司機跟了林深很久了,見狀便問:“我一會需要來接您嗎?或者您要去哪裏我送您過去。”
林深說不用,便下了車。
他下車的地方靠近一個商業區,就算不是周末也喧嚣擁擠。林深走進人群,很快不見人影。司機這才啓動車輛,緩緩離開。
林深下了車,才發現外套還留在車上,想想也無所謂,雖然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衣,但因為憤怒,他也不覺得冷。他在商業區人群裏漫步目的地走,直到自己完全平靜下來,才招手上了一輛出租車,往目的地開去。
魏啓東給的地址是一處地處偏避的私人茶社。來之前林深考量了一下,雖說這處茶社的客人不多,但畢竟是公共場合,魏啓東不至于做出多過分的事情。
“你想怎樣?”林深坐下,看着對面的人開門見山。
魏啓東已經等了一段時間,茶已經喝了一壺,正在慢條斯理泡第二壺。人都來了,他便不急了。一杯湯色極正的正山小種推到林深面前:“紅茶暖胃,特意給你泡的。”
林深不接茶,也不說話,他撤開了一點距離端坐着,脊背挺得很直,面容平靜,眼神冷厲,他看着魏啓東,魏啓東也看着他。
兩人僵持了幾秒,魏啓東便笑了。
魏啓東笑起來帶着一股子邪氣,他眉骨高,面相兇,眼神赤裸露骨,從不掩飾自己的貪婪和欲念。
“這麽緊張做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他說話的音調拉得很長,像在撒嬌,也像在耍賴,“真是特意給你泡的,放心,沒下藥。”
林深垂眼,看着面前的茶杯,再擡眼時已經有了一絲怒意:“魏總,有話直說。”
魏啓東撇撇嘴啧了一聲,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來:“江寧這次回來是不打算走的,他要和李既白複合,将來說不定也會結婚。李既白這個人吧,咱們也都了解,利益至上,任何籌碼在他手裏都得榨幹淨了才會扔。你這麽跟着他,無名無分,只是一個特助,等他一結婚,江寧容不下你,到時候被踢出來,豈不是太委屈了。”
他把玩着手裏的茶杯,勢在必得地誘哄着:“阿深,你應該提早籌謀一下出路的。”
“李既白想要的是利益,我想要的是你。”
“跟着我吧,你想要的,我可以都給你。”
林深依然僵直地坐着,手指在桌下看不見的地方捏得發白。
魏啓東好整以暇:“你不同意也可以,但是視頻要是我不小心發出去了,不知道大家會怎麽看鴻百的二號人物呢!”随後又補上一刀,“雖然很可惜,沒有做到最後,但是誰還會在意這個呢?”
是的,沒人會在意。大家只會看到林深在倉庫裏欲火焚身的模樣,只會看到他被魏啓東撕碎了衣服的模樣,就算視頻到此戛然而止,剩下的劇情大家也都會自行腦補,沒人會相信最後林深割傷自己被送去了醫院。
其實沒人在意結果如何,視頻随便剪輯一下發出去,光過程就夠人們意淫了。林深還要在圈子裏混,一旦這種視頻流出來,就算他自己無所謂,李既白也不會無所謂的,鴻百的面子還得要。
林深使勁攥住自己發抖的手,盡力壓住怒意,他經歷過各式各樣的談判,也遭受過各種各樣的威脅,這個時候如果壓不住情緒,做出的任何決定、說出的任何話都會影響到交涉結果。
“沒想到魏總還有這種愛好。”林深冷冷說道。
“那你可誤會我了,”魏啓東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我只拍了你,別人我才沒興趣。”
他吃定了林深不會不在意那個視頻,不然也不會在電話裏聽到他手裏有視頻的消息後,支開司機自行過來了。
但林深看透了魏啓東所想,不會讓他如願:“我确實在意這個視頻,但還沒有在意到要把自己賣了的地步。我來是想把話和你說清楚,如果你一定要拿視頻威脅我,那我們沒得談。你可以随便處理,我不介意。”
“我不是女人,不需要在意名聲之類的,至于鴻百,我會和李先生交代清楚,辭職也好,離開T國也罷,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林深說完,拉開椅子站起來:“視頻你盡可以放出去。臉面這種東西有則好,沒有了也不是活不下去。”
“魏啓東,将來就算是一條路也沒得走,我也不會來找你。”
林深一個人在路上走了很久。
在茶社裏出了一身汗,出來風一吹一陣發抖,他知道自己要感冒了。他從小就很少頭疼腦熱發燒生病,對即将到來的着涼感冒也只是潛意識裏知道,并不在意。
風有些涼,他全身都繃緊了,走得很快,沒有目的地,只是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來。
他剛才撐着一口氣跟魏啓東說狠話,說他不在意,實在是無奈之舉。他确實不怎麽在意臉面和別人的看法,但這些別人裏面不包括李既白。
李既白如果知道了他和魏啓東在倉庫裏待了三個小時,會怎麽想?會不會相信他?是生氣、憤怒還是置若罔聞?是覺得丢臉還是覺得與己無關?
這幾年他跟在李既白身邊,做事謹慎,為人小心,從不越雷池半步。他們保持着平和的上下級關系,雖然不再有求學時的親密和無礙,但信任還是有的。
他将來必然要離開,這裏的一切也終将與他無關。但他還是希望李既白在想起他的時候,留有一些感情,不那麽難堪。
江海已經暗中催了他幾次,現在他們的局已經做完,只等李清洛父子入甕。林深離開的準備工作也已經妥當,他已經演練了無數次,确保自己能在事後全身而退。
但他遲遲沒有動手。因為一旦動手就不能停,布局、陷阱、擊殺、撤離,每一步都需要精密銜接。一旦動手就意味着倒計時離開,意味着他從此隐姓埋名遠離李既白。
他還在等,等一個合适的時機,等到李既白完全不被牽連,也在等一個體面的告別。
魏啓東對他來說無關緊要,只是一個讨厭的人,但他不能讓這個人耽誤自己的計劃,所以目前穩住他才是最好的辦法。他考量過,就算魏啓東真要和他撕破臉魚死網破,把視頻扔出去,這也需要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他會盡量完成自己要做的事,至于其他的,聽天由命吧!
手機裏剛剛收到的,是林深和魏啓東見面的照片。拍攝角度背對着林深,面對着魏啓東。魏啓東笑容浪蕩,正傾身将一杯茶遞給林深。照片看不到林深的表情,但怎麽看也是一副相談甚歡的畫面。
司機說,林深上午就在路邊自行下車了,行蹤不明。李既白看看表,已經下午四點,林深還沒有回來。電話不接,微信不回,這些年從未有過這種情況。
他不想懷疑,因為提起魏啓東,林深臉上的厭惡不是假的。方元早在之前就把魏啓東在D國推介會上的行程報給他了,林深顯然只說了部分事實,他只說自己被人故意鎖在碼頭倉庫裏,卻沒說魏啓東也在裏面。
監控顯示林深先一步進入倉庫,随後魏啓東跟了進去,監控到此為止。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誰也不知道。
林深厭惡魏啓東不假,但魏啓東這人做事不講規則、霸道直接,他三番四次拉攏林深,誰能保證在巨大利益面前不為所動?
李既白攥緊手機,重重磕在桌面上。
他不能容忍一絲背叛和異心,尤其是林深。
林深終于在晚飯前回到了山莊。
他手機沒電了,身上也沒帶現金,直到快要走到近郊山路了,才反應過來。這才叫了一輛出租車回來,到了門口還是讓保安幫忙付的錢,搞得有些狼狽。
頭昏昏沉沉的,可能真的感冒了。他曲起食指,用力敲了敲太陽穴,感覺眼前有點模糊。所以當他推開大門,經過客廳,準備去自己房間時,沒有發現坐在沙發裏的人。
“阿深,”李既白看着一邊捶太陽穴一邊要上樓梯的人,喊他,“過來。”
林深腳步頓了頓,疑惑地轉過身子,他臉上有種病态的紅暈,襯衫也有些淩亂,褲腳甚至還沾了些髒,看起來疲憊不堪。
他慢慢走過來,坐在李既白對面,生病讓他卸掉了平時的緊繃,臉上有些不帶防備的呆 。
看他這個樣子,李既白積攢了一下午的火氣稍微收了收。
“今天去哪裏了?電話打不通,司機說你自己下車走了。”
“哦……就随便走了走。”頭疼讓他反應有些遲鈍,“對不起先生,手機沒電了。”
“随便走一走,走了六個小時?”李既白似笑非笑。
“……嗯,不小心走到郊區去了,沒有車,也沒帶錢……回來晚了。”
“最近壓力很大嗎?是因為工作還是別的什麽事?”
詢問中已經帶了些咄咄逼人。
林深局促起來,“沒有,就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不小心忘了時間。”
“一個人?”
“……是。”
兩次了。
兩次都是和魏啓東在一起,卻都撒了謊。
李既白眼底晦澀不明,“阿深,有事一定要告訴我,我不希望有關于你的事情,是別人告訴我,或者是我自己發現。”
感受到周邊的氣勢壓迫,林深甚至不敢直視對方,他不自覺坐直了身子,手指也略局促地絞在一起。面對李既白,他總是沒有一點辦法,沒辦法撒謊,也沒辦法故作強悍,更沒辦法騙自己不在意。
一點點猜疑和不信任,就能讓他忐忑不安如坐針氈。
李既白專門坐在這裏等他,應該是發現了什麽。他差點就要和盤托出,但是李既白的電話适時響起,江寧在電話那邊抱怨李既白已經兩天沒去醫院看自己了。
是啊,怎麽能說呢,既白哥已經變成了李先生,不再是他一個人的依靠。
他不該向不屬于自己的樹洞傾訴心聲,也不該奢望有個人能拉他走出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