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張翠看看許溯,又看看林芊,疑惑:“許溯的外套,怎麽在芊芊你這呀?”
兒子明顯臉上神色不對,似在壓抑慌張。
張翠不算陌生這樣的表情,卻沒有想過會出現在自己兒子的臉上。
張翠嫁給許溯的父親後,眼裏容不下許山身邊的紅顏知己,年輕時,有一次發現許山身上的紅色印記,她沖到許山的公司他的辦公室,想直接問他襯衫上的口紅印是誰的。
也恰巧,許山的秘書正在他的辦公室,更巧的是,被她看到,秘書在為許山整理領帶。
當天張翠就開了許山的秘書,并且要許山保證再也不會招異性秘書。
許山以家庭為重,順了她的心。
只是張翠變得愈加疑神疑鬼起來,她能察覺許山的心不在焉,以及有時避無可避的慌亂——
就像現在的許溯。
張翠想到一個可能,只是——
她下意識朝陳妩看去。
陳妩讓許溯接了外套,“林芊在酒吧喝醉了,要許溯淩晨開車去接她,估計那時候許溯的西裝外套落在林芊這邊了。”
張翠張着嘴,這會兒更說不出話來。
她倏地看向林芊,向來乖巧的林芊此時臉刷地白了,眼神躲閃。
林芊沒想過陳妩會這麽直白地說出來,明明說得都對,可組合在一起,就好像她是一個壞女孩。
“芊芊,你怎麽會半夜去酒吧?”張翠不敢相信,還要自己兒子半夜去接她?
林芊忙解釋:“伯母,那天我媽媽情況不太好,心情太差了……”
“那也不是你去酒吧的理由啊?酒吧那麽亂,還在那麽晚的時間去。”
林芊道歉:“我錯了……對不起……”
“你們在說什麽?”
許山從樓上下來,才剛下來就聽林芊在道歉,他眉頭皺了一下。
林芊怕陳妩再說,連忙答道:“伯父,是我不好,我那天沒有想通就去喝了點酒,然後,有點晚就讓許溯來接我了。”
許山聽了點頭:“是該接你,”
許山總是沉着臉,眼角、兩頰的紋路使得他看上去更嚴厲。
他點了點許溯,“以後有事讓許溯幫你,你一個小女孩在外面不安全。”
林芊得到許溯父親的首肯,不由笑了,“謝謝伯父!”
許山“嗯”了一聲,這才看向許溯和陳妩,掃過陳妩時明顯帶了情緒,
“回來了?”
他下颚擡了擡,看向張翠,“那吃飯吧。”
許溯忙道:“爸,陳妩給你買了禮物,熱敷膝蓋的——”
“我不需要這種東西。”
許山毫不留情,他淡淡掃過陳妩的臉,“以後別買了。”
陳妩微微勾唇,眼神沒有避讓:“嗯,以後不會給您買了。”
許山頓了下,冷哼一聲。
張翠是個沒有主心骨的,曾經的傲氣和驕縱現在都被磨得差不多了,看氣氛不對,也只能拉了拉許溯,低聲說,
“你爸脾氣不好,回頭哄哄你老婆。”
許溯苦笑,他爸還在其次,林芊在家裏才是大問題。
一頓飯吃得沒有人說話,許山仿佛眼裏只有一個林芊,噓寒問暖,
“照顧你媽媽很累吧,護工一個不夠,就叫兩個。”
“護工畢竟只會做事,平時你和許溯多過去陪一陪。”
餐桌上除了林芊,似乎沒有一個人能夠入了許山的臉,張翠知道許山的脾氣,可此時也有點心裏不舒服。
她也疼愛林芊,但許山照顧林芊照顧得像親生女兒一樣,那許溯呢,許溯不累嗎?
張翠:“許溯也有自己的事情,他要工作,還有家庭——”
“你懂不懂事?”
許山冷目道:“林芊家對我們有恩情,現在她的媽媽出現這樣的情況,難道袖手旁觀?”
“我不是這個意思——”
要換做十年前,張翠絕不會善罷甘休,可現在的許山脾氣越發陰晴不定,她說一句,許山難聽的話有數十句。
張翠不再反駁。
許山很滿意周遭的沉默,
“還有,以後許溯,你就把林芊當作自己的妹妹,反正你們青梅竹馬長大關系熟得很,她沒有依靠,我們來給她做依靠,許溯,你要多多照顧她,每天有空都跑一次醫院。”
原本就沉悶的飯桌,因為許山的話更加令人難以下咽。
林芊一直注意着對面的兩人,許溯神色淡淡,沒有要答應的樣子……
至于陳妩,林芊眼神瞟過從開始到現在,安安靜靜吃飯,看上去胃口還不錯的陳妩。
她突然咬了咬唇,望向許山:
“伯父,這樣不太好吧,許溯有他的事情,而且每天都晚回家,陳妩會不高興的。”
許溯突然擡起頭,他皺眉看向林芊。
“她不高興?”
許山冷笑一聲,看向這個他一貫不喜歡,許溯卻反抗他堅持要娶的老婆:“陳妩,你有什麽意見?”
許溯頭疼極了:“爸——”
許山肅眉:“我和你老婆說話,你要代替她回答嗎?”
張翠瘋狂地打眼色,神态哀求,許溯只能忍下去。
幾人的視線倏地落到她身上,
陳妩将吃到三分之一的菠蘿蝦球放入口中,然後,放下手中的筷箸。
許溯給爸媽家裏請的廚師,手持國家證書,做菜水平是相當好的。
來這邊的僅有幾次機會,陳妩吃過保姆做的沸騰魚片、開背蝦、還有熬了三天的佛跳牆,鮮得能讓眉毛掉下來。
她回視許山,神色溫煦:“許叔,我覺得不太合适。”
林芊等待着陳妩的回答,她看得出許山并不喜歡陳妩。
即便是她,也害怕許山的威嚴的,可是她沒想到陳妩竟然敢反駁許山。
許山眯了眯眼:“不合适?”
陳妩側過頭,柔和地看了一眼許溯,道:
“許溯工作太忙了,他平時只顧着工作,都要擠壓中午午飯的時間才能不加班。”
許溯愣住,沒想到陳妩是知道的。
“現在林芊的媽媽生病,他白天除了工作,還要跑去醫院,甚至坐飛機去外地聯系一聲。忙上忙下,飯都吃不好,平時能夠做的運動現在也因為沒有時間停下了,每天要到半夜才能睡覺,甚至……”
陳妩頓了頓,輕嘆了一聲,
“林芊時不時就要打電話過來,明明已經陪了她一天了,晚上她還要因為自己情緒不好去酒吧,讓許溯半夜開車過去。”
張翠手擰得緊緊的,她不知道自己兒子最近是這樣的生活。
許溯是瘦了,臉色一看就是沒有好好休息累出來的。
她頓時那股無名火又冒了出來,許溯是她十月懷胎生出來的孩子,從小看他意氣風發,除了最難的那段時間,哪裏見他那麽累過!?
就為了林芊和林芊的媽媽,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林芊的父親是投了一筆大錢,可也是入股,現在公司裏還有他們百分之十的股份,如今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許山下意識要反駁陳妩,可陳妩語氣誠懇——
“那你說怎麽辦!?讓芊芊一個人照顧?她照顧不來!”
陳妩道:“周末有時間的話,我會陪許溯一起去看一看林芊的母親,畢竟我們是一家人,林芊如果有需要,也可以和我說。”
“和你說?”
許山冷哼一聲:“他們可不想要你照顧。”
“噢,這樣啊……”
陳妩依然慢條斯理,可越是熟悉陳妩的人越是知道,此時的她已經十分不耐了。
“許溯很忙,也不需要我陪。這樣的話,許叔,我看您身子骨硬朗,平時也沒什麽事情,有時間的話,您不如去探望探望林芊的母親?”
話音一落。
所有人都驚呆了。
林芊和張翠不敢置信地望向陳妩——這話裏話外的意思是,你許山那麽喜歡沒事找事,不如自己去照顧。
氣氛凝滞,空曠的別墅的沉郁氣氛像是被打碎,可打碎之後并沒有變得圓融,反而凍上了冰塊。
許山的臉已經完全黑了:“你什麽意思?”
“只是一個建議,許叔。”
許山:“好一個建議!陳妩,你可真夠伶牙利嘴的!”
許山氣得一拍桌子,華貴的餐具發出清脆的落在玻璃上的聲音。
“就不該讓許溯娶你,冷血無情,沒有爹娘教養的孩子就是像你這樣六親不認,還挑唆許溯來對抗我是吧——”
許溯大驚:“爸,你在說什麽!”
許山手指頭幾乎戳到許溯的鼻子上:“不孝子,讓你娶林芊你非要娶這個陳妩,現在好了!她光明正大來氣我你高興了!?”
“許山,許山!你這樣幹什麽!?”
張翠急得火上眉頭,眼看許山氣得滿臉通紅血壓上去,還拿許溯出氣,她忙站起身繞過桌子,拉住陳妩:“快和你公公道歉啊陳妩,你就說說錯了——”
那邊的許山還一副怒目圓睜的模樣,狠狠地望着自己。
就像是一場鬧劇,左邊許溯拉着,右邊張翠給許山喂降壓藥。
林芊不用看也知道,正坐在她的對面,小心翼翼地觑着她。
陳妩輕輕地擦了擦嘴唇,“這頓飯實在吃不下去了。”
她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陳妩面向許山,禮貌地笑了一下:“今天本來是為了慶祝您兒子的生日,現在被攪得一團糟也不是我的本意。”
她把耳邊的碎發撩到耳後。
許溯放開許山的手,向前拉住陳妩,為難地低下頭看着她:“老婆……”
陳妩拍了拍許溯的襯衫,剛才拉住許山時,許溯的襯衫都皺了。
她柔聲:“等會兒回家注意安全,我先回去了。”
許溯為陳妩感到委屈,忙不疊:“老婆我先送你回去——”
“許溯!”
陳妩掃了一眼他身後的許山,搖頭,發絲垂過她的臉頰,陳妩拂了一下:“不用,你先照顧好你父親吧。”
許溯眼睜睜地看着陳妩拎上包,毫不猶豫地走出了別墅。
外面天已經快暗了,回市區的出租車難叫,許溯捏緊了手,想沖出去,可張翠卻拉住了他。
等許山回了書房,許溯連忙給陳妩打了電話。
“老婆,你叫到車了嗎?”
陳妩剛進車,“嗯,叫到了。”
之後便是長久的沉默。
窗外風景如油畫,薄暮下,墨綠盎然。
這邊的景色是很好的,長長的一條路,兩邊都是參天樹木,沒什麽人,更別提對面開過來的車只有私家車。
如果不是運氣好,正好碰上來送客的出租車,她可能需要等很久。
陳妩望着窗外,懶洋洋地支着手機,輕聲:“挂了。”
出租車司機車裏放着電臺的音樂,司機是個年輕人,看上去二十出頭,電臺裏的音樂是短視頻平臺的熱門歌單,情歌唱得聲嘶力竭,又或者是節奏感強烈的低音炮。
碰到節奏感強的,司機跟着一起搖頭晃腦,還要跟唱兩句。
陳妩對着窗外難得發了會兒怔。
然後打開手機微信,點進了和徐文靜的聊天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