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陳妩出門的時候沒有關燈,客廳方形的玻璃燈燈光明亮。
許溯還沒回來,想也是,他要送人回家,或許還要扶着上樓,送到家裏。
陳妩進去洗漱間,換下針織衫和裙子,打開了淋浴器,她急需一場熱水澡洗掉黏在身上的涼意和濕氣。
她把頭發也洗了,等洗好出來,許溯還是沒回來。
她望了一眼時鐘,去到卧室拿了吹風機吹頭發,吹風機的聲音很大,不過開門關門的動靜還是聽得到。
密碼鎖滴答一聲,門開了。
許溯在開門前,立在門口站了會兒,他生怕看到房子裏頭關着燈,而陳妩不在裏面。
許溯做足了心理準備,拿起手機點亮,又按滅。
他給陳妩打了十幾個電話,陳妩沒有接電話;他給陳妩發了微信,陳妩也沒有回。
她從來不會這樣。
哪怕兩人因為他沒做好的事發脾氣——
他剛開始在公司那會兒,有一個女助理每天給他送早餐,他不以為意就收了。
其實後來後知後覺也覺得過于暧昧,尤其是對方每次期待的眼神。
陳妩因為這個事情和他講她的心裏感受,他那時候不好,覺得她小題大做。
陳妩問他如果換做是學長給她每天送早點呢?
許溯想了下,立馬臉就綠了。
可當時的他放不下架子,陳妩也不逼他,兩人或多或少都有點冷處理的意思。
即便在那時候,陳妩也不會不接他的電話。
尤其當他開車的時候找陳妩,陳妩還會說:認真開車,有事回來再說。
許溯的唯一參照對象只有林芊,比起林芊時不時的鬧脾氣,陳妩總是坦然大方,可能會有小情緒,可即便是有小情緒,也時刻為他考慮。
許溯收回思緒,握住門把,拉開門。
房子裏頭,客廳的照明燈兀自亮着,電吹風呼呼的聲音從卧室裏傳出來,許溯屏着的呼吸才松下來。
無論是門口的許溯,還是卧室裏的陳妩,隔着一堵圍牆都在讓自己冷靜下來。
陳妩的發絲還沒有吹幹,調了最低檔的風,順着從發根到發絲,緩慢地一下一下吹着。
許溯淨了手,想換下襯衫,這時發現他的西裝外套留給了林芊。
許溯頓住腳步。
在車子裏的時候林芊喊冷,他調高了車內的溫度,林芊在後座還是一個勁兒嘟囔渾身發冷,許溯正在心煩給陳妩打電話,被她一鬧,也沒多想就把外套給了她。
等開到林芊家樓下,林芊要他送自己上樓,林芊家有電梯,許溯拒絕了,大概就是那時候林芊不小心把外套帶了上去。
許溯一陣懊惱,如果陳妩問起來外套去哪裏了,他怎麽回答?
吹風機的聲音終于安靜了下來。
陳妩走出卧室,許溯正坐在客廳的位置等她。
陳妩望了一眼客廳的時鐘,已經是淩晨三點半了。
她原本就有些困,洗完澡就更困了,可是可能困過了勁兒,現在眼皮随時可以耷拉下來,腦袋裏卻精神緊繃。
尤其是面對接下來的坦白局,陳妩由衷地沒有開口欲望。
“你困嗎?”
嚴陣以待的許溯怔住了,沒有意料到陳妩會問這個。
他一閃不閃地凝着陳妩,她披散長發,換了一身睡裙,罩着很薄的外衫挂在圓潤的肩頭。
許溯坐着,她立在他不遠處,微垂着美目俯視他,有一種昏晦環境裏,慵懶的味道。
有點厭世,又有點迷人。
許溯眼裏只裝得下陳妩現在的樣子,喉結不自覺上下滑動。
陳妩等不到他回答,微不可見蹙了下眉,
“你睡客房吧,我明天要工作。”話裏的意思是既然他不想說,那她就要睡了。
許溯醒了神,他站起來,男人的步子大,三步兩步就抓住了又要回卧室的陳妩,低着語氣求她:“老婆,就給我五分鐘,我不影響你睡覺好不好?”
陳妩把手抽回來,她靠在門板上,雙手環胸,朝他揚了揚下巴:“那就五分鐘吧,你說吧。”
許溯深呼吸一口氣,解釋道:
“林芊的母親生病了,她爸爸又在不久前走了。她的母親思念故鄉,所以回來看病。你知道的,她父親為我爸公司提供了很大的幫助,再加上我們也有同學的情誼——”
聽到這句,陳妩擡頭望了他一眼,眸子黑白分明,柳眉微挑,像是對這句話有不同意見。
許溯看見了,表情複雜,但他必須說實話:
“無論是出于恩情,還是同學情誼,我都得幫她。”
陳妩眼神平靜:“為什麽要瞞着我?”
“我擔心你跟着我受累,”許溯快速道,“陪護病人幫她找醫生不是一件很快能做好的事情,醫院那邊需要經常跑動,我不可能讓你這樣累。”
他語氣懇切:“我也怕你誤會,林芊是我前女友,我不想你以為我是因為對她還念念不忘才去幫的她。”
“所以你讓我看到,你在半夜裏離開我們的家,在雨夜裏公主抱着林芊從酒吧裏出來?”
“我沒想——”
“沒想讓我發現?”陳妩笑了,“你以為能把事情全部搞定,所以我也是這樣信任你的。”
陳妩從不大聲說話,哪怕此時也是和風細雨,她解開雙手環胸的防禦姿态,定定地盯着許溯:
“信任的結果是,你所謂的麻煩事、出差,全是在圍着你的初戀,你的前女友,對你還不死心的異性團團轉對不對?”
許溯愣住了,他所有的說辭都圍繞着今天這一場,完全沒料到陳妩會提之前。
“信任的結果是,你就像個出軌的丈夫一樣因為擔心小三,所以半夜偷摸着出去接送你可能遇到危險的情人對不對?”
“不是!”許溯聽不下去了,當務之急是撇清和林芊的關系,許溯急了,盯着陳妩的眼睛發誓:“我對林芊沒有任何想法,陳妩,我能和你保證。”
氣氛沉寂下去,
“如果不是我無意得知這個事情,你就會瞞着我直到事情結束是嗎?”
許溯咽了咽:“是。”
“那個甜膩的香水味是林芊的是嗎?”
“……是。”
“她有沒有給你發過模棱兩可的話?譬如我想你,你陪我之類的。”
許溯手心握緊了:“……老婆,沒有。”
陳妩凝視着許溯的眼睛,沒有說話。
“我和你結婚就是因為心裏只有你,我不會再接受林芊,她現在在我眼裏就是普通的朋友,我絕對不會和她在一起。”
許溯的眼睛真誠,從來都是這樣的。
他有一雙盯着你的時候,讓人會毫無保留相信他的眼睛。
陳妩相信現在許溯的保證是真的,可是——
“你在剛接林芊回國時,有預料到有一天的夜裏,會冒着雨開車去接喝酒的她嗎?”
“你有預料到,會公主抱她嗎?”
“或者你知不知道,她依然把你當她的所有物?”
陳妩不想做一個沖動的妒婦,可是,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不喊警察去救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你不喊酒吧的保安把可能站不起來的她抱着,所有都要你來,你是林芊唯一的依靠對不對?”
陳妩不想哭的,但是說着說着,眼睛就水淋淋的,她拿出手機打開ins,給呆愣的許溯看:“為什麽,我要通過別人告訴我,才知道你陪她去北京;為什麽,我要從林芊的ins裏才能知道你是她的依靠?”
許溯還來不及思考陳妩怎麽會知道他在幫助林芊的事,現在終于找到蛛絲馬跡——
照片裏他的背影、側臉,都像是被心上人親手拍攝。
每一張照片的描述也暧昧不清。
許溯沒想到林芊會拍了那麽多他的照片,說這些是而非的話,他有種被橡膠黏上無法抽腿的不适感,他沒想到林芊會這樣做,。
他抿了抿唇,不知道從何解釋。
他望向陳妩的淚眼,想伸手幫她擦淚,可剛剛觸上陳妩的臉頰,陳妩就側過了頭。
許溯忍不住心頭發酸。
陳妩輕聲問:“我能理解你要幫助她,可你為什麽要陪她那麽多,為什麽每天都要這樣做?”
許溯不再騙陳妩,他知道自己說出來可能事情更糟,但他以後不會這樣做了,所以還是直白地解答:“老婆,我當時只是擔心她,她一直被保護得很好,所以更脆弱——”
“許溯,你自己聽聽,擔心她,她脆弱……”
陳妩這會兒什麽想法都沒了,可能男人對于這樣的菟絲花天然都有一種保護欲吧。
“你知不知道對她的不忍心,是對我的殘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