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也受傷了
第16章 他也受傷了
江寧鬧了一場,接下來的幾天卻和沒事人似的,該幹啥幹啥,甚至還會主動和林深說話。
林深對他态度的轉變是抱有一絲警惕的,因為他知道江寧這個人睚眦必報,而且不達目的不罷休。他一時猜不透江寧想幹什麽,想來想去只好歸結為他是為了讨好李既白。
自從江寧住下來之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林深總是在辦公室工作到很晚,然後獨自開車回山莊。往常他都是和李既白一起進出,偶爾也會各自為政。現在可好了,李既白幾乎見不到他人了。
于是,李既白不滿地問他,最近有那麽忙嗎?
林深神色不變,将自己手頭上在忙的幾個事一件件說清楚,确實非他經手不可,也确實必須盡快處理不可,李既白挑不出毛病,倒顯得自己這個當家的有點不接地氣了,便也不好再說什麽。
而對于那天江寧挑明的那些話,他倆都十分默契地裝沒聽見。
然而有些事要來,你再躲也躲不開。
藝術展有個分會場,要去趟外地,在T國南部的一個海濱城市,距離首府大約四個小時車程。江寧要去,李既白安排了兩個得力的人給他,臨行前一天,江寧突然改了主意,想要林深也陪他一起去。
明面上的理由倒也說得過去,鴻百原先和境外的藝術品市場有合作,有幾個項目也是林深在跟進,這次藝術展是江家的探路之作,林深有經驗,将來也要代表鴻百接手江家在T國的部分運營項目和渠道,他去也在情理之中。
私下裏的理由,江寧說得理直氣壯,我不想放林深和李既白單獨在一起,之前我沒來的時候管不了,現在我來了,我還想複合,就不能容忍一個追求者在未來男友眼前晃來晃去。
李既白對江寧的做派不置可否,就像小孩子鬧脾氣一樣,大人有時候覺得好笑,但也就笑笑,懶得管。
江家他還不放在眼裏,但是江家生意在T國進展順利的話,他幾乎就可以半壟斷整個東南亞的藝術品市場了,将來的發展利潤豐厚,所以江家的生意和江寧都不能在他手上出問題。
那個海濱城市是個旅游勝地,治安很好,而且林深跟着,他一向穩妥謹慎,從無差錯,看起來怎麽也不可能出意外。
但意外來得毫無征兆。
所有工作都完成得很順利,三天之後他們在回程的路上遇襲。
他們開了兩輛車,帶了四個人,加上江寧和林深,一共六個人。回程的路有一段要經過一道盤山嶺,道路險峻,風光卻很好。林深太累了,應對工作還算心有餘力,但還要打起精神來對付江寧,讓他這幾天十分疲憊。他在車上很快沉沉睡去,直到刺耳的剎車聲和緊随而來的撞擊聲将他驚醒。
幾輛無牌照的越野車正前後夾擊,試圖将他們逼停。林深自己所在車輛已經堪堪躲過幾次撞擊,後面載着江寧的車也在山路上艱難躲避。“不能停下,沖出去。”林深不知道襲擊者是誰,也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但那些車顯然早就埋伏在這裏了,有備而來,就是不知道是李家還是江家的仇人。
保镖已經和後車司機聯系上,讓他們按照林深的命令緊跟其後,一定不能被逼停。“林先生,江先生受了傷……”後車保镖的聲音在電話裏有些緊張,“剛才被撞到了車門,他的腿傷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林深冷靜的聲音在電話裏聽起來有些無情:“忍着,拐到山下,就到海濱大道了,在此之前除非被撞下山,否則不能停。”
林深給老頂打了個電話,簡要說了下眼下的情況,讓老頂盡快趕來接應。等他挂了電話,前面擡頭已經能看到山路盡頭,拐過一個山坳,前面就是暢通無阻的濱海大道。
就在此時,一輛罐車從前面斜插過來,速度不快,但堵住了前方大半的路,很難躲。林深這輛車上的司機是個老手,跟着李既白多年,比這大的場面也見過。商務車一個漂亮的漂移加甩尾,堪堪擦着護欄躲了過去。車子加速前行,林深回頭,發現江寧的車沒有跟上來。
“林先生,怎麽辦?”保镖有些喘,“他們沒出來。”
林深咬了咬牙,回去!
江寧的車停在山路上,被剛才那輛罐車和後面幾輛越野夾在中間,隐隐傳來打鬥聲。T國禁槍,他們這次出來又完全是公幹,幾乎沒有準備。保镖爬上罐車,将那個司機拽出來,油門踩到底向前轟去。
江寧乘坐的那輛車玻璃和車窗已經被敲碎,車上的司機和保镖陷入混戰,江寧則被卡在車後座上,受了傷的腿行動不便,根本無法出來。那些人大概沒料到林深的車會返回,看着已經被控制的罐車碾壓過來,一時陣腳大亂。
林深趁亂爬上商務車,試圖将江寧從後座上拖出來。
江寧臉色很白,腿上全是血跡,卡在車門的一個凹槽裏。林深正要拿伸縮棍将門撬開,突然聽見江寧驚呼一聲,一股破空的風聲從腦後襲來,林深反手将江寧推倒,來不及再有其他動作,只覺後背一涼,而後才是一陣劇痛襲來。林深悶哼一聲,反身一腳踢向身後那人膝蓋,将他踢翻了過去。
他轉身架起江寧,顧不上對方那神色複雜的眼神,冷喝一聲,“趕緊走!”
林深這邊的司機和保镖都身經百戰,但架不住對方人多,陷入混戰中短短幾分鐘便紛紛挂彩。看林深将江寧已經帶了出來,之前已經控制了罐車的司機迅速接應他倆。
幾個人終于艱難地回到林深的商務車上,司機一腳油門,飛速向山下駛去。
老頂帶着人在半路接應到他們,直接把他們送到李家的私人醫院。
江寧的腿傷看着吓人,其實也沒有多嚴重,輕微骨折,但因為受到驚吓,大少爺幾乎拉着李既白不撒手。折騰了好一會兒,又給江寧做了個全身檢查,确定無礙之後這人才終于睡下。
李既白難得的發了火。
莫名遇襲,襲擊者來路不明,江寧受傷,江家也找了來,雖然明面上沒說什麽,但話裏話外難免帶着譴責。人是在李既白地盤上出的事,這次人家又是抱着合作的誠意安排江家大少爺親自過來,結果就斷了腿,說到底是李既白照顧不周。
李既白打完視頻電話,臉色很沉,手裏的鋼筆啪就摔了出去,筆帽脫離筆身,在地上重重一磕,再彈到林深的小腿上。
林深一動沒動。
“初步判斷是魏家老大的人,”老頂規矩站着,迅速瞥了一眼林深的小腿,然後收回視線,繼續說,“但是現在沒有證據,那幾個人不是魏家正規軍,都是從邊境上雇來的。”他還有句話沒說出來,但在場三人心知肚明,這場襲擊的目标是林深。
這樣也說得過去,自從李既白和魏啓東結成聯盟,魏家那個大兒子就頻頻鬧事,又不敢将矛頭對準李既白,只好找林深下手。林深其實自從邊境翡翠礦那次事件之後,再加上厭惡魏啓東,基本上就和魏家保持距離沒再接觸過,但對方顯然十分記仇。
“他們應該只是想要綁架,至于要錢還是要命,這就不好說了。”老頂說。
如此一來,江寧是十足被林深牽連了。
李既白看了一眼垂首站在面前的林深,那人唇色很白,臉上帶着疲憊,看不出喜怒,只是安靜筆直地站着。他莫名胸悶,冷哼了一聲,“魏家老大沒這個膽子,還好江寧沒事,否則江家那邊很麻煩。”
“阿深,江寧受傷,是你失職。”李既白盯着他的臉,仔細看他的神情,剛才暴怒的情緒已經平複,語氣有些輕描淡寫,“等他醒了,去給他道個歉。”
“是我大意了,害江先生受傷,對不起。”林深沒有擡頭,認錯态度誠懇,挑不出一絲錯誤,回複的話得體而官方,聽不出一點個人情緒在裏頭。
李既白卻不知為何臉色又沉下來,不太高興的樣子,淡淡說了一句好,便讓他和老頂出去。
老頂和林深一起往外走,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他今天接到林深電話時情況緊急,顧不得多想,帶着人就往濱海大道趕。老頂是特種兵出身,常年在李家的另一處工廠駐守,位置距離林深出事的地方大約半小時車程,所以來得很快。說起來,李既白有一支特別信任的行動小組,都由他的心腹組成,基本上都在處理一些李家上不得臺面的生意,平時分散在各處,不忙的時候也會住在閑月山莊裏。這支小組直接對李既白負責,特殊情況下也接受林深調度。這些人裏,尤以老頂和林深關系最好。
“要不是你回去,估計江大少爺也不會這麽輕易出來。”老頂輕嗤了一聲,随手點了一支煙,他是個老煙槍,青皮寸頭,身材魁梧,叼着煙尋思事兒的時候眼神陰冷,看起來像是個不要命的主。
但林深知道他是內心很軟的人,會為了朋友兩肋插刀那種。林深救過他,他也救過林深,兩人是過命的交情。
從老頂手裏拿過一支煙,點上,用力吸一口,壓下那股情緒,他才開口,“江寧不能在我們手上出事,換成是你,也得回去。”
那倒也是。氣話歸氣話,他們對于大局和職責絕對知道輕重。
老頂啧了一聲,上手拍了林深肩頭一掌,一句“你說得對”還沒出口,就見林深猛然蹲了下去。
老頂一驚,聲音變了調:“你受傷了?”
閑月山莊裏就有常住醫生,老頂很快叫了人來,查看林深傷勢。
林深肩上挨了一刀,不深,刀口卻長,被簡單包紮過,因為沒經過進一步處理,刀口的血還在往外滲,濕透了他的深色襯衣。
醫生給他打了麻藥,縫針的時候,老頂在一旁看着快被他氣死了,“你他媽也受了傷,在醫院怎麽不讓醫生給你處理?”
林深竟然還能笑得出來,“哪有機會和時間讓我說這個啊。”
老頂嗓子裏被堵了一下。
是啊,他們一進醫院,醫護人員就立刻将江寧推進手術室,又是急救又是檢查,搞得跟和死神賽跑似的。李既白震怒之下安排人立刻去查這件事幕後主使是誰,做這事有什麽目的,當然也是有做給江寧看的成分在裏面,但也是一派匆忙。
哪裏還有時間管別的。
林深身上那件深色襯衣已經破了,在回來車上讓保镖給他簡單止了血包紮了一下。到醫院後他随便拿了件黑色外套穿在身上,等到江寧這邊确定沒事,又和老頂去跟李既白彙報情況,便一直拖到現在。
醫生很快處理完離開了,林深換了一件新襯衣,将那件染血的襯衣丢進垃圾桶,看了一眼旁邊臉色依舊難看的老頂,“皮肉傷而已,快收收你那臉色,好像我得了絕症一樣。要不是你再拍我那一下,說不定現在已經愈合了。”
老頂忍不住罵了一聲,對他恨鐵不成鋼,“那你快點好,最好在江大少爺醒來之前就痊愈了,然後去給人家道個歉。”
林深嘴角僵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低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