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許溯連忙取消了揚聲器,接起電話放在耳邊——
“謝謝生日祝福,收到了。”
他想盡快挂了電話,但另一邊,林芊還在念叨:“我媽說,要不是她現在在醫院,可以給你燒一桌菜,你平時都是吃保姆做的吧……”
許溯:“不用,陳妩做菜很好吃。”
“啊?”那邊的林芊愣了一下,“你都讓陳妩做飯啊,她做得很好吃啊……”
許溯觀察陳妩的臉色,加快了語速:“很好吃,沒什麽事我先挂了——”
“等等呀,還有我媽想和你道謝。”
許溯聽到那邊手機交給林芊母親的聲音,他只能耐着性子,電話那邊林芊的母親笑了聲:“許溯啊,……”
這樣一個電話,不知不覺就打了十幾、二十多分鐘。
餐桌上只有一個還未拆封的蛋糕。
奶白色的包裝盒、baby藍的綢緞紮成漂亮的蝴蝶結,在包裝盒的右下側斜插着一段用adele字體書寫的祝福卡片,蛋糕購買者預先想好祝福、店主會用漂亮的字體打印并加上裝飾。
餐桌上的餐盤,陳妩已經放進洗碗消毒櫃,蠟燭不知道什麽時候熄滅了,氣泡酒帶來的微醺旖旎被一個電話澆上了一盆冷水消失殆盡。
許溯知道今天又搞砸了。
他整理好餐桌,眼巴巴地看向陳妩,“林芊的母親打過來的電話——”
陳妩只落了兩字:“真的?”
許溯頓了一下,改口:“林芊打過來的電話,但是後面都是林芊的母親在說,畢竟是長輩。”
陳妩捏住手心,微垂着眼睫看他,
“許溯,我以為今天會是和好的日子,我努力解開對林芊的心結,你結束對林芊的過分關注,為什麽她的電話你會毫不遲疑地去接,為什麽收完生日祝福不去挂斷,你要聽她說什麽,因為禮貌嗎?”
陳妩深吸一口氣,“你平時接到銀行之類的電話可不會那麽好耐性。”
許溯解釋:“她說得太快了,我沒想那麽多。”
陳妩望着許溯皺眉的樣子,忽然有一絲洩氣。
“我以為這個生日,不會有人來破壞氛圍。”
她本身就不是一個愛争吵的人,只是當許溯接聽電話,聽着林芊和她的母親祝福,時間越來越長的時候,她還在等着為他拆開蛋糕呀。
事情分輕重緩急。
許溯只是潛意識把這個電話,看得比較重要。
兩人對着蛋糕相對無語,許溯将蛋糕的絲帶拆開,這是一只水果奶油蛋糕。
許溯喜歡吃水果奶油蛋糕,尤其喜歡青提,現在市面上流行的慕斯、鹹奶油他都不感興趣,陳妩倒是喜歡鹹奶油。
這只蛋糕上擺滿了青提,塑料包裝裏有兩張小紙卡,第一張是淡藍色的,上面寫着:祝老公生日快樂。
第二張是一張留言備注,上面是陳妩的備注:麻煩多放一些青提,感謝噢。
許溯放下小卡,他突然不想再沉默下去,
“我下次會注意。”
第二天是周末,陳妩和許溯都起得比較晚。
陳妩醒過來時周遭空空的,她對着天花板,在想,如果是別人——許溯的同事或者兄弟打電話給他,十多分鐘,她會介意嗎?
她意識到不會。
只是因為打電話的那個人是林芊。
她打開主卧的門,許溯恰好離開次卧。
兩人齊齊走進洗漱間,又是相同的畫面。
許溯:“我不該接林芊那麽久的電話——”
陳妩:“我只是介意那個打電話的是林芊——”
不約而同地開口。
鏡子裏的兩人都笑了,許溯摸了摸陳妩的頭發:“以後不會了,不要難過了。”
下午,兩人準備出發去許溯家裏,
陳妩從儲物間拿出兩個大紙袋,許溯好奇地往裏瞄了一眼:“是什麽?”
裏面取出看了一眼,“膝蓋熱敷按摩儀?”
“嗯,”陳妩正在穿防曬開衫,漫不經心地道:“前兩天我看王老師腿不舒服,就去商場買了一套,王老師說挺好用的,我正好想到你媽和你爸不也有膝蓋的問題,幹脆多買了兩套,今天一起帶過去。”
“老婆你怎麽那麽好!”
許溯都驚訝了一下,他平時不會注意到那麽細的地方,還好有陳妩。
許溯父母住的是別墅,距離市區有一個小時路程。
接近四點,兩人才到達目的地。
許溯一手拎着按摩儀,另一只手牽住陳妩,保姆在小院子裏澆花,見到兩人點頭笑了笑。
“許先生,今天來了客人。”
許溯和陳妩相對一眼,許溯想可能是他爸的老朋友吧。
只是拉開門,裏面卻是一個女人輕細的聲音,還有許溯的媽媽捂着嘴、喉間細脆的笑聲。
許溯察覺右手捏着的手指緊了一下,他心裏湧上不好的預感。
還沒反應過來,許溯的母親張翠的聲音先至:“兒子,你看誰來了?”
別墅一層的客廳裏,
林芊正坐在和張翠相鄰的沙發上,一手托盤,一手舉着白瓷茶杯的杯柄,似聽到張翠的聲音,才将視線移了過來。
在這一個月,她只從照片來觀察這位許溯的前女友,她曾經的同學。
照片裏她總是消瘦的,像是一陣清風就能把她吹跑。
照片和現實重合,林芊比她記憶裏,學生生涯的時候,更加弱不勝風一些,狀态不算好,臉上也有些許疲憊。
林芊見着了許溯,眼睛裏的光亮了一些,笑意更燦爛了一些。
“許溯,你回來啦!”
過了會兒,林芊像是打量了陳妩,才慢吞道:“……陳妩,你也來啦。”
林芊勉強壓住心底的澀然。
當看到許溯和陳妩站在一起的時候,她直覺心髒如被硬鋼線挑動地抽痛。
在回國前,她就想過,一定會見到許溯和他的妻子陳妩。他們可能恩愛,也有可能許溯心裏一直有她,和他的妻子只是貌合神離。
但當真的,見到許溯牽着陳妩的手一副愛着她的模樣走進屋子、宛若璧人時,她就忍不住去看那雙交握的手。
曾經許溯也這樣牢牢握住她的手,說不會放開的。
可是為什麽放開了呢,為什麽現在他去握住別的女人呢。
林芊不明白。
更令她吃驚的是陳妩,
作為曾經的同班同學,她對陳妩的印象只有,成績很好、文靜話少、平時只穿校服,樸素到平淡無趣。
論壇裏有讨厭的男生把她和陳妩放在一起比較,女孩子在面對被比較時總會在意的,尤其,林芊打小是蜜罐子泡出來、父母的掌上之珠。
她更加介意和一個在她看來,文靜到木讷、只是長得清秀的女孩子比較。
唯一和許溯提過一句陳妩,還是問他,她和陳妩誰更好看。
許溯明明義正言辭地說,是她更好看,比陳妩好看的。
可他現在愛上了陳妩。
現在她因為要照顧家人,連遮瑕都遮不住黑眼圈,女孩子皮膚的變化受情緒影響,一如她的心情,變得暗沉。
陳妩卻變了,她脫胎換骨,遠遠一看就是溫潤得像一塊能發光得玉。
從前的木讷沒有了,現在落落大方,長發及胸,就連走來時與她對視的目光都不卑不亢。
林芊仿佛泡在了酸湯裏,酸得她眼淚都要掉下來。
許溯直覺林芊的說法古怪,這是他家,林芊卻和家裏的主人似的招呼陳妩,他剛想說什麽,陳妩在他耳邊輕笑:
“不知道的,還以為林芊是你老婆,我才是過來做客的客人呢。”
許溯心神一緊,立馬捏住陳妩的手,
陳妩沒掙開,她朝張翠笑盈盈地喊了聲婆婆,張翠笑着應了,她像是要和陳妩解釋:“芊芊以前是我們鄰居的孩子,和許溯一起長大,她難得回國,所以來看看我們。”
陳妩掃了一眼林芊,笑道:“我認識林芊的,她是我高中同班同學。”
張翠可不知道這個,微微睜大了眼:“是這樣啊,那你們都是同學噢?”
陳妩點頭。
突然張翠想到了什麽,她的視線在許溯和林芊身上逗留了會兒,像是沒明白,難道陳妩知道林芊是許溯的前任?
許溯左手還拎着袋子,他遞給張翠:
“陳妩買的,說你們膝蓋不舒服,可以用這個試試。”
張翠驚喜,打開包袋一看,是大牌子的膝蓋按摩儀,朝陳妩笑:“你這孩子,總是那麽貼心,來就來了還帶禮物!”
許溯陳妩,和張翠說着話,林芊坐在端着茶杯坐在一邊莫名有種無法融入進去、像是局外人的難受。
在她出國之前,經常來許溯家的,怎麽現在格格不入了呢。
許溯和陳妩沒來之前,她和許溯母親明明聊得好好的。
“伯母,我差點忘記了……”
林芊拎起身邊的袋子,取出一個包裝漂亮的禮物盒:“這是我國外帶回來的香水,伯母我記得你以前喜歡收集香水,這個味道很好聞。”
張翠擡高了眉毛,“你帶什麽禮物呀,不是來照顧你媽媽的嗎,不要和伯母客氣!”
張翠掃了一眼香水盒子,忍不住驚訝:“這個牌子的香水産量很少的,國外也稀有。”
林芊點點頭:“稍微花了點心思,不過沒什麽的,伯母你開心就好了,以後有機會找到伯母我再拿來。”
張翠笑:“芊芊真乖。”
“應該的,”林芊細聲細語,望了許溯一眼,又看向張翠,
“最近麻煩許溯了。”
張翠道:“有什麽麻煩他的,不就是找找醫院、照顧一下你媽媽。”
“不止這樣的,”
林芊又側過身,餘光掠過陳妩,落在許溯臉上,聲音細輕:“這個是你的西裝外套……我送到洗護館熨好了,還給你,謝謝。”
西裝外套已經熨燙幹淨,洗護館統一套上了保護袋。
陳妩掃過西裝,許溯握着她的手格外用力,像是怕她抽走。
她在回憶,林芊高中時就是這樣說話吞吐的嗎。
陳妩以前沒有和林芊接觸過,班級裏總有一些小團體。
她在高中時期,暗戀許溯只是生活的百分之十,她需要學習、照顧外婆、有時間的話去兼職,能夠擠榨出來的時間需要讀更多的書。
這些普通同學習以為常的東西,對當時的她來說卻是難能可貴。
所以在班級裏,她總是和徐文靜在一起,連說話的對象也局限于座位安排的四人之內,有不會的題可以問徐文靜和周聿,大多數時候徐文靜就能解決,徐文靜也不會的話,兩人只能問紅榜永遠的第一周聿。
周聿的同桌成績也不錯,可是是太典型的書呆子了。
據說,和周聿做同桌,就是這位同學拉着家長來向班主任申請的。
他們四人總是在寫作業、背課文、做難題。
同樣的,圍繞着林芊的,她和她的朋友在一塊,一起吃飯、一起春游。
林芊算是比較風雲的人物,無論是很會跳舞的天賦能力,還是有個許溯這樣的男朋友,亦或是家世也很好。
只要是風雲人物自然會有議論。
陳妩聽過林芊的傳聞,有正面的、自然也有不那麽正面的。
正面的會說林芊好看大方,請朋友吃飯,跳舞為學校争光;不那麽正面的,說她有太多男閨蜜,自己的男朋友總是幫林芊買早餐,直到許溯知道了,給林芊準備早餐才結束。
陳妩當時聽了就從耳邊過了,現在那些流言蜚語卻突然從腦袋裏冒出來,像是布了一張網,蓋在林芊的身上。
以客觀的眼光去看林芊,林芊的确是一個惹人戀愛的女孩子。
她有姣好的外表,天生有一種需要人去保護的柔弱感,任何人看到她,都會覺得她是一個一直被寵愛長大的女孩子,嬌氣與依賴,就像是從小到大落在她身上的标簽。
所以她并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只是她的柔弱,因個性散發,面向一位有了家室的男人。
就缺少了分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