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浪到飛起
李蓄回頭,看到遠處的林深,“啧”一聲撇了撇嘴,一臉遺憾。他附在美女耳邊嘀嘀咕咕了幾句,又将一張名片拿出來塞進對方包裏,才依依不舍和她告別。
“阿深,你這人還是喜歡和以前一樣,”他吊兒郎當走過來,剛才勾搭人時端着的那點斯文已經蕩然無存,“總是掃我興。”
林深上前拿過他的行李箱,忍下笑意,趕緊給這位少爺順毛:“這裏不比國內,你剛剛過來,那人來路不明,謹慎點總是好的。”
李蓄嗤笑一聲:“你和我哥一樣,被害狂想症都很嚴重。”說完又憤憤不平,“不管,你補償我。”
“你再晚來一分鐘我就去快活了,一分鐘你都不肯給我。”李蓄繼續碎碎念,“你不知道我這幾年在國內過的什麽日子,爺爺每周給我設五天門禁,只有周末我才能出去嗨,我現在在南城的纨绔圈裏都擡不起頭來。”
李蓄從小跟着李家老爺子在國內南城長大,老爺子雖然寵他,但也管得很嚴。他親哥李既白常年在T國,父親李清賢也不在身邊,他早就想脫離老爺子控制,來他哥這裏過無拘無束的生活了。老爺子又不是不知道他德性,怎麽都不肯答應,一直以國內學業為由,不肯放他走。
好不容易畢業了,李蓄又鬧了幾次,老爺子也懶得再拘着他,便把他打發到他哥這兒來了。
司機把行李放好,兩人便上了車,往閑月山莊駛去。
或許看到自由生活即将在自己眼前展開,李蓄坐在車上還停不下一身的興奮勁兒。
林深問:“你是怎麽說服老爺子讓你過來的?”
“這你可就問到重點了。”李蓄得意洋洋地說:“我最近玩得比較瘋,老爺子擔心我變成李江沐那樣的敗類,就麻溜把我送過來了。”
李家兩個兒子四個孫子,李臨州和李既白都是當繼承人培養的,另外的兩個弟弟就随他們玩樂享受,只要不出大事就行。于是,李江沐和李蓄都變成了吃喝玩樂的纨绔。
但這兩個弟弟又很不一樣。李蓄是純吃喝玩樂,李江沐卻常常玩出人命,是真的壞到骨子裏。
李既白跟大伯李清洛表面關系還可以,這幾年看在爺爺面子上,一直處處讓着大伯家兩個兒子,也偶爾出面幫李江沐收拾過殘局。
說到李江沐,李蓄開始不憤:“我哥也是,給李江沐善什麽後?他幹了多少喪心病狂的爛事?讓他爛死多好,李家還能少一個敗類。”
李蓄打小就和李江沐不對付,是恨不得掐死對方那種關系。李蓄比林深小兩歲,他和從小一起長大的堂兄弟感情不好,跟年長他四五歲的親哥也玩不到一起去,卻唯獨和林深親厚。
“你們畢竟都是一家人,先生幫他善後也在情理之中。”林深眸光晦暗,随即又輕輕說了一句,“不過,種其因者須食其果,在罪惡中游泳的人,也必将在悲哀中沉沒。”
李蓄還在碎碎念,顯然沒聽見林深的這句話。
“阿深,我好不容易出來,你要給我接風洗塵大宴三天,好好補償我。”
“老爺子讓你來,是想讓你多學點東西,先生也心裏有數。我倒是想補償你,先生也得讓啊!”林深翻了個白眼,“頂多,把你的門禁取消了。”
李蓄一聽不幹了,一個虎撲過來,将林深壓在座椅上,兩個人鬧成一團。
前面司機和保镖互相對視了一眼,面露驚訝的神情。這位剛來的二少爺他們不了解,但是林深卻是整個鴻百都知道的。他算是鴻百的二號人物,平常跟着先生出入,從未有過不得體和大笑大鬧的時候,永遠都是一副斯文穩重辦事妥當的精英風,和現在滾在座椅上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林深也意識到不好,費力将李蓄從自己身上扒拉開:“好啦!別鬧了,多大了都。”
李蓄這才收起笑臉:“你說你,20來歲的人天天被我哥搞得跟個老大爺似的,能不能拿出點年輕人的快樂來?”他說了兩句又不正經起來,趴在林深耳邊悄悄說:“我來了,保準你以後的生活多姿多彩的,弟弟帶你從和尚廟浪到飛起。”
李蓄并沒有得到補償,也沒有浪到飛起。
林深把他安頓好,就去了公司,李既白也忙得見不着人。到了晚上兩人也沒回來,直到他哥給他打個電話,他才知道那兩人當天下午就飛M國出差了。
一晃四五天下來,他幾乎要閑得長毛了,美好的生活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他一個人也不認識,只好在園子裏遛狗。布魯克剛開始對他充滿敵意,後來漸漸地竟然也不嫌棄他了,能勉為其難和他一起玩一下丢飛碟的游戲。
直到一周後,他才見到李既白和林深。
這天晚上,李既白将他叫到書房,林深也在,一看就是要正式談話的樣子。他哥還沒開口,李蓄就已經在氣勢上蔫了半截。等從家族傳承談到個人成長,再從人生抱負談到生命哲學,李蓄已經蔫透了。
“這段時間我暫時不會再出門了,你先跟着阿深,明天就去公司上班。”李既白一錘定音,李蓄終于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哀嚎。
“哥,你能不能讓我先緩一緩,熟悉一下這裏的環境啊?”李蓄試圖談判。
李既白睨他一眼,不行。
“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留在國內呢,至少還有朋友。”李蓄耷拉着臉,嘀嘀咕咕地生悶氣。
“朋友?”李既白臉色冷下來,“你那些什麽朋友趁早都斷了,尤其是和方家那個小兒子方河。”
李蓄莫名:“為什麽?”
他和方河也不是關系多好,就是一直從小到大都在一塊玩,一個圈子裏的,平常也沒什麽利益沖突,所以一直也沒什麽大事。但是方河那人,跟李江沐有類似之處,玩起來比較沒底線,遇上這種情況,李蓄一般會回避,從不摻和。一方面是因為家裏管得嚴,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李蓄自認為心理健康。
不過李既白竟然會關注南城的商圈,倒在他意料之外,原本他以為他哥不關注這些的。
“方家得罪了人,很快就會有人收拾他們了。你記住,不管你在哪裏,都不要再和方河聯絡。”
李蓄有點被他哥一臉冷凝的樣子吓到了,低聲下氣地“噢”了一聲。
從那天之後,李蓄開始了苦逼的社畜生活。林深讓他從基層開始鍛煉,他每天自己開車上下班,參加各種會議,約見各種甲乙方,中午還要吃員工餐廳。
這天終于挨到周末晚上,卻被告知第二天還要加班,李蓄頓時不幹了:“我們家不是黑道起家的嗎?為什麽現在要天天上下班啊?怎麽能沒有一點黑社會的樣子呢?”
他歪倒在一樓大廳的沙發上,發出了靈魂三問。四周來往的傭人沒一個人理他。
李家早些年确實黑白兩吃,李既白接手鴻百後已經極力洗白,現在可是正經商人。至于望合,也在走這條路線,已經再也沒人像這家二少爺一樣,發出這樣的抱怨了。
林深正好緩步下樓,他穿着一件造型簡約的白襯衫,領口随意敞開了兩顆扣子,身形瘦削挺拔,臉上帶着笑意,過來拍拍發愣看他的李蓄:“走。”
“幹嘛去?”李蓄愣愣地問。
他剛才擡頭一瞬間,被林深驚豔到,明明是一個男人,稍微一捯饬竟然能欲成這個樣子,簡直像一個行走的發光體,比他見過的任何女人都要撩人。
“補償你。”林深說完,已經向地下車庫走去。
李蓄這才反應過來,大喊一聲“等等我”,飛速跟了上去。
林深挑了一輛風騷的紅色F12超跑,還挺符合李蓄的氣質。兩人上了車,一腳油門下去,引擎轟鳴着駛出了山莊。
UH是位于T國首府北郊半山腰上的一處會所,全稱Utmost.Happiness,十分私密,受當地軍方保護,專門接待當地政要和商界名流。林深定了整個三層的房間,借着給李蓄放松的由頭,邀請了當地政商圈裏的公子們。這些人或多或少都和李家有生意來往,都是利益共同體,而且鴻百在東南亞勢力雄厚,借着這個場子能認識下李家的二公子,正求之不得。
李蓄別的不行,和這些公子哥們交際應酬很有一套,不過一晚上,就和所有人稱兄道弟、相見恨晚了。
之後林深便拟了個名單,挑選了幾家和鴻百往來深厚的家族和部門,讓李蓄重點和他們應酬。林深在UH常年定了一個包間,每周末李蓄都會和他新認識的朋友們浪到半夜,短短一個月下來,他俨然已經好哥們遍地走了。
李蓄白天在鴻百跟着林深學習,晚上四處尋歡作樂,倒也充實得不行。看他已經漸漸融入了本地圈子,林深便不再像以前那般盯着他了。
轉眼又到周末,李蓄這次打定主意要拖着林深一起出去玩兒。林深非工作必要,其實很少出門,李蓄除了第一次去UH是被林深帶着去的,後來幾次都是自己和保镖出去,林深寧願在家睡覺,也不肯出門。
李蓄賴在林深房間不走,最終将這個人拖到了位于市中心CBD的一家高端會所。
一推開包廂門,林深就被裏面的金迷紙醉晃了一下眼。房間裏十幾個男男女女正玩得開心,甚至有幾對在角落裏已經幹柴烈火了。看到李蓄進來,立馬有幾個人迎上來,熱情招呼兩人入座。
等坐下後,林深才瞪了一眼李蓄。
“新認識的朋友,邀請了好幾次,這不我也是第一次來嘛!”李蓄對上林深的眼神,有些心虛,“你之前介紹的那些人,我可是一直迎來送往沒落下。這些人吧,雖說玩得過火一些,但玩樂也講究葷素搭配啊是不是?總不能每次都把玩樂搞成商務應酬,有失我纨绔的身份。”
李蓄知道林深和自己不同,不管他在外面生意場上再怎麽如魚得水,內裏卻十分保守,除了一些正經的酒會宴會,很少來這種烏煙瘴氣的場合。
“再說了,我答應了要讓你從和尚廟裏出來,然後浪到無邊際,總不能食言吧?”看林深沒那麽抵觸,李蓄也硬氣了些,擺擺手招呼人過來,回頭問林深:“男伴還是女伴?”
林深沒好氣地說:“你自己玩,我只喝酒。”
李蓄啧了幾聲,嘲笑道:“那你繼續當和尚吧,有需要了再找弟弟。”說罷摟着旁邊早已經貼過來的美女擲骰子去了。
林深實在不願意和這些人湊在一起,又不放心李蓄一個人待着,便一個人坐在角落裏默默喝酒。他想獨自待着,不代表別人會放任他獨自待着。在第三個美女來搭讪被拒絕後,一個秀美少年便湊了上來。
少年臉蛋和嘴唇都肉肉的,劉海有些厚,遮住了大半個額頭,看起來有些面熟。這人撐着下巴,彎腰坐在沙發邊上,從下往上仰視着林深,也不說話,就這麽瞅着他,莫名有幾分可愛。
林深忍不住笑起來,問他這是在看什麽。
“哥哥,你長得也太好看了。你覺得我怎麽樣,我也好看,我們倆多般配。”少年說話毫不害躁,一本正經的樣子反而有點喜感。
林深又笑了,這才細細打量起他,這人穿得很幹淨,應該不是夜場的人,好像是最近熱播劇裏的一個小明星。
閑着也是閑着,林深便和這少年邊喝邊聊起來,少年完全被他美色所迷,十分賣力地讨好林深,兩人倒是聊得挺開心。不一會兒工夫,兩人就喝掉了一整瓶伏特加。
林深有些醉了,身子靠在沙發背上,頭微仰,閉着眼,幽暗暧昧的燈光映出他秀美英挺的鼻和嫣紅豐潤的唇,微凸的喉結鑲嵌在線條流暢而瓷白的脖子上,看得少年眼都直了。
少年忍不住靠近,毫不猶豫親上了那人的唇。
柔軟溫暖,讓人舍不得離開。
“喲!怎麽還偷吻呢!”身後傳來一聲怪叫,李蓄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坐過來,看一眼已經睡着的林深,沖着被吓了一跳的少年擠擠眼:“你一會好好伺候我這哥哥,保準以後都是你的好日子。”
少年臉上頓時亮起一道光,猛點頭。
外面似乎有吵鬧聲,随後,包廂門被咚地撞開了。
剛才還坐在林深旁邊的少年慌裏慌張撲進來,一把拽住林深的衣服大喊:“林先生,你救救我。”
林深本來就是眯了一會兒,睡得并不深,睜開眼便看見那少年衣衫淩亂、滿臉驚慌。還沒來得及問怎麽了,幾個人便從門外擠了進來。
為首的一人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他環顧了包廂一周,認出在場的都是本地有錢有勢的公子哥,便沉聲道:“打擾各位,我家先生養的小玩意兒跑出來了,”他邊說邊上前一步,一把提起那少年,“現在這人我就帶走了,各位慢慢玩。”
不成想那少年死命抓住林深的胳膊不放,大喊着:“我不回去,我已經跟了林先生了,林先生你救救我。”
林深酒意上頭,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李蓄卻已經一步上前扣住那少年的另一只臂膀,似笑非笑地說:“別着急把人帶走啊,你沒聽見他說,他已經有主了嗎?”
那男人沒想到會有人橫插一杠子出來,在場的人都不好得罪,雖然面前攔住他的這人看着面生,但林深他是認識的。于是便轉頭看着林深:“林先生,我家先生姓孟,就在隔壁包廂,這是孟先生的人,已經跑出來好幾天了,沒想到剛才去洗手間時在走廊裏遇到了,這才吩咐我過來把人帶回去。”
林深明白了,原來這少年是孟家的人。孟家那個當家的孟先生在某些方面有些變态,口味很重,也喜歡折磨人,已經好幾任情人都被他折磨跑了。
他并不是什麽慈善家,但看那個少年的樣子還是動了恻隐之心,剛才本意也是想幫他一把的,但沒想到對方是孟家的人,這就不太好辦了。
為了一個一面之緣的人,得罪孟家,怎麽看也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李蓄看到林深眼中的遲疑,手沒松,開口問了一句:“阿深,這人說已經跟了你了,是嗎?”
這句話的潛臺詞再明顯不過:如果你說是,那我就給你留下人,如果你說不是,那就讓他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林深要是真喜歡,留下個人有何難。
包廂內安靜了十幾秒,林深緩緩說了一個字:“好。”
這話是對那個男人說的。
說罷不再看對方和那少年一眼,徑自坐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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