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酒師與千手
“哈?”阿卡不敢置信的瞪着墨飛。墨飛用滿懷期待的神情,再次重複了剛才的要求。
阿卡搖搖頭,仿佛覺得他的要求很不可理喻:“你是沒明白我之前說過的話吧?”
“明白啊,就是明白才覺得你有采訪的價值。”墨飛認真的看着阿卡。
阿卡緩緩站直,從胸前口袋中掏出了一根棒糖,銜在嘴中,聲音淡淡的,沒有任何感情:“政府怎麽可能允許你做喪屍獵人的專訪。”
墨飛的頭逐漸低下,他抓緊自己的褲子,像是在做很艱難的決定:“我知道……我知道他們會阻止……”
墨飛不是傻瓜,政府想要掩蓋喪屍的存在,又怎麽可能允許媒體的插手,可是墨飛不希望再看見沈泉那樣的受害者。如果人們知道一切,在他們面對喪屍時至少是做好了準備的,而不會手足無措,眼睜睜看着悲劇的發生。
“但是我不能坐視不理。”墨飛擡起頭,眼睛清澈明亮,就似溢着清水。被這雙眼緊緊盯着,阿卡冰冷的血液,稍稍熱了起來,“市民有權知道一切,生命是他們自己的。”
糖在口中咬碎:“随便你。”
“我還有一個問題。”墨飛小心翼翼的開口,“按照你所說的,這些喪屍實際上是人還沒死透,那麽……他們是不是還有可能變回成正常人。”
“理論上可以。”
這一句話無疑是個喜訊,墨飛剛露出欣慰的神色,阿卡卻立刻接道:“只是到目前為止,從沒成功過。草食動物,你就這麽在意別人的死活?”
墨飛抿唇,聲音顫抖着:“你殺死的喪屍中,有我的朋友……不過,你又沒有朋友,怎麽會懂……”
氣氛突然變得僵硬,墨飛盯着阿卡不動的背影,開始後悔剛才自己所說的話,自己似乎說的重了些。
沉默一陣後,阿卡長出一口氣,笑了起來:“所以我比你幸運。”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讓墨飛當場愣住。
一陣尖銳刺耳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墨飛收了神,下意識的回頭,當然手裏的電筒也一并向後照去。
“啊!”女人的尖叫聲随之傳來。墨飛吓了一跳,握緊手電筒,更加仔細的探照起來。
“收起你那玩意!小心我抽你!”是紅鞭犀利的聲音,她猛的一揮手裏的皮鞭,碰地聲清脆響亮。
墨飛抖了抖肩,立刻将燈光移向別處:“紅鞭姐,對不起,對不起!”
“你是上次那個小子……”紅鞭皺眉,眼睛還沒完全從強光中恢複,“阿卡,你也在吧?”
“嗯……紅鞭,你怎麽現在才來。”阿卡走上前。
紅鞭嗤道:“我早到了,遲到的小子還來找我的茬?”
“那剛才怎麽不見你。”
“我出去追人了。”紅鞭收住笑,換上了嚴肅的聲音。
“追人?”墨飛不解的問道。
紅鞭踩着高跟鞋緩緩走上前,停在了阿卡面前:“有人把博物館的東西拿走了。”
阿卡微微皺眉:“喪屍幹的?”
“喪屍有那麽聰明嗎?”紅鞭搖了搖頭,食指抵住紅唇,“喪屍只是障眼法,有人在利用喪屍進行偷盜。”
“難怪最近喪屍一下子多了起來,那麽你追到他們了嗎?”阿卡問道。
“追到了我還會站在這裏?”
阿卡聳了聳肩,很是無所謂的說道:“我猜到了。”紅鞭的迷人大眼睛甩了他一個白眼,阿卡無動于衷的繼續問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麽?”
紅鞭沒有立刻回答,她用眼角餘光掃了掃一旁的墨飛。
“說吧。”阿卡用下巴努了努墨飛的方向,“他只是個草食動物,沒有危險性。”
完全處在旁聽狀态的墨飛,聽到這一句話,立刻瞪大雙眼,看看阿卡再看看紅鞭,兩個人都不看他,繼續自己的對話。
“這件事似乎和某種能夠令人起死回生的東西有關。”
“起死回生……”阿卡喃喃自語。
“起死回生!”墨飛想起了什麽,突然喊道。
紅鞭轉過頭,眯着眼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墨飛想起那次拍賣會的事情,可怕的經歷又一次重回腦海,不過已經沒有以前那麽害怕了。他小心翼翼的問道:“是不是半個月前在天倫王朝國際大酒店拍賣會上拍賣的東西……”
“……應該是。”紅鞭凝視着墨飛,豔麗妩媚的雙眸讓他心裏發毛,總覺得紅鞭的眼神中帶着危險的信號,“你怎麽會知道?”
阿卡突然擋在了墨飛前面:“我就是在那裏救回他一條命的。我說了,他是草食動物。”
墨飛站在阿卡身後,因為身高的原因,看不到紅鞭的表情。沉默了一陣,紅鞭酣暢的笑聲又響了起來:“原來如此。我要說的正是拍賣會上的東西,當時似乎已經被轉移出拍賣會,所以他們的第一次行動沒有成功。”
“那這次呢?”阿卡緊接着問道。
“不知道。我們只是負責獵殺喪屍的,上頭不會告訴我們那麽多。”紅鞭笑道,“要是你這麽想知道,可以去問問金老板,不過他的情報費可不是小數目。”
“了解。”阿卡放下槍,毫不憐惜的砸在地上,“看來這裏的喪屍已經全部撤退了,剩下的幾只我也已經解決了。”
“所以說,你要是不遲到,說不定人都已經追到了。”紅鞭妝模作樣的嘆了一口氣,“要一個女人給你打頭陣,真是~”
阿卡咧嘴,戾氣一笑:“不好意思,我就喜歡善後。況且,你說的女人在哪裏?”
一陣皮革摩擦的聲音,紅鞭長腿一甩,轉身離去:“我先撤了,和你鬥嘴真是勞心勞神。”
“慢走不送。”
看着紅鞭的身影隐入黑暗中,阿卡才轉過身:“清理隊估計已經在外面了,你不想被發現的話就趕緊。”邊說着,阿卡已經邁出了步子,墨飛急急地跟上前。走了沒兩步,他突然駐足,手電筒照在了不遠處的地面上。
“等一下。”他邊跑邊舉着相機,對着地上的喪屍屍身拍起照。阿卡站在原地,靜靜的看着墨飛的一舉一動。
在不同角度拍了幾張之後,墨飛才慢慢走回來,樣子還帶着些許依依不舍。阿卡見了,笑道:“拍的這麽仔細,不像是報道用的,你……原來有這種嗜好?”
墨飛低頭,翻閱着相機中的照片,對于阿卡的諷刺,他僅僅是用低落的語氣回答道:“他是我的朋友,雖然只有一天的交情……”一滴淚珠在屏幕上無聲地炸開,“他向我求救過……”
“我不是說過嗎,讓他們恢複理論上是可以的。”阿卡突然開口,打斷了墨飛的自言自語,他抓住墨飛的手臂,不顧墨飛的反應便往前走去,“現在最重要的是離開這裏。”
有了阿卡的帶領,很快就找到了出口。門外已經有警車到位,墨飛跟在阿卡身後,埋首離開。
和阿卡做的約定,當然得履行。第二天夜晚,阿卡便帶上墨飛來到了Hunt Pub。
這是墨飛第二次來,格調依舊是不同于其他酒吧,舒緩的藍調輕音樂讓人心神寧靜,與其說這裏是酒吧,倒不如說這裏更像上流社會的茶廳。
櫃臺前的金老板依舊是初次見面時的裝扮,眯眼笑着沖進來的阿卡、墨飛點頭。墨飛立刻誠惶誠恐的點頭回應,老實說他總覺得金老板來頭不小,笑眯眯的,簡直完全貼合笑面虎的形象。
金老板從臺下拿出一個杯子,直接将調好的酒倒入其中,遞給剛坐定的阿卡面前。看來,金老板熟知阿卡的喝酒習慣,相反,面對墨飛,金老板依舊是服務至上的态度:“請問,想要喝點什麽?”
“還是一杯……伏特加。”墨飛莫名其妙的加了個“還是”,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明所以。
金老板顯然沒有在意,轉身做起其他事。
“金老板,前兩次的任務獎金呢?”
果然是個財迷,上來就談錢。墨飛鄙夷萬分的瞥了眼一邊漫不經心喝着酒的阿卡。
金老板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心照不宣般的,阿卡也沒有再問。沉默的氣氛讓墨飛不适應,他擺弄着手裏的相機,突然想要給這家別具一格的酒吧拍些照片。
“金老板。”墨飛猶豫着出聲,看到金老板轉身沖他微笑,他才敢繼續下去,“請問能否為貴店攝影?”
阿卡放下酒杯,皺着眉投來你到底想幹什麽的眼神,金老板的笑意倒是更深了些。
“攝影?在這裏嗎……”強烈晃動的調酒器逐漸停了下來,金老板低着頭将酒倒入杯中。
“對,貴店很有特色。”墨飛擡頭環視一遍,輕笑着感嘆道,“該怎麽說呢,一進入這裏,心神便寧靜下來,若是要用顏色來形容,我想幽藍最合适。”
金老板在墨飛的臺前置上一張杯墊,将倒滿調制伏特加的酒杯平穩放上,然後微微點頭:“幽藍嗎?”
“是……是的!”雖然金老板的眼睛眯成了縫,但墨飛還是感到了強烈的視線,不由緊張起來,“總覺得這裏的一切都透着幽幽的藍色。”
“是嗎……”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金老板似乎很滿意墨飛所言,“謝謝你的贊美,那麽請随便拍吧,墨先生。”
墨……墨先生……對于這個稱呼墨飛很是詫異,這似乎是金老板第一次用姓直呼他。不過詫異只是一瞬間,得到許可後,他立刻變得很興奮。
“那……那我就不客氣啦。”墨飛搗蒜般的點頭,像金老板致謝,然後匆匆喝了一口酒,便跑到別處去拍攝了。
可他完全沒注意到,一旁的阿卡早已換上了嚴肅的神色。
“你打算做什麽?”阿卡冷冷的說道。
金老板似乎不喜歡手上空着,此刻已經拿着毛巾擦拭着酒杯。
“嗯?”阿卡的質問對他毫無影響,他笑眯眯的回應一聲。
“你讓他在你的店裏随便拍照,這家店可是……”金老板這種慢悠悠的脾氣,很不對阿卡的胃口。
“是他的話,就沒關系。”金老板忽然放下手,之後的動作迅雷不及掩耳,手臂的動作快速的甚至出現重影。只用幾秒時間,他的手已經從抽屜移至阿卡臉前,中間過程常人根本沒法看清,并且不知何時,他的手裏多了一個信封,尖銳的頂角直指阿卡的鼻尖。
“你說不是嗎,阿卡?”金老板和善萬分的說道。
阿卡的眉頭微微皺起,模樣很不耐煩。
“這是兩次任務的獎金,收起來吧。”
阿卡的嘴角明顯抽動了一下,揚起手一把奪過信封,一邊數着信封裏面的鈔票,一邊抱怨:“下次能換個正常點的方式嗎?”
“經常不運動,是會生鏽的。”金老板拾起毛巾,像是什麽都沒發生般重新擦起酒杯來。
阿卡撇了撇嘴,照着金老板平時調酒的模樣揮起手來:“你不是天天都這樣這樣嗎,還怕生鏽?還是說當年威風十足的‘千手平’已經到古稀之年了。”
“呵,別提這個名了。”金老板露出了很少見的無奈神色。
“我說,你找個徒弟,把你這身手傳授算了。”阿卡事不關己的建議道。
金老板搖頭,輕聲嘆息:“璞玉難求。”
意識到金老板的心情被自己搞得不太好,阿卡便立刻轉換話題:“對了,昨天紅鞭把大致的事情告訴我了。那群人,在打什麽主意?”
金老板停下了手中的活,直起身說道:“上頭也沒查出那群人是誰,總之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不讓他們得他們想要的東西。”
“想要的東西……起死回生?”阿卡小心的問道。
金老板緩緩點頭。阿卡皺眉道:“原來他們還沒拿到?”
“是的。事實上,連我們的獵人組織都不知道東西的具體位置,我知道的也只有這些信息,若是有情況,我會再通知你。”
阿卡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我知道……”
話音未落,從遠處傳來一聲巨響,似乎是一張桌子倒了,随後立刻是大聲的道歉聲,聲音是阿卡再熟悉不過的。
“就知道闖禍!”阿卡低聲咒罵道。道歉聲沒有停止,同時還隐隐傳來了外國女人的說話聲。
金老板笑眯眯的從櫃臺中走出來,拍拍阿卡的肩膀:“去看看吧,你的同居墨先生似乎遇到麻煩了。”
阿卡猛的側頭,用犀利的目光瞪了瞪金老板:“我記得你只對熟悉的人稱名道姓。”
“嗯,和你那麽多年交情,我也記得你從沒和人同居過。”金老板笑眯眯的回應道,阿卡立刻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