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是大事
第17章 不是大事
第二天上午,魏啓東親自來了醫院。
“既白,我替我那不争氣的大哥跟你道歉。”會客室裏,魏啓東神态悠閑自然,輕描淡寫地說着,嘴裏道着歉,面上一點也沒有愧疚的意思。
他今天來名為探病,實際上也是來交代“事件始末”的。按照他的解釋,倒和老頂查出來的差不多,魏家老大一直記着仇,想教訓一下林深,也借此給鴻百一個威懾。
偏巧林深這段時間一直沒離開首府,他們一直沒找到機會,這才在回程路上動手。至于受到牽連的江寧,純粹是個意外。
“我帶了誠意來的,”魏啓東擺擺手,秘書拿出一個文件袋,遞了過來。“這是給他的,這次讓他受傷是我的錯。我大哥這邊是我沒處理幹淨,之後我保證我大哥不會再出現在T國。”
李既白臉色緩和了些,大家還是要一起合作的,現在魏啓東這個态度已經可以接受。
他示意方元收起文件袋,臉上是一貫的波瀾不驚,“我會轉給他的,也希望魏總說到做到。”
“那是當然。”魏啓東笑容更深,看看事情也說的差不多了,想見的人還沒見到,便意有所指地說:“現在,我能去探病了吧?”
李既白看了一眼方元,方元上前附耳說了一句:“人現在醒着。”
江寧上午又做了一個檢查,現在剛剛睡醒,氣色不錯。李既白今天一早來醫院就去看了他,那時候他還在睡,就沒有打擾,直接和随後而來的魏啓東進了會客室,一直談到現在。
李既白點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會客室。
會客室在醫院最後面的辦公區,要下樓穿過一個小花園才能到前面的住院區。
一行人走得不快,邊走邊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一說到探望病人,李既白覺得魏啓東有點興奮,雖然他還是壓着情緒,但步子明顯輕快起來。李既白一時有些怪異的感覺,好像有什麽被自己忽略了,但那個念頭一閃而過,沒來得及抓住。
直到快要走到江寧的病房門口,魏啓東說了一句:“他躲了我幾個月了,今天總算要見到了。”
李既白要推門的手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停下腳步,聽見自己問:“你說什麽?”
魏啓東一臉怪異地看着他,都走到門口了,這是什麽意思?不讓他進去?
李既白轉過身,高大的身軀擋住了病房門,他臉上帶着一絲僵硬,問了一個在魏啓東看來匪夷所思的問題:“你要探病的人是誰?””
“除了林深,還能有誰?”魏啓東眉頭輕蹙,疑惑地看着擋在自己身前的男人,突然電光火石般明白過來,“你不會以為我是來看江寧的吧?”
李既白沒說話,但是表情給了肯定的答案。
魏啓東發出一聲極低的嗤笑:“李既白,我對你的小情人可沒興趣。”然後又補了一句,“走吧,帶我去阿深病房吧!”
“他在公司,不在這裏。”李既白說。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方元說林深已經去鴻百了,他不在這三天堆積了一些工作,着急等他處理。雖然李既白說要讓林深給江寧道歉,但也并不是非要逼他怎樣,還是先幹正事要緊。
魏啓東的表情突然變得意味深長起來,“你這麽壓榨他,他都不肯離開你。既白,還是你有本事,讓一個前腳剛受傷的人,後腳還能一聲不吭為你賣命。”
李既白臉色肉眼可見地冷下來,魏啓東話裏的重點很容易捕捉,在這一刻刺進他的耳朵。
——林深也受傷了,而且自己不知道。
魏啓東看看李既白,又看看旁邊一臉菜色的方元,這次是真驚訝了,“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他為了保護你的小情人被砍傷了。”
是的,他不知道。
沒有人跟他說,林深也受傷了。林深自己不說,他也沒有發覺。
那天那人蒼白的眉眼低垂,可憐而虛弱,那麽顯而易見,他卻視而不見。他又想起,那天他扔出去的鋼筆。打在林深小腿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仿佛撞在李既白某個柔軟的地方,有點疼,也有點雜亂。
那天他明明沒太關注這些細節,因為當時他所有的關注點都被江寧受傷帶走了。但奇怪的是,現在想起來,林深每一個微表情和小動作都清楚印在他腦子裏。
只是當時他視而不見。
李既白打開魏啓東的探病“誠意”——那個文件袋。裏面是一棟別墅的贈與協議,還有一把G63的車鑰匙。
車鑰匙拿在手裏把玩幾下,又啪一聲扔遠了。魏啓東還真是會投其所好,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拉攏觊觎林深,一點也不在意別人的老東家是否在場,明目張膽毫不掩飾自己的欲望和需求,不遺餘力挑撥關系。
李既白心下一陣惱怒,面上卻平靜如常。
方元偷觑了一眼自己老板,看了看表,大氣不敢喘。一陣敲門聲傳來,林深終于來了,方元長松一口氣,走出去輕輕關上門,将空間留給那兩人。
“先生,”林深恭謹喊了一聲,便不再說話,等李既白指示。
他手頭上的工作還沒忙完,就被方元一個電話叫回家,很急的樣子。他一時拿不準發生了什麽事,于是猜測大概是今天在醫院發生了什麽事。
長時間沒等來李既白開口,他擡起頭,視線和李既白對上。那人的眸子深不見底,帶着思索、考量,甚至有隐隐的怒意。
林深被他看的頭皮發麻,忍了又忍,終于忍不住開口問:“怎麽了?”。
“你受傷了,為什麽不告訴我?”方元剛才已經将家庭醫生的診療結果詳細彙報給李既白,刀傷沒有傷及筋骨,休養個幾天就能好了,但李既白還是覺得全身上下都很煩躁。
林深一愣,輕聲說道:“不是大事。”
“當時情況緊急,江先生不出事就是萬幸。”林深盡量放松語氣,聽起來似乎真的沒有事,“這種皮肉小傷,三兩天就好了。如果對方真是沖我來的,倒真是連累了江先生,我該去道歉的。”
“不用了。”李既白冷冷截斷他。
林深有些沒聽明白:“什麽?”
“我是說道歉不用了。”李既白臉上那變幻莫測的神情收了收,把放在桌上的一個黑色文件袋往前推了推:“魏啓東給你的。”
看林深一臉疑惑,李既白又說:“是補償,補償他大哥傷了你。”然後把魏啓東來醫院的事情簡單說了說,“你想留着也可以,不想留着就讓人送回去,看你的意思。”
“送回去吧!”林深說,他臉上厭惡的表情一閃而過,連文件袋裏有什麽都懶得打開看看。
李既白嘴角勾了勾,方才的陰霾一掃而空。
“聽說你的東西被退回去了,你到底行不行?”病房內,江寧一臉不耐,跟電話另一端的人說話也是十分不客氣,“我一天也等不了了,你最好抓緊時間。”
“急什麽,大少爺。”電話那頭聲音戲谑,“他們七八年的信任和感情,不是說沒就沒的,做事情要慢慢來,像你這麽沉不住氣怎麽行?想想你的腿,不然就白斷了。”
“魏啓東,我們各取所需,我答應你的少不了,但你不能再拖了。”江寧冷笑一聲,“等到李既白發現自己離不開林深,那時候再動手就晚了。”
“放心吧,不會到那一天的。”魏啓東語氣慵懶,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你按照我說的做就好了,很快他就是我的了。你也要抓住時機纏住李既白啊,腿斷了別的地方又沒斷,加把勁啊江大少爺。”
江寧挂斷電話,心裏還是異常惱怒。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醫院,各種設備、護理、複建都是最好的。他其實可以出院了,也給李既白說了好幾次想回山莊靜養,但是李既白卻不同意,非說要在醫院裏更有利于他養病。李既白最近來看他的時間也少,每次都是來去匆匆,仿佛很忙的樣子。江寧就算想纏住李既白也沒時機。
他和魏啓東做了那場戲,本意是想用苦肉計,讓李既白因為自己遷怒林深,沒想到林深竟然為了回來救他被砍傷了,這下好了,李既白反而覺得對不起林深了。
到最後就怕和魏啓東說的一樣,自己這腿白斷了。
魏啓東眼下和江寧一樣,都有點後悔。
他也沒料到林深會受傷,自己找的那些人收到的命令是輕傷江寧,突然返回的林深讓計劃變了。魏啓東心裏想着,那麽細膩光滑的皮膚上将會留下一道刀疤,實在是晦氣。
不過等他得到了林深,他會将那人捆在床上,一點點舔舐這道刀疤,讓它也變成自己的所有物,讓它在自己身下因為掙紮而再次崩裂、流血,讓它已經愈合的嫩肉重新泛起粉色。到時候,就當做是把那人占為己有的憑證吧。
想到這裏,魏啓東又興奮起來。
他對林深的執念來源于很久之前的一次商務活動。
那個人站在臺上,身材挺拔修長,額頭潤澤,朗眉星目,鼻梁挺而不硬,唇形豐潤飽滿,一雙瑞鳳眼水波流轉,幾乎能将人溺死在他眼波裏,也讓魏啓東頭一次遺憾于自己語言的匮乏。他着了迷地盯住那人,燈光打在他細膩的皮膚上,泛着溫潤瓷白的光澤,一點瑕疵也沒有。他微笑着,對最新的産品和數據侃侃而談,舉手投足之間就像一個發光體,吸引着每個人的目光。
後來,他又看到那人站在臺下,将一杯酒遞給李既白,微仰着頭聽對方講話,不知道說了什麽,他笑起來,那笑容像綢緞從眼睛裏溢出來,如水般流淌在四周,将周邊黑暗點亮。
魏啓東是個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他從小對自己喜歡的東西,無論用什麽手段都要得到手,地位、金錢、情人。他用過各種手段接近林深,拿出過常人難以拒絕的誘惑,也拿出過常人難以抵抗的威脅,但他發現林深是個例外,他無論怎樣,林深都不為所動。
因為那人眼睛裏只有李既白,他看不到別人。
在除了李既白的所有人面前,那人永遠得體而溫和,永遠高潔而幽靜,永遠裹着一身堅實的殼,牢不可破。
越是這樣,魏啓東就越是想把他撕碎,讓他變髒,讓他哭着求饒。
差一點成功那次,就是在那個倉庫裏。
他鎖了倉庫門,只留了一盞暗燈,被強行灌下藥的林深伏在地上,幾乎站不起來。魏啓東興奮地全身都在發抖,他架好攝像機,準備來一場大戲。他沒急着開幹,像逗小動物一樣慢慢折磨林深,看着對方一點點崩潰,一點點發瘋,然後等那人來求他。然而沒想到的是,林深在最後一刻拿倉庫裏的一塊碎玻璃,割開了自己的大腿內側,差一點就傷到動脈。
魏啓東惱羞成怒,幾乎要硬來。
但當他撕開林深的衣服,發現對方幾乎全身浴血時,再燥熱的心思也沒了。他狠狠罵了一句,不得不打電話叫車,再不把林深送去醫院,恐怕這人就要死在當場了。那時候他可不敢得罪李既白,要是林深死了,他承擔不起後果。
後來他和李既白達成合作,林深都會刻意避開他,這反而讓他更加心癢難耐。
他心裏暗暗發誓,早晚有一天,要讓李既白親手将林深交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