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再也舍不得離開厲九幽了
路甲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邪笑着看向沈臨洲,他一只手插在褲兜裏,另一只手裏捏着根細長的木棍。
他擡手拿着木棍指向沈臨洲, 說出了那句沈臨洲隐隐能猜到的, 标準的炮灰臺詞:“沈臨洲,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沒想到吧, 我還能完完整整出來。哦,不對,我頭發沒了。”
“哦。”
沈臨洲冷靜又不屑的态度讓路甲很不适,這不是他想象中應該有的反應。
“你TM的知道老子受了多少苦嘛, 今天不教訓教訓你老子就不姓路。”
沈臨洲确實非常疑惑這人能出來, 他壓根沒有收到警局任何通知,按理說事實證據都清晰的情況下, 不應該短短一天就放出來。他記得這個人家裏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厲害的背景,既然他能出來, 保不齊沈天耀也出來了。
“可以啊,盡管教訓,一會兒從哪放出來的, 再回哪去就行了。”
別說就七八個人, 就是十幾個人沈臨洲也不帶怕的,問題是他帶着厲九幽,棍棒不長眼, 恐怕厲九幽躲閃不及。
他不動聲色向前邁了一步, 用手指撓了撓厲九幽的手背, “看樣子今天是躲不過了, 一會兒要打起來你盡量躲到一邊, 我怕我顧不上你。”
厲九幽摩挲着禮盒袋子,餘光瞥見一旁小巷裏有個空隙,看大小放進去應該正合适。
盒子裏有沈臨洲心心念念的邀請函,可不能弄壞了。
“洲洲,不用擔心我,我不僅能保護自己,還能保護你。”
沈臨洲唇角翹了一下,哪怕是這樣萬分緊張的場合他還是調侃道:“好,我的九幽哥哥就是厲害,什麽都不怕。”
“沈臨洲,你們嘀嘀咕咕說什麽呢,是想讓這個瞎子先跑吧。我告訴你,今天你倆誰也跑不了。”
路甲神氣地指着身後那堆小混混,語氣是說不出的驕傲,“這些個可都是我道上的好兄弟,各個身手不凡,碰上他們算你們倒黴,今天不把你們打的滿地找牙,都對不起我這幫兄弟的名號。”
噗嗤。
沈臨洲實在是沒忍住,這些話他只在特別久以前那種□□電影裏見過,放在現實世界說出來,又別扭又尴尬。
“那個這位光頭兄弟,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一句話,叫反派死于話多。上還是不上,我時間趕的很,還着急回家做飯呢。全來吧,省時間。”
路甲一看沈臨洲這麽嚣張,一下子就樂了,整個人笑得前仰後合,他不知道誰還能不知道沈臨洲嘛,整個一草包廢物,肩不能抗手不能提,還一起上。哈哈哈,這是要笑死誰。
“好啊,既然你都能閉着眼睛提出這麽無理的要求了,我當然得滿足你。兄弟們,上啊。”
就在那群人移動的片刻,厲九幽眼疾手快把禮盒放在合适位置,而後轉過身一腳踹飛一個大漢。
咚。
場上的氣氛有那麽一瞬間凝固,就連沈臨洲都一臉不可置信地看過去。
厲九幽施施然收回腳,輕飄飄來了句:“洲洲別怕,我耳朵對聲音很敏感的。”
靠啊。
就這一句徹底把幾個混混激怒了,合着一個瞎子不費吹灰之力,都能把他們打趴下啊。
棍子揮舞過來帶着破風的淩厲聲,沈臨洲一個側身躲過,順勢搶下一個人手裏的棍子,幾棍子下去面前的人立馬被打的嗷嗷叫喚。
沈臨洲分心用餘光瞥着厲九幽,只見他一拳一個,拳拳到肉,聽聲音都有一股子牙酸的疼痛。
哪怕是這種時候,厲九幽也還是不緊不慢,頗有王者風範,就剛剛打人揪領帶那一下,沈臨洲恍惚被迷惑了,心裏小鹿亂撞,恨不得現在就給厲九幽豎起大拇指點贊。
不多時,還能勉強站起來的已經沒幾個人了,厲九幽慢慢走到沈臨洲身前,緊緊把他護在身後。
寬厚的背脊直挺挺的,自然下垂的手掌握成拳,另一只手拉着他發紅的手掌摩挲着,許是察覺到他掌心與衆不同的熱意,厲九幽直接抓着他的手輕輕的吹氣。
熱氣噴灑在沈臨洲的手心,帶着些濕濡,原本微微發熱的手這下子更燙了。
“還好嗎?”
“還,還好。”
沈臨洲一把抽回手背在身後,手指還有些輕顫,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又狠狠唾棄自己,不就是吹個手嘛,他害羞個什麽勁兒。
“草泥馬的,對面那兩個調情的,你倆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場合,你對得起我們嗎?”
路甲的怒吼才把兩人之前的旖旎氣氛打破,厲九幽神情又冷淡下來,好不容易耍個帥,在面前擺擺酷,對面一直催催催,催什麽催,着急挨打啊。
“為什麽要對得起你們,你們不就是來挨打的嗎。”
沈臨洲靈魂一問,讓路甲徹底抓狂,沈天耀是怎麽回事。只給了自己錢,讓他來教訓的弟弟,怎麽沒告訴他,自家弟弟根本不是善茬。別說是他那個平平無奇的弟弟了,就是那個瞎子都厲害的很。
媽的,這種情況,打也挨了,面子裏子都丢了,說什麽也得讓沈天耀加錢。
“哼,今天小爺我心情好,咱先放你們一馬,要是再有下回,絕對不會這麽輕松了,沈臨洲,你給我等着。”
炮灰落荒而逃之前,都會留下這麽一句遺言。
沈臨洲只是有些好笑,這些一瘸一拐互相攙扶着才能起來的小混混,确定不是大街上随便揪來的嘛。戰鬥力戰鬥力沒有,威懾力就不提了,就連放狠話都不會。
要不是剛剛還嗷嗷叫喚,沈臨洲都要懷疑他們這幾個都是路甲弄來搞笑的演員,因為出場費費不夠,一個個都不願意張嘴說話。
見事情解決了,厲九幽才挑了挑眉把禮盒收回來。
沈臨洲一直觀察着厲九幽的動作,盡管只是短短的幾步路,他沒有試探也沒有猶豫,就能精準的放下和拿到盒子。
不對勁兒啊。
這個模樣比正常人還正常人吧。別的不說,單單是一個陌生的環境,厲九幽就不應該如此得心應手啊。
“厲九幽,你走兩步。”
厲九幽:?
你走兩步,沒病你就走兩步。
死去的春晚記憶突然攻擊我。
厲九幽還是耐着性子走了兩步,他以為沈臨洲是想看他耍帥,還故意走出來那種漫不經心又極其帥氣的架勢。
“洲洲,怎麽了嗎?”
“沒事,我就是覺得我家九幽哥哥好厲害,那麽遠的距離那麽隐蔽的位置都能一下子精準找到。還有啊,你剛剛打架的時候帥呆了,打得比我這個眼睛好使的都好。你以前是練過盲打嗎?”
厲九幽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壞事了,只顧着耍帥都忘記他眼睛看不見這事了。
別的不說,就沖在前面搶人家棍子又狠狠扔出去那下就全亂套了。不怪人家沈臨洲懷疑他,确實是他太可疑了。
要坦白嘛,厲九幽抿着唇有些不知所措,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沈臨洲喜不喜歡他,萬一真的一點點感情都沒有,他要走自己又攔不住。
肯定要告訴他的,但在這個節骨眼上,确實不是個好時機。
“沒有刻意練過盲打,只是有段時間天天悶在屋裏,符隸見我很久不出門帶我去過好多次拳擊館。哼,後來我才知道他看上人家拳擊館一個教練,自己一個人天天去好像有那麽點不懷好意,就拉上我,美名其曰教我防身術的。我沒學過幾招,倒是符隸很有精神跟着學,後來知道人家有對象,立馬跑了,後面也沒有再去過。”
這都是真事,厲九幽也不怕沈臨洲跟符隸聯系确認真實性。
那會是他最頹廢的一段時間,一直為他進行積極治療的醫生,突然給他下了通知書,說以後大概率不會恢複了。他也很抱歉,但是實在是盡力了。
厲九幽沒有絲毫意外,從他醒來的那一刻眼前一片漆黑的時候,他就知道,這輩子可能就這個結果了。
那次談話他誰也沒告訴,第二天醫生就從家裏搬走了,一直治療的設備清空之後,厲九幽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耳朵卻神奇的聽到了樓下王姨走動的聲音。那天之後他就有意無意開始鍛煉聽力,從最細小的聲音開始捕捉,直到夜晚能清晰地聽到床外蟲子爬行時的刺啦聲。
只不過到現在他都沒有搞明白,符隸是從哪裏知道的消息。一進門拉着他上車直奔拳館。在搏擊臺上對着他耳朵就是一拳。
“厲九幽,耳朵還能聽見頹廢什麽,老子放着家裏的大少爺不做,天天給你管公司,老子閑的啊。你他媽要是再擺出這副要死要活的樣,老子打死你。”
淩厲的破空聲好像帶着符隸特有的節奏,如同每一個人獨特的腳步聲一樣,都是有規律的。
原本心如死灰的厲九幽,一瞬間又活了。再然後他讓符隸随便朝着一個揮拳,他能精準的發現方位,基本不差。
在拳館幾次,厲九幽把關鍵時刻能保命的法子又練回來了。
沈臨洲沉默了,他深吸一口氣上前拉住厲九幽的手,輕聲道:“厲九幽,你真厲害。”
越是了解這個人,這個人在他心裏的形象就越發立體。那些個戛然而止的故事裏,在欲言又止的話術裏,一個清晰的,不完美的厲九幽慢慢浮現。
他不是書裏每一章寥寥幾語的反派,也不是每一次出場都是被厲謹言拉踩的可憐蟲,是一個哪怕跌進萬丈深淵裏,也要拼命爬上來的人。
沈臨洲的心裏好像多了些什麽,又好像沒有。他只是默默的想,他再也不能只把厲九幽當成書裏那個他想象的崽崽,應該是一個男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是遇到危險,第一時間把他護在身後,替他遮風擋雨的男人。
“洲洲,這算什麽。以後遇到這種事,不對,是不管遇到什麽事兒,你直接躲我身後就行,我保護你。”
沈臨洲嗯了一聲,只是眼眶有些微微發紅。
還是第一次有人告訴他,遇到危險躲在他的身後,而不是自己想辦法解決。
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家裏人都很忙,不能給他們添麻煩,他們分分鐘就是一個大單子,大項目,根本沒有時間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
所以,從小到大他是唯一一個沒有家長出席家長會的孩子,因為人人都知道他爸是誰,他連從大街上雇個人,這個想法都不能有。
沈臨洲還記得那會受了傷,又不想讓奶奶擔心,在屋裏睡了一天就發燒了。奶奶自責的一天沒吃飯,他爸爸上來就是一巴掌,說因為他這一病又耽誤了多少錢的生意。
其實這麽多年,他是不敢生病的,奶奶身體不好不能時時刻刻在他身邊,兩個哥哥都是冷性子不熱絡,他也不能麻煩他們。媽媽是萬衆矚目的實力派演員,對外一直的單身,他哪裏還敢給她添一點點麻煩。
成年之後,沈臨洲自己搬到了城郊的別墅,光是每個月的零花錢都是普通人好幾輩子都賺不來的。他的生活裏就只剩下錢,花錢。直到後面他愛上了小說,最愛看甜寵文,看別人家的父母親人,別人的對象,別人故事裏的美滿。
他從未想過會遇到詐騙甜寵文,也沒有料到自己會對一個反派如此心疼,至少在某一刻,沈臨洲看着書裏苦苦掙紮的厲九幽想到了自己。在靈魂最深處,他和一個故事裏的反派共情了,他心疼這個反派,發了瘋一樣想讓這個人好一點,再好一點。
如今,這個人就在他的身邊,還說要保護他。怎麽會,怎麽能毫無波瀾。
沈臨洲定了定神,清了清發堵的嗓子,聲線有些微顫,卻還是盡量漫不經心道:“你就不怕我給你添麻煩啊,我很麻煩的,又嬌氣又……”
“沈臨洲,你不是麻煩,也不會給我添麻煩。相反,我特別特別特別喜歡你來煩我,是你讓我知道,原來我也是被需要的。沈臨洲,在我面前,你不用壓抑自己的,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怎麽作就怎麽作,你就是現在把天捅個窟窿,我也能給你堵上。”
眼淚飙出來的那一刻沈臨洲自己都懵了,在四下無人的小巷,沈臨洲猛地轉身撲進厲九幽懷裏。一直強忍着的淚意洶湧而出,沒一會兒就把厲九幽單薄的外套哭濕了。
厲九幽死死抱着他,仿佛要把人揉進骨血裏。
他偷偷輕吻了一下沈臨洲的發頂,在他耳朵柔聲道:“洲洲,哭出聲來,別怕,這裏就我在。不管我的洲洲受了什麽委屈,有多大的不高興都能跑我懷裏來哭。等你哭夠了,告訴我怎麽了,我幫你報仇。我倒要看看,誰敢欺負我的洲洲。”
沈臨洲哇的一聲,不再壓抑,把所有的委屈都在厲九幽懷裏宣洩了出來。他只是想要個全家福,只是想一家人坐下來,不談生意,不聊合作,安安靜靜的吃頓飯。他只是想讓他媽媽承認他們兄弟幾個的存在,而不是被人偷偷摸摸罵是有媽生沒媽認的野孩子。
幾分鐘之後,沈臨洲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腦子暈乎乎的,可能是哭的有些缺氧了。
他哼哼唧唧摟着厲九幽不放,又擡起紅腫的眼睛,一本正經道:“我平常不這樣的,就這麽一次,你不要嫌我煩。”
厲九幽不贊同的皺眉,手指忍不住曲起來很輕很輕地敲了一下他的額頭。
“說的什麽話,沈臨洲,在我面前你永遠不用懂事的。不是說了嗎,想做什麽做什麽,就是天塌下來也有我給你頂着。”
沈臨洲吸了吸鼻子,喵的,他怎麽那麽多淚,又想哭了。
“好,我以後一定天天任性,給你找麻煩。”
“這就對了,我的洲洲就是要自由自在,你只要記得,不管發生什麽事厲九幽都會保護你的就行。”
“嗯。”
厲九幽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妥,伸出手指在沈臨洲面前晃了晃,“要拉勾,拉完勾就不能反悔了,你要是遇到什麽事自己偷偷哭,就是不告訴我,我就懲罰你。”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好啦,蓋章了。厲九幽,這下放心了吧。”
“唔,放心了。”
沈臨洲從厲九幽懷裏退出來,試探着走了兩步,好像真的是哭多了,腦子一陣一陣的暈。
qwq,難受。
就在他低頭疑惑的瞬間,厲九幽把手裏的禮盒遞給他,自己則在沈臨洲面前蹲下。
“洲洲,上來,我背你回去。”
寬厚直挺的背脊在沈臨洲面前徹底彎下,沈臨洲捏着禮盒帶不知所措。
這,這不好吧。
“我自己能走,再說了,回家那麽遠,你還都背着我呀。”
“沈臨洲,剛剛還說要任性一點呢。我現在就是在給你親自示範什麽是任性。快上來,我還等着把你背到停車場,你休息好開車呢。”
“哦。那我來了,可能有點一點點重。”
沈臨洲小心的趴上去,呼吸都放輕了,似乎那樣就能減輕重量似的。他的手虛虛地環着厲九幽的脖子,盡量忽略腿上傳來的特意,那是厲九幽的大手。
啊。
厲九幽猛地起身,把沈臨洲吓了一跳,手臂也不自覺收緊,整個人都貼在他的身上。
那是從未有過的親密。
他能清晰地看見厲九幽額頭上微微的細汗,能察覺到一次輕一次重的呼吸,還有那個已經分不清是誰的心鼓動的更厲害的心跳。
沈臨洲緩緩閉上眼睛,臉頰在厲九幽背上蹭了一下,唇角微彎,撒嬌道:“九幽哥哥,你真好。”
好到讓他覺得這輩子他都遇不到這樣的人了,好到讓他的心不受控制,瘋狂地往情情愛愛的方向飙去。腦子警告自己不要亂想,可是心跳呼吸把他徹底出賣了。
他想,他再也舍不得離開厲九幽了。
——
兩人磨磨蹭蹭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點了個外賣。
沈臨洲身心俱疲,徹底沒有做飯的心思了。
厲九幽從冰箱裏翻出來冰塊給沈臨洲敷眼睛,一邊敷還要心疼的吹一吹。
“洲洲,你是不是被那幾個混混吓到了,不怕的。”
“才不是。我是……好吧,我是。”
沈臨洲臉皮子薄,實在不好意思說是被厲九幽的話感動到了,這要是說出去還不得笑掉大牙呀。
厲九幽也沒拆穿口是心非的某人,只是認真地給他敷眼睛。
等外賣到的時候,沈臨洲紅腫的眼睛基本上也下去了。
他把餐盒擺好,給厲九幽夾了一大份,再耐心地告訴他每個菜的具體位置。
沈臨洲屬實是餓了,一頓飯像是暴風吸入一般吃完,然後癱在沙發上休息。
眼神瞥到茶幾上的禮盒,心想就裝了塊端硯,需要這麽大盒子嘛。
他慢吞吞起身把盒子拆開,取出硯臺,底下放着的是介紹信和邀請函,再往下,是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塑料膜,看樣子裏頭像是素描紙。
沈臨洲把塑料膜取出來,小心的打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明媚的女人彎腰撩水,大紅色的裙子配上漂亮的臉蛋,讓身後的背景都黯然失色。
淩淩——春分于大溪山。
這人是厲九幽的媽媽。
再往下是她的畫,每一張都看出來那股要噴湧而出的生命力,神形兼備,又極具個人風格。
怪不得人人都說淩淩是難得一見的天才,确實是天才,寥寥幾筆就能抓住事物最紮眼的特點并表現出來,還真不是一般人能畫的。
顯然厲九幽也看見了,他久久無言,他還以為是顧爺爺忘記了。沒想到,他只是想用這種方式讓他在家裏的時候用不着壓抑自己。
“九幽,這一副你媽媽畫的是向日葵,綿延不絕的向日葵。還有梅花,夾竹桃,一望無際的雪山。”
她好像很喜歡一個景鋪滿整張畫紙,像她那顆心一下,是永遠不會甘于被控制在方寸之地。她有最廣闊的胸懷和翺翔天際的夢。
“最後一張,是你。你媽媽穿着漂亮的紅裙子,抱着小小的你。很溫柔很溫柔。”
畫裏的人收斂起所有的鋒芒棱角,柔和似水,整個人散發着母親特有的光芒,特別是那雙眼睛,溫柔到能溺死在那個眼神裏。
這些畫跟厲九幽記憶裏的媽媽差距很大,沉默,安靜,死氣沉沉。
明媚陽光,元氣滿滿的淩淩早就死在了日複一日的枯燥裏。她像是一株嬌豔又肆意生長的玫瑰,可是偏偏被人摘下來,泡在一潭死水裏,日子長了,在頑強的玫瑰,也有枯萎的一天。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那朵玫瑰徹底枯萎,什麽痕跡都沒有留下。
“洲洲,你說我是不是媽媽的累贅,如果沒有我,她是不是就能想走就走,沒有牽挂。”
他成了鎖住媽媽的鎖,一把永遠沒有鑰匙的鎖。
沈臨洲把照片和畫小心翼翼收好,這才挪到厲九幽身邊抱住他。
“不會的,你怎麽會累贅呢。你一定是你媽媽勇敢活下去的希望,她比任何人都愛你,她期待你的到來,也希望能有機會陪你快樂成長,就像那些永遠向陽而生的向日葵,從來不放棄希望。厲九幽,你就是要像媽媽期許的那樣,如同向日葵,野蠻生長。”
“好,像向日葵一樣,野蠻生長。”
厲九幽如同飄在天上的風筝,他沒有方向,漫無目的。
好在現在他有沈臨洲了,沈臨洲拽着牽引他的繩,不管他飛得多高多遠,他都能拽回來。
在兵荒馬亂的二十七歲,厲九幽又重新有家了。那個家叫:沈臨洲。
作者有話說:
眼睛:我覺得我能看見啊;
厲九幽:不,你不能;
某種意義上來說,洲洲和厲總是相互救贖,誰也離不開誰感謝在2022-08-23 19:35:14-2022-08-24 17:52:3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日行一騙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日行一騙 6瓶;holyqkr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