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不會拿身邊人換利益
早上,林深雷打不動地起床吃早飯,仿佛昨夜徹夜難眠的不是他。
喝過蘇姨親手熬的湯,他覺得恢複了些元氣,便換上衣服,拿着工具來找布魯克。
今天是周日,如果沒有意外,林深能休息一天,這一天也是給布魯克洗澡的日子。
布魯克看見林深,遠遠就撲了過來,張開大嘴一陣猛舔。林深使勁撸了把布魯克,開始給這個大家夥洗澡。調好水溫,先清洗一遍全身,然後塗沐浴露。
布魯克只讓林深給它洗澡,是一只有原則的狗。這可是林深每周末要幹的一個大工程,布魯克喜歡玩泡沫,還喜歡追着林深滿院子跑,非要把泡沫蹭他一身才肯罷休。布魯克力氣很大,玩鬧起來精力無限,把林深折騰得精疲力盡,本來就是洗個澡,每次都搞成人狗大戰。今天布魯克格外歡,一邊躲着拿花灑的林深,一邊把泡沫甩的到處是。林深氣喘籲籲,癱坐在地上,好半天起不來。
林深穿的一件白色休閑襯衣已經半濕,襯衫一半紮進工裝褲裏,一半被扯了出來,領口因為剛才制伏布魯克時用力過猛,掙開了兩顆紐扣。林深一手拿着毛刷,一首捏着花灑,坐在那裏和布魯克狗眼相對,又氣又笑。
李既白出來時,就看到了這樣一幕。
“我來幫你。”李既白大步走上前來,拿過林深手裏的水管,向他使了個眼色。
兩個人對于給布魯克洗澡這件事十分有默契,林深立即繞到布魯克身後的木盆那裏,将泡沫打得啪啪響,吸引它過來。
說來也怪,布魯克喜歡和林深玩鬧,但對李既白卻十分舔狗,只要這個主人出現,它就會一秒變乖。
半個小時後,兩人合力将布魯克洗幹淨,李既白又拿吹風将它的毛毛吹得松軟幹爽,總算完工。
“這段時間你一個人是怎麽給他洗澡的?他現在怎麽這麽皮?”兩人幹脆坐在狗屋前面的木質地板上休息,李既白懷裏還偎着玩累了的布魯克。
“它現在越來越難搞了,得花兩倍的時間才能給它洗完。”林深難得放松,他開心時說話的尾音會随着嘴角不自覺上揚,聲音撩人而不自知,“每次結束,我也跟着洗了個澡。”
他的頭發也濕了,劉海落下來遮住了額頭,一雙瑞鳳眼笑起來仿佛能把人吸進去。
李既白一瞬不瞬盯着他,心裏突然浮現出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
魏啓東可真會挑人。
林深渾然不覺旁邊人的眼神已漸漸複雜,仍然沉浸在布魯克帶給他的快樂中,“不過以後你要是也來幫忙,估計他就不會這麽折騰我了。”
這話脫口而出,沒過腦子。等林深發覺不合适的時候,話已經收不回來了。
李既白今天只是趕巧過來,怎麽可能以後還要讓他過來幫忙呢?再說,李既白是什麽身份,自己又是什麽身份,簡直太逾越了。
林深猛地停住,不自在地瞥了一眼遠處,陷入沉默。
“好,以後我過來幫你。”身旁李既白低沉悅耳的嗓音響起。他莫名有些高興,林深已經好久沒這樣和他說話了,雖然從身份上看是有些逾矩,但卻讓李既白突然想起林深以前的樣子。
——沒有現在的恭謹和刻意保持的上下屬之間的距離感,是以前那樣鮮活和依賴他的林深。
那個時候他們還在M國讀書。
林深的前25年幾句話就能概括。一個孤兒,12歲時被李家看中,和孤兒院的一群孩子一起,被李家收養,送到T國李家私人島嶼白島上學習和訓練。直到18歲時,作為那群孩子裏最優秀的一個,被李家老爺子送去陪伴和照顧在M國留學的李既白。
三年留學結束,他又作為得力助手,跟李既白一起回到T國接手鴻百,以出色的能力替李既白打理一些暗線生意。一直到現在25歲,他跟随李既白7年,深受信任,甚至成為鴻百集團的二號人物。
如果非要說有波折的話,就是林深原本是想跟着李既白的大伯李清洛回國的,但李清賢卻橫插一腳出來,早早說動老爺子把林深送去了M國。
林深初到M國時,對李既白也是現在這樣,十分恭謹。他清楚自己的身份,從不逾矩。兩個人住在學校附近一處獨棟小別墅裏,一起上學,一起吃飯。林深比李既白小兩歲,來M國時李既白已經讀二年級,他只能從一年級開始讀,并努力在學業上向前趕,以求能和李既白節奏同步。
那時候李既白也不過20歲,兩人相處時間久了,身邊又沒長輩盯着,少年心性難免流露。兩個人也會一起泡吧喝酒、聚會玩樂,久而久之,林深就沒有剛開始那麽拘束了。
脫離了白島枯燥乏味、日複一日的學習和訓練,進入了新的環境,沒有外物所擾,林深漸漸對李既白的感情親密起來,對他的依賴和信任也與日俱增。
布魯克就是在那個時候他們一起買的。
布魯克剛來的時候,還是個小不點,林深一只手就能抓住它,将它按在浴缸裏洗幹淨。後來漸漸按不住了,李既白就上手幫忙。兩個男孩子脫了上衣,只穿一條短褲,在浴缸裏和狗鬥智鬥勇,每次洗完澡,衛生間裏都仿佛經歷了一場海嘯。
後來,李既白覺得這樣不行,便買了一只大木桶,将布魯克拎到院子裏洗。沒想到布魯克從此徹底解放了天性,更加無法無天,常常頂着一身水滿院子亂跑,那兩人只好也跟着滿院子圍追堵截。布魯克很知道狗眼看人低,專門“欺負”林深,對李既白卻是狗尾巴搖得歡。
林深常常被他撲倒在地上動彈不得,拿着毛刷只能幹瞪眼,全靠李既白幫忙才能完成這項聲勢浩大的工程。
後來兩人回國,布魯克也跟了過來。
只不過,給它洗澡漸漸變成了林深一個人的事。
林深顯然也想到了以前,神情有些怔愣。然後又聽到了李既白說“以後要來幫忙”的話,臉上有一絲不太明顯的驚訝一閃而過。
他這時候完全可以官方回應,先生您那麽忙,不用過來幫忙。
但他卻鬼使神差地說了一聲好,聲音小得讓李既白甚至以為是幻聽。
李既白拍拍他的肩膀,笑意更盛地開他玩笑:“不要這麽可愛。”
“阿深,”李既白斂起笑意,神情認真地叫他的名字,亦如在M國的那些日日夜夜裏的呼喊,語調平淡卻帶着安撫人心的力量,“我不會拿身邊人換利益,尤其是你。”
林深心底仿佛飛過一道光,身體每個角落裏沉寂已久的黑暗突然被再次點燃。林深知道,或許它們從未熄滅過,只要有一點火種,就能和以前一樣瞬間噴出炙熱。
“我說布魯克這麽乖呢!原來它今天父母雙全啊!”李蓄舉着手機從狗屋後面蹦出來,兩人一狗難得的平靜被打破,李既白眉毛一挑,臉色不善地看向這個煩人精弟弟。
林深壓下心中洶湧的情緒,迅速站起來,說:“你們聊,我收拾一下。”
“哎哎,阿深,你怎麽走了?”李蓄喊了已經走遠的林深幾句,見人不搭理他,便悻悻地坐在他哥旁邊。
李既白看着林深離開的方向,眸光沉沉。剛才自己說完那句話,林深眼眶瞬間就紅了,盡管他低着頭,但眼尾的暈紅還是沒能藏得住。
這人還是一如從前,外面再怎麽清冷自持,內裏卻仍一片柔軟。
李既白嘆了一口氣,心底有些莫名酸澀。
李蓄拿出手機遞到李既白眼前,“哥,看我把你們一家三口拍得多棒!”
屏幕上是一張剛才他們給布魯克洗澡的照片,他彎着腰,雙手抓住布魯克的身子,林深半蹲在一旁拿刷子刷泡沫,布魯克逃無可逃,閉着眼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
他長久盯在林深的笑臉上,那雙眼仿若彙集了星辰萬象,随着笑容綻放出耀眼光芒。
那雙眼睛看的不是布魯克,是李既白。
“哥——”李蓄這會兒也在看這張照片,若有所思地說:“阿深這看你的眼神……不太像兄弟情啊!”
“哥,哥,”李蓄又連喊了兩聲,神情間滿是驚訝,“阿深不會真的喜歡你吧?我的天呢!怪不得,怪不得孟先生要把那少年給他,他不要呢!還有,那魏啓東其實長得也不賴,還有錢,雖然看起來變态,但拿來慰藉一下寂寞青春也不是不可以的。原來如此啊,原來他有喜歡的人啊!”
李既白聽不下了,他這個弟弟平時就愛胡說八道,一涉及到情愛就更不着調,什麽樣的關系都能讓他整出個虐心狗血劇情來。
“滾蛋!”李既白罵了一句,“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關到地下室,三個月別想出來。”
李蓄立刻閉嘴。
他知道他哥能幹出這種事來,小時候就因為一些小事被他哥關過地下室,說關幾天就幾天,連老爺子來求情都不通融。
看他哥真的生氣了,李蓄也覺得自己玩笑開過了,雖然把嘴巴閉上了,但滿臉的求知欲和探索欲依然熊熊燃燒。
“阿深是李家培養了多年的人,忠心耿耿,能力超群,這種人只能用在工作上,一旦摻雜了其他,就很容易出變數,你懂嗎?”李既白眉眼冷凝地看着李蓄,繼續說,“換句話說,他這幾年已經越來越多地介入鴻百和李家的事務,這種人一旦因為感情或者其他問題,起了異心,将會帶來很大的損失。”
“我知道你跟他關系親厚,但這種話以後不要再提,因為你首先是李家人。”李既白警告道。
哦 ,原來他哥不愛阿深。李蓄心想。
愛一個人的話怎麽可能這麽冷靜着分析對方的利害關系呢!
但李蓄再纨绔,也知道輕重,當即保證以後再也不犯。
兄弟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林深很快就換好了衣服回來,告訴李既白中午有個飯局,現在得出發了。
連日來的驚懼不安因為李既白的那句話蕩然無存,林深看起來眉目之間都帶了一絲輕松鮮活。
李蓄默默看着兩人一起離開,心裏沒來由湧上一絲心疼和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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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既白:我不會拿身邊人換利益
李蓄:我等着看我哥把自己臉打腫
李既白:我不愛阿深
李蓄:我等着看我哥把自己臉打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