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帶着剝皮抽骨的恨意
再有幾天就是聖誕節了,李家老爺子的生日也近在眼前。
林深親自去了一趟邊境,挑了兩塊上好的老坑種翡翠,準備用來做賀禮。
這些年,每年老爺子生日他和李既白都會回國住上半個來月,陪陪老爺子,也和南城的商政圈走動走動。今年回去,要多逗留一周,因為李既白要多做一件事。
林深這幾天忙得連軸轉,直到出發前一個小時,李蓄才在機場裏見到他人。
林深帶了一個超大行李箱,讓助手去辦理托運。
“南城什麽也不缺,你帶這麽多東西幹嘛?”李蓄好奇道。
“都是先生用習慣的,南城東西再多也不一定用着順手。”林深說,“而且那邊不比這裏,現在正冷着呢,得多帶些衣服。”
“衣服家裏也有啊!”李蓄看看自己兩手空空,有點懷疑林深是不是太婆媽了。
“從機場到上車路上冷,從下車到回家路上冷。”林深不願意搭理他了,“你不冷不代表別人不冷。”
果然,李蓄下了飛機,剛走出機場就被冷風吹了個透心涼,他只穿了一件襯衣外加一件薄風衣,眼下看着他哥身上穿着林深剛剛從行李箱裏掏出來的厚大衣,心裏更冷了。
臨近聖誕,路上堵成一鍋粥。
到了老宅都快中午了,老爺子思孫心切,早早站在廊下等着。車停在主樓二層平臺前,李蓄一下車,又被吹了一個激靈,這下簡直又冷又餓,心裏更恨了。
李老爺子李子豐年近八十,身體康健,精神矍铄。常年的商場征戰和運籌帷幄在他身上體現的最直接的一點,就是氣勢迫人。
李蓄看見他,腳步不自覺一頓,小心翼翼上前扶住老爺子,問了一句:“爺爺想我了嗎?”
李子豐鼻子裏哼了一聲:“你還知道從你哥那裏回來看我?”
李蓄看他爺爺神色不像是真生氣,這才摟着老爺子撒起嬌來,“我在哥那裏學了好多東西呢,這不一直想着回來看您,可是太忙有點走不開。爺爺不會怪我吧?”
老爺子雖然板着臉,眼中卻帶着寵溺。
轉頭看到李既白和林深,淡淡招呼一聲,就當先拉着李蓄進屋了。
偏心得不加掩飾。
李既白挑了一下眉,神色不變,也和林深跟在後面進去了。
李家老宅很大,他們幾個孫子輩都跟老爺子住在主樓,林深跟着李既白住在三樓,房間相鄰。
壽宴定在一周後,老宅裏裏外外已經開始忙起來了。
剛來那兩天,林深和李既白都被叫去老爺子那裏,談過一些鴻百的情況,之後幾天便不再喊他們了。李既白沒什麽事,難得清閑下來,他閑着林深也就閑着,兩人沒事就打打球,看看電影,跟出門度假似的。
李既白的父親李清賢還在國外海島上度假,兩個兒子都回來了,老爺子有人陪着,他更不着急了,返程機票定在壽宴前一天,也沒人敢說個不字,老爺子聽了也只是擺擺手:“讓他玩兒吧!”
李清賢早些年為了李家犧牲甚多,妻子早逝之後他也沒有再娶,天天游戲人間好不潇灑。現在兒子都穩妥接班了,老爺子也不再拘着他,任他折騰。李蓄像他父親,李既白倒是更像李老爺子。但李老爺子卻獨獨偏愛李蓄,對李既白就是不冷不熱。
好在李既白也不怎麽在意。
這天晚飯前,林深發現老宅裏廚房明顯忙碌起來,看來是有人要來了。
果然,是李既白大伯一家來了。和老宅地處城郊不同,李清洛和兩個兒子都住在市中心的別墅區裏。李清洛每月都回來老宅一次,吃頓晚飯再回去。
飯桌上,李老爺子坐在主位,李清洛坐在他右手邊,旁邊依次是李臨州和李江沐。李既白和李蓄則坐在老爺子左手邊。晚飯吃得還算和睦,一家人也沒談什麽公事,倒也算輕松。
只是李江沐坐不住,不停看手機、發消息。他最近做了不少荒唐事,甚至跑到公海上開了三天三夜的淫亂趴,游輪上聚集了豪門二代和明星模特,還有不少外圍女,被有心人偷拍了照片,差點上了頭條新聞,最後是李清洛出面才把消息壓下去。
李江沐的荒唐事太多,李老爺子一看到這個孫子就氣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你爸不管你,我還管得了。你要是再鬧這些烏七八糟的事兒,李家的東西你一分也別想要。”在李江沐第四次拿起手機發消息的時候,李子豐把筷子重重放到餐桌上,發出一聲铿锵脆響。
李江沐立馬放下手機,撇撇嘴。
李清洛轉頭瞪了一眼李江沐,趕緊安撫老爺子:“爸,您別和他生氣。這次的事情他知道錯了,不會再犯了。以後我和臨州也會盯着他,放心吧。”
李老爺子壓着火氣訓斥:“你看看你現在成什麽樣子,學學你既白哥,27歲就能撐起整個鴻百,現在的境外業務還在不斷擴大。還有阿蓄,剛畢業就去鴻百幫忙,現在也很上道。我不求你多幫着你父親和臨州多承擔點望合的工作,至少不要再做那些荒唐事,李家名聲都被你敗壞了。”
李家的飯局向來如此,只要有李江沐在,最初無論多融洽和諧,最後也會變成李江沐個人批鬥大會。
李清洛滿臉兒子不争氣的尴尬,李臨州不說話,李江沐則垂着頭不服氣。
氣氛就這麽冷下來。
老爺子氣得飯也不吃了,扔下筷子上了樓。
李蓄見狀,趕緊跑過來攙着老爺子,陪着他一起去樓上卧室。
李江沐見狀冷笑一聲,嘀咕了一句“舔狗”,擡頭就看到李既白面無表情看着他,吓得又低下頭去。
他不怕他父親,甚至不怕老爺子,但獨獨怕李既白。他之前在國外也鬧了幾出,甚至出過人命,最後都是李既白出面擺平。他見識過李既白的冷血陰狠,因此見了這個堂哥能繞道就繞道。他和李蓄一起長大,小時候常常因為嫉恨李蓄受老爺子寵愛大打出手,大了之後因為李既白的緣故,現在見了李蓄也不怎麽敢嚣張了。
飯是吃不下去了,但事還得談。
李清洛把小兒子支走了,就對李既白說了幾句關心的話,作為長輩,從身體到工作,事無巨細詢問了一遍,這才說:“既白,你心裏有大局,有李家,大伯很欣慰。”
李既白喝口茶,笑着說大伯過獎,然後等他切入正題。
李清洛和大兒子對視一眼,臉上一副難為情的樣子:“大伯跟你開這個口,實在不好意思。航線和城郊的地交換,本就是你吃虧了,再抽三成利潤也是應該。但你也知道,望合這幾年壓力也很大,我這副擔子早晚也要交到臨州手上,你們兄弟倆以後合作的日子還有很多,所以……”李清洛斟酌着說,“能不能給大伯個面子,利潤抽成能不能有個期限,期限過後就各自為營。好不好?”
李既白把茶杯在嘴邊轉了轉,對上李清洛懇求的眼神。
“大伯,咱們都是一家人,既然您開口了,那我再堅持就不懂事了。”他似乎思考了一下,才說,“三年吧,我抽三年利潤,之後就全部交給大伯和大哥。”
沒想到李既白這麽痛快就答應了,李清洛和李臨州對視了一眼,都有些意料之外的樣子。
李清洛不敢耽誤,忙着一錘定音:“好,既白,大伯謝謝你。”
李既白無所謂,本來他就是為了讓大伯開口求他,才故意刁難李臨州。現在目的達到了,李既白也不廢話,“以後我還要在南城經營一些項目,到時候大伯也給我出出主意,多幫幫我。”
李清洛只以為他說的是那塊城郊土地,自然滿口答應着,“既白,你有什麽事需要大伯出面盡管說,咱們都是一家人。”
李既白等的就是這句話,說:“好,那我就提前謝謝大伯了。”
林深在自己房間吃完晚飯,看看時間尚早,便去花園裏散步。
走廊盡頭有一片景觀湖,湖內一對黑天鵝交頸而卧,喁喁私語。林深倚在廊柱上,嘴裏叼着一只煙,神情閑散,視線越過園林小景、流水山岩,停留在那兩只天鵝身上,久久未動。
身後傳來窸窣走路聲,他沒回頭,他知道是誰。
“那對天鵝是去年臨州送老爺子的生日禮物,”身後傳來一道低沉略帶滄桑的聲音,“老爺子很寶貝。”
林深慢慢轉過身,眼神對上來人,恭恭敬敬喊了一句:“李先生。”
李清洛臉上帶着長輩特有的慈愛,擺擺手:“別那麽生分,你從小就長在李家,和既白一樣喊我一聲大伯吧。”繼而擡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天鵝,又問,“你也喜歡?讓臨州從澳洲也給你運一對過來。”
“李先生,我只是看看,您厚愛了。”林深并未改稱呼,又說,“這是大少爺送給老爺子的生日禮物,再拿同樣的東西送別人,老爺子知道了會不高興。”
李清洛笑着點點頭:“也對。”
“這次交接手續和事項都由你來操辦,辛苦你了。”李清洛直接進入正題,“我和臨州都謝謝你。”
“您客氣了,是我分內的事。”
“說起來,你們剛從白島回來那會兒,那些孩子裏我只看好你,本想讓你跟着臨州,結果卻被我弟弟搶了先,給了既白。”李清洛臉上露出遺憾的神情,“如果有機會,我還是希望你能回國來,國內市場很大,臨州身邊也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既白能給你的,臨州可以給你雙倍。”他抛出誘餌。
林深的位置背光,隐在月色下的輪廓有些看不清,眼神卻很亮很深。
李清洛站在燈火通明的廊下,他已經不年輕了,但依然保養得很好,李家人都長了一副好相貌,李清洛也不例外,五官深邃立體,經歷過歲月沉澱更顯魅力,臉上帶着常年上位者的自信和優越,舉止間也透着一股一切盡在掌握的理所當然。
眼下站在這裏,看似和小輩談話,實則帶着幾分傲慢和不屑。
林深看着他,很認真很專注,似乎在思考對方的提議,
他縱橫商界這麽多年,自認為拿捏一個小輩手到擒來,就算林深是李既白的心腹,但是利益面前人性經不起考驗。
只要條件優厚,沒有不會上鈎的魚。
少頃,帶了些為難的樣子,林深說:“李先生,我在李家長大,為李家做事是我畢生的義務。如果李家需要,不管是您還是大少爺,我都會赴湯蹈火。但是——”他露出一點為難的神色,“我現在還不想回國。但是您放心,這次項目交接我一定會全力做好。”
意料之中的回答。
李清洛帶着淺淡的笑容點點頭。拉攏人心這種事急不得。先放出餌,線要一點點收。
于是又囑咐了幾句注意身體之類的話,便轉身離開了。
林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臉上笑意瞬間收攏,他盯着李清洛的背影,眼中帶着要把對方剝皮抽骨的恨意,背在身後的雙手緊握,指甲幾乎掐進肉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