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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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着波瀾壯闊的多瑙河而下,你會看到一條瑰麗的河流從阿爾卑斯奔騰而來,薩瓦河作為多瑙河右岸最大的支流,在美麗的貝爾格萊德與多瑙河交彙。兩條河水滋養着這座歷史悠久的城市,作為塞爾維亞共和國的首都,貝爾格萊德是巴爾幹半島腹地上最閃耀的那顆辰星。
被譽為“巴爾幹之鑰”的它,是歐洲和近東的重要聯絡點,鐵幕之下,無數來自世界各地的間諜蟄伏于此,這座美麗的城市,光鮮之下暗藏令人可怖的血腥。
你聞,空氣裏的味道,是陰謀和鮮血的味道,夾雜着硝煙,或許還有愛情——因為愛情是陰謀最好的助力劑。
但薩沙說,是因為我們是特工間諜,所以才對着這味道很敏感。我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塞爾維亞國家博物館前的廣場上随手風琴音樂跳舞的女孩們,覺得心裏很快樂。
節拍很動人,歡快明朗的樂曲飄蕩在低垂的夜幕中,燈光璀璨,女孩兒的南斯拉夫式傳統套裙裙擺上閃耀鑽石般的光芒。
她們牽手而舞,摩拉維亞風格的建築下,她們彎起的眼眸就像初升的新月,笑容仿若多瑙河畔的春風。人們圍繞她們,鼓掌擊打節拍,不時發出吆喝和歡笑。
眼前這一幕,要有多動人就有多動人。
但薩沙把手落在我肩上,示意我看他。
他穿着平日裏最喜歡的米色風衣,帶着一頂輕盈的乳白色頂禮帽,走向人群前,他回首朝我笑了笑,叫我可以看見他那雙沉靜如水的棕色眸子裏噙着的盈盈笑意。
我呆立在原地,看我親愛的薩沙是如何走向一位身穿黑色套裝的男人——步伐很随意,甚至踩着舞曲的節拍,眼睛自始至終都落在女孩兒們歡笑的臉上,仿佛被熱情洋溢的舞蹈所感染,他嘴角也銜着笑。
那是明媚柔和充滿魅力的笑,讓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落在他那張俊美的臉上,絲毫都不會留意到他的一只手從風衣荷包裏拿了出來,一柄中指長的小刀把玩在他的手心,在人群微微聳動之際,迅速在黑衣男人腕間一帶,動作淩厲優雅,轉瞬即逝。
在男人反應過來時,薩沙已經收好小刀走到了人群另一處,音樂聲再次到達高潮,所有人都振臂歡呼,薩沙也露出燦爛的笑容,轉身向我招手。
“瑞凡!”燈光跳躍在他金色眼鏡鏡框上,他彎起眼眸呼喚我:“好看嗎?”
我愣愣地點點頭,然後迅速朝他跑去。
“好看!好看極了!”
就像兩個來旅游的兄弟,我們繞着廣場走了一圈,薩沙拿着宣傳單為我介紹周圍那些歷史悠久的建築,點評得頭頭是道,不久後我們就脫離了人群,來到了空曠處。
“回去吧。”薩沙突然牽住我的手:“他必死無疑了。”
“多長時間發作呢?”
“24小時之內,他便會以心髒麻痹而死。”薩沙笑了笑:“接下來我們只需要耐心等待消息了。”
我點頭,被薩沙牽着上了一輛出租車。車上我們都很沉默,窗外的街景迅速後退,一個來自西方世界的議員即将退出歷史舞臺。
回到我們租住的公寓,薩沙取下風衣挂在門口的衣架上,他裏面是件灰藍色的襯衫,帶有細細的灰色暗紋。他站在鏡子前一顆一顆解開扣子,微側修長脖頸,我看到那細膩的皮膚上竟有一道五厘米左右的傷痕。
或許年月已久,這傷痕已經褪去顏色,與他頸間的皮膚相融,只是略微凸起,像一片柳葉落在他的脖頸上。
“我得去洗個澡,人群中的味道總讓我很難受。”他微笑看我,我坐在沙發上有些發愣地點點頭,然後在他脫下上衣的那一瞬間移開了目光。
他并沒有在意我的反應,而是徑直走進了浴室,不久後裏面傳來淋浴聲,待他走出來後,已經穿着件卡其色的棉質睡衣。他沒有戴眼鏡,微濕的棕發蜷曲在額頭上,就像秋日裏盧森堡公園中的黃草地。
“能看出來你的心情并不愉悅,或許你需要一些獨處的時間。”他淡淡地說:“那麽,我先回卧室了。”
他走進了他的卧室,這套兩室一廳的公寓,是克格勃駐貝爾格萊德機構專門為我們準備的。算不上豪華,但很舒适,我癱坐在沙發上,正如他所說,內心裏煩悶不堪。
薩沙,我心目中溫文爾雅善良如水的薩沙,殺人仿佛對他來說就是家常便飯。這已經是我看到他殺的第三個人了,總是帶着淺淺的笑意,用一把雨傘,一柄小刀,甚至一個針頭,他就能将目标悄無聲息地置于死地。
可是他不是別人,是一開始就以醫生身份與我相識的薩沙。
他那雙救死扶傷的手,居然可以沾滿這麽多鮮血。而我的手,也即将和他一樣。
多麽矛盾,又有多麽可悲。
我突然想到,如果我在內心裏這麽痛苦與糾結,那麽已經深陷其中的薩沙是否早已麻木?
等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站在他的卧室門口,敲響了門。
“進來。”
他半躺在床上,在落地臺燈下閱讀。見我進房,他取下眼鏡捏了捏眼角。
“好了萊茵,不要一幅悶沉沉的模樣,有什麽話就直說。”
我抿緊了唇,根本就不知道要說什麽,只是被不自覺的意識牽引來到了他的房間。他似乎很有耐心,在等待我的開口。
“你很辛苦吧。”良久,我沒頭沒腦地說:“你心裏應該很難過吧。”
我鬼使神差地走過去,坐到床邊握住他的手,手心傳來暖暖的濕意和微不可察的顫抖。
“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薩沙。”
我将他的手攤開,放在自己的臉上。這只挽救生命的手方才殺了一個人,可仍舊如此柔軟,貼着我的面頰,仿佛能感受到生命在其中流動,來來去去。
我閉上眼睛,仔細感受這只手。我想薩沙肯定睜大了眼睛,對我莫名其妙的話語和行為感到震驚。
但他沒有抽回手,反而撫摸起我來。
“萊茵,睜開眼。”
我睜開眼睛看他,薩沙淺笑地湊上前來。
“你這樣,讓我很心動怎麽辦?”
他突然摟住我的脖子,稍稍往前一帶,輕輕巧巧地就吻了上來。
雙唇相觸,他的鼻息柔柔地撲朔在我臉頰上。是非常輕柔的一個吻,沒有任何技巧,也無關乎欲望,就像小孩子接吻那樣純情。
可他在吻我。
我反應過來尖叫一聲,整個人就像觸電般朝後退去,一屁股摔在地上,大驚失色地看着他。
他坐在床上,抿嘴發出悶悶的歡樂笑聲,似乎我這副張皇失措的模樣讓他得到了極大的愉悅。
“這麽害怕?”他笑:“你是怕我?還是怕尤利安?”
他放下書,朝後一躺。
“是不是尤利安警告過你,不準和我上床,是嗎?”
我老實點頭,然後又迅速搖頭:“他不警告我,我也不能和你上床的。”
“哦?為什麽?”
“因為......”我低下頭不好意思起來:“那是對愛情的不忠。”
“哦,是這樣。萊茵真是好孩子。”
他低下眼眸看我,各種情緒糅雜在一起,盡管依舊在微笑,但讓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冰涼。
“薩沙,我......我已經二十三歲了,不是個孩子了。”我從地上爬起來,想讓自己看起來成熟些,走過去坐在他的身邊:“我不願意夾在你和尤利安之間,因為尤利安那個人......”
薩沙彎起眼眸撫摸我的頭:“好啦萊茵,別在意了,我想尤利安允許你和我接吻的,你不必感到抱歉。”
我瞪大了眼睛:“你怎麽知道?”
薩沙挑眉:“因為我足夠了解他。”
“可是薩沙,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我不解地皺眉,想要問出個答案。他對我很好,但這并不是愛情。可沒有愛情,他又為什麽要吻我呢?
薩沙緩緩移開目光,落在窗外深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