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Chapter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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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離開了貝爾格萊德,去往了維也納,那座被薄霧籠罩的音樂之都。
關于那一晚的吻,我們再也沒提過。只是每次殺完人後,薩沙總會牽住我的手,非常自然,好似應當如此一般。
無論是他殺完,還是我殺完。
總之,我們的目标是一個和軍情六處有千絲萬縷關系的龐大組織,甚至和烏克蘭民族主義組織來往密切。而随着我們逐漸深入,我們也成為了目标,遭到了追殺。但薩沙似乎一點都不在意,他只是淡淡地說,這是應該的。
這就是間諜的世界,不斷獲取情報,不斷阻截情報,不斷殺害間諜,不斷成為間諜。
他說我得适應這樣的生活,那天,他突然興起說要去維也納金色大廳去聽音樂會,當他拿來兩張票時,我正在浴室裏抱着馬桶嘔吐,因為我又在夢中回憶起了前一日殺害一名年輕女特工的經歷。
那名MI6的女特工拿走了我們在維也納潛伏人員的名單,上面最高軍銜竟達到了中校,我只記得那天坐在大雨滂沱中的咖啡廳裏時,薩沙端着杯冒着熱氣的意式咖啡,一臉惋惜地說:“真可惜,她本該可以活下來的。”
薩沙擡起眼睛,沖我笑了笑:“那麽,這次到你,好嗎?”
他有些俏皮地挑起一邊眉毛:“你得知道,其實到了我這種級別,已經很少做這種事兒了,只是尤利安實在不放心你,當然,我也是,所以我接下這樣一個任務,甚至親自上場。可是萊茵,在一旁看永遠無法比過實操帶給你的經歷與體驗。你只有一遍一遍地去做,才能提高技巧,明白嗎?”
我扯開嘴角,臉色蒼白如紙:“提高怎麽殺人的技巧嗎?”
薩沙眼眸顫了顫:“這是特工必備的技能,重點是,不留痕跡,悄無聲息。”
我一口氣喝完咖啡,然後拿起雨傘走出了咖啡廳。
穿着綠色荷葉邊襯衣的她與我迎面走來,盡管撐着傘,金色的鬈發依舊被雨水淋濕,卷翹她瘦削的肩上。雙唇褪去了血色,碧眼裏噙着些許驚慌。這個和我同齡的女孩兒被吓壞了,這份被死去的同事交托于她的名單,将帶走她這條鮮活的生命。
綠燈亮了,我随着人群穿越過馬路,與她擦身而過時雨傘稍微下垂,既擋住了我的面容,又微不可察地劃過她細膩的脖頸。
薩沙說過,雨天是行兇最好的時機。
我手中的這把傘,張開時每個傘骨尖端都隐藏着能控制伸縮的針頭,收起時,傘柄的盡頭便是一把鋒銳的利刃。這并不足以為奇,而是這把普普通通的傘,骨架中流淌着的是薩沙親自調制的毒藥。
若要隐蔽行事,提前調查好對方身體的某種隐患,制作出針對此類疾病的催化藥劑,讓他迅速發病而亡,自然到警察醫生查不出任何端倪;或用令人聞風喪膽的阿米巴菌,讓目标在吸入後36小時之內呈現霍亂病症而死;或是用蠟包裹可以精确控制死亡時間的蓖麻毒素,注入後利用人體自身的體溫将蠟融化從而釋放劇毒。
若需起到威懾作用,那就更好辦了,氰化物直接了當當場斃命。
就比如,這美麗而可憐的女孩,驚恐地捂住了脖子,走了兩步,轟的一聲栽倒在地。這還沒完,因為即将駛來一輛鳴笛的汽車,由于“失控”而沖向人群,慌亂的驚叫中我迅速将女孩的挎包提到了自己手上,然後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咖啡廳,坐到了微笑的薩沙面前。
“挺好。”薩沙笑抿一口咖啡:“可如果沒有這輛車,你能把挎包拿到手嗎?”
他站起來走到我身邊,親吻我滿是冰冷雨水的額頭,然後牽起我顫抖的手。
“回家吧。”
于是我開始做噩夢,薩沙說,他會給我時間,等我緩過來後便開始教授怎麽制作毒藥和解毒劑,獲取情報和破解密碼。
後來我們一起去了維也納的金色大廳,我幾乎是疲軟着身子聽完那場莫紮特的交響曲音樂會,但薩沙精神很好,他注視前方的演奏廳,出神地微笑,雙眸明亮,仿佛融化了一汪雪水。
他說,他喜歡莫紮特,然後撫摸我蒼白的臉頰,在燈光下吻我。我沒有回應他,他并不在意,只是淺笑看我。
“你開始害怕我了。”薩沙垂下眼眸,金色大廳的燈光為他鍍上一層光暈,看起來猶如西斯廷教堂中虔誠的聖徒。
“可你知道嗎?”他抿嘴笑了笑:“這種事情,尤利安和我是一樣的,但我們風格不一樣,他喜歡用刀,用槍,血液和腦漿四處迸射,面對那樣血腥的場面他總會恬然地笑出來。所以,萊茵,他到底還是喜歡你的,否則怎麽會讓我教你呢?”
我扯開嘴角笑了笑:“我是在害怕你嗎?或許,我是在害怕我自己。”
薩沙寵溺地笑:“那我可真拿你沒辦法了,萊茵,殺人的事情就告一段落吧,但我想讓你明白,學會怎麽殺人,對你來說最大的意義是如何不被別人幹掉。”
“比如說,要小心下雨天是嗎?”
“是的,是的,我親愛的小萊茵。我們會的,敵人也都會。即使不會,他們很快也會學會的。”
他凝視我的眼眸,“你明白嗎?”
我點點頭,他将我摟在了懷裏。
接下來我在薩沙的訓練下開始一系列行動,比如故意引來MI6然後躲避來自其頂級特工的的刺殺,潛入奧地利外貿部中拿到他們最近外貿交易明細,甚至将一枚竊聽器安置到了英國駐維也納大使館的大使辦公室的辦公桌下,對烏克蘭民族主義組織在維也納的據點進行斬首行動……
更重要是的,我幾乎完美地繼承了薩沙的那套藥劑學。或許是我本身就有醫療方面的背景,或許是照薩沙所說我是個有天賦的特工,總是,在那間克格勃駐維也納機構專門為我們安排的實驗室裏,他對我進行了為期一個月無休止的培訓。
薩沙将他多年的研究毫無保留地教給了我,無論是我還是他都累得夠嗆,到了後來已經無心回到舒适的公寓,更多時候則是就地而睡。
貼心的克格勃們為我們準備了兩張鐵架床,卻粗心地只給了我們一條被子。于是我們只能睡在一張床上,當然,也僅僅就是睡覺而已。
薩沙除了和我牽手和接吻其餘什麽都不做,即使睡在一個被窩裏他也不碰我。只是我總被他修長潔白的脖頸和恬靜的面容所吸引,無比尴尬地隐藏自己本能的反應。
但好在疲累會戰勝一切不該有的欲念,最終也會安然無恙地進入深沉的睡眠。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五個月已經過去,我們最後一站在風情萬種的布達佩斯。正值夏季,安德拉什大街投下濃濃綠蔭,夏風裏帶着股清香的甜蜜,順着這股甜蜜我們來到一處搭着紅白棚子的商店前,買了兩個冰淇淋。
薩沙似乎心情很好,他挑選了柑橘味道,橙色的冰淇淋在陽光下泛着牛奶般的光澤。他穿着件淺杏色的亞麻襯衫,袖口卷在手肘上,露出隐現青筋的潔白手臂。白色的長褲上系着棕色的壓紋腰帶,當然,那頂無比襯他的米白遮陽帽,是我為他挑選的。
他适合這種溫溫柔柔的調子,是我喜歡的調子。
而我,薩沙說,總是像個小流氓。可能擺脫不了身上的地痞氣息,我不愛穿襯衫,總是套着件最簡單的灰色長袖,然後随便一條牛仔褲,戴着副墨鏡,像個美國仔。
總之,我倆站在路邊吃冰淇淋,總會引來一道道饒有意味的目光。女孩兒們俏皮地朝我們眨眼,裙擺下白花花的大腿叫我看了心旌蕩漾。薩沙永遠保持一副得體的紳士模樣,而我總忍不住對那些女孩兒們吹上一兩句口哨。
“你以後會結婚嗎?”薩沙突然問。
“結婚?!”我咬了一口冰淇淋:“沒想過這個問題。”
“你應該沒結婚吧?”
我轉頭看他,突然意識到這是個非常重要的問題,薩沙和尤利安這麽出類拔萃的倆人,為什麽一直單身到現在?
模樣長得萬裏挑一,身份更是不用多說,想來想去只能是性格問題了。尤利安那種乖戾的性子可以理解,但薩沙......
啧,沒有女人不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
“克格勃不适合結婚。”他彎起眼眸笑,朝一個向他眨眼的女孩兒點頭致意。
“那我也不适合了。”我聳聳肩:“我結婚簡直就是禍害別人。”
“所以你打算一直和尤利安在一起了?”
他轉頭看我,問得直接,我抿抿嘴,然後鄭重其事地點頭:“只要他不甩了我,我就會一直和他在一起。”
薩沙伸出手揉了揉我的頭發:“真好,快吃吧,冰淇淋要融化了。”
我大口啃着冰淇淋,薩沙含笑注視我,掏出手帕給我擦拭嘴角淌下的乳液。別人看來,我們是如此要好的兩兄弟,或者朋友。但只有我們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實在無法用一個單獨的名詞來解釋。
兄弟和朋友不會牽手接吻,可戀人卻不止于牽手接吻。
可我無法厘清這種莫名其妙的情愫,或許是逃避不願去直接面對,我是個卑劣的人,和他在一起時怦然心動,卻無法忘懷尤利安那雙帶有審視的碧眸。我在心虛什麽?在害怕什麽?下意識地不去想,這就是我的處理方式。
我們在布達佩斯的酒館裏,從一個流亡的政治家得到了想要的情報後便離開了這座美麗的城市,離開的前一天,我們走在多瑙河畔吹風。夏季的風夾雜濕意迎面撲來,薩沙突然将我摟在了懷裏。
“在我們回卡爾斯霍斯特之前,你陪我去個地方吧。”
他俯在我耳畔,呼吸的氣流撲朔在我的臉頰上,弄得我癢癢的。
“好。”我環住了他的腰。
于是我們登上了去往德累斯頓的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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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PS:MI6,英國陸軍情報六局(MI6=Military Intelligence 6),對外情報機構,一般稱為軍情六處。冷戰期間和美國CIA聯系緊密,共同對抗KGB。
烏克蘭民族主義組織:不好多解釋,總之反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