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家裏的客房定期打掃,沒什麽灰塵。
床上的被褥都是新的,每周都會曬太陽,上周是大晴天,被褥曬過太陽後就放置在客房裏,每天開窗通風,現在被子上還有隐約的焦香味。
上次來住過客房的還是陳一嘉,他和徐文靜鬧別扭,徐文靜忙着一場官司來不及哄,陳一嘉就哼哼着跑過來住了。
許溯坐在床沿,客房的門他沒關,這是第一次兩個人分開睡,他不習慣,渾身空落落的。
客廳燈關了,許溯只能從透過主卧門縫的光亮判斷陳妩有沒有入睡,沒過多久主卧的燈也暗了。
許溯人高腿長,客房的床低,他坐着并不舒服,但現在也顧不上了。他通知秘書章柯,明天下午才會去公司。
然後發了信息給周聿:陳妩怎麽在你車上?
前面送林芊回去的路上他就想問了,但是沒來得及問。
剛才陳妩發洩了一通,許溯有口難言,尤其陳妩以為他對林芊的擔心是因為放不下初戀,許溯只能一遍遍解釋,沒能提周聿。
他也知道,陳妩能和周聿有什麽關系,這兩個人平日唯一的交集是他。
左不過是他去接林芊的時候,周聿回了車庫,陳妩于是搭了周聿的便車。
但是現在他不敢去問陳妩怕雪上加霜,所以只能問兄弟了。
他還想知道,陳妩有沒有對周聿說什麽,一想到周聿可能也看到他抱着林芊,他更覺說不清。
陳妩定了鬧鐘,随手從書櫃裏抽出一本阿加莎《東方快車》的原著。
在面對難以遏制的胡思亂想及崩潰情緒時,陳妩已經習慣,抽出一本書來閱讀。就像是極渴的人需要用水來恢複理智。
【the impossible could not be have happened,therefore the impossible must be possible in spite of appearance】
攤開的書落在這一頁,不可能的事盡管看起來不可能發生,但仍舊有可能發生。
書側,陳妩已經沉沉入睡。
早上九點鬧鐘準時響起。
陳妩意外睡了個好覺,一夜無夢也罷了,醒過來的時候,鏡子裏的人不僅沒腫眼睛,眼睫輪廓分明,眼尾氤氲着淡紅色,臉頰泛着水潤的粉。
昨天說了很多話,說完了,心事也就散了。
陳妩打開卧室門時,距離上班還有時間,早晨能夠榨一杯橙汁。
客房的門始終開着,床上的人聽到聲音像是起來了,不過陳妩視若無睹,徑直進了衛生間洗漱、護膚。
許溯一夜沒睡好,他不知道陳妩今天幾點要去工作,所以只眯了一會兒,七點多就醒了,然後再沒睡着。
他跟在陳妩的身後進去洗漱,長方形鏡子能容納兩個人,兩人都穿着白色家居服一左一右站着。
許溯一夜沒能夠在陳妩身邊,想要雙臂從後方繞過她的腰腹,緊緊抱住她的欲望從垂在睡褲旁的指尖漫溢到胸膛。
他想陳妩還在生氣,是該生氣,不過他能等。
許溯只能從鏡子裏看陳妩,
護膚水、保濕精華、乳霜,一步都沒有少,皮膚白嫩得像是掐得出水,毛孔也是根本看不見。
她明亮的眼睛沒有紅血絲,睫毛被護膚水浸潤,長睫挂了幾滴水珠要掉不掉,鼻尖大概是受了涼水的刺激微微發紅,陳妩抽出護膚棉輕輕地拍上最後的乳霜後,更像剝殼的雞蛋。
相比之下,站在右邊的他相形見绌,像是熬了十天沒睡,長了胡子,眼眶也泛青。
陳妩如果是剛進大學的青蔥學生,他就是一眼工作了許多年的中青年社會人士。
許溯一時間被落差怔住,他知道陳妩愛他的一部分不可或缺的原因是相貌,無數次親密接觸時她總是會用修長的手指撫住他的臉,予以深情注目。
陳妩敷了臉,挂着面膜,毛巾擦了手從衛生間走了出去。
許溯一愣,連忙加快動作洗臉,然後跟着出去。
陳妩走進廚房,從冰箱裏冷凍層裏把昨天晚上準備好的餡料拿出來解凍,然後拿出了五個橙子。
許溯走進去,拿過陳妩的橙子進行清洗,他問:“老婆,是要榨橙汁嗎?”
“嗯。”
陳妩把流理臺的這一邊讓給許溯。
她喜歡喝鮮榨水果汁,卻很不喜歡清洗榨汁機,榨汁機內囊三道小飛刀豁口,還有金屬質地的壓板,上面鱗次栉比排序有秩的突起會在經過使用後黏上水果粉碎成泥的果肉纖維,黏糊糊的不好清洗還會劃破手。
陳妩将橙汁交給許溯,從冷藏格裏取出餃子皮。
許溯餘光一直在看她,見她沒有拒絕他的加入,心中升起欣喜,只要陳妩沒有不理他就好。
雖然她這次非常生氣,讓他睡客房已經是跨出以往三年每一次争執的底線。
陳妩把包在保鮮膜裏的餃子皮分成兩半,準備了一碗清水靜置在一旁,她将筷子拌了拌餡料感受化凍的程度,随後放在一邊。
一绺碎發黏在面膜泥上,許溯喉結動了動,想幫她把碎發撩起來——
“嘶”
許溯吃痛擡起手,無名指指尖被鋒利的刀片劃出一道小口,頃刻出了血。
他下意識舉着手指目光去找陳妩,
“用冷水沖洗,我去拿消毒酒精棉和ok繃。”
許溯的視線跟随着放下筷箸,去客廳拿醫用盒的陳妩,他任由冷水沖了幾秒,眼看沒有再汩汩流血,關上龍頭跟着走了出去。
許溯擡手放在餐桌上,
陳妩用鑷子夾起酒精棉,輕輕地擦拭他的淺而薄的傷口,許溯感覺到傷口處的刺疼,卻覺得甜蜜。
她好看的眉眼微垂,臉上雖然沒有洗去面膜泥,但睫毛纖長,像撲閃的蝴蝶休憩在他的指尖。
陳妩給他貼好OK繃。
陳妩就在他咫尺之內伸手就可以環抱住的半徑裏。
“老婆……”
陳妩避開他的手,對上許溯像是孩子耍賴一樣的眼神,語氣柔和:“許溯,你知道的,這件事情還沒解決的。接下去還會一直瞞着我嗎?我還會在林芊的ins看到似是而非的話嗎?如果她把你定義為,是可以依賴的對象的話,那這個底氣,可能是你給的,而不是她平白無故自作多情。”
“我不會再瞞着你,也不會在醫院外,單獨和林芊接觸。”
許溯仰望陳妩,伸手去拉她:“我知道,老婆,我會改變态度。”
“希望下一次不要讓我再看到你的手放在她的背上,或者其他任何部位了。”
陳妩掠了一眼許溯的大手,錯開他,進衛生間洗去了面膜。
陳妩沒有松口讓許溯回卧室,許溯抱住林芊的樣子太深刻她生理性讨厭。
但沒有拒絕許溯送她去學校。
昨天下雨下得酣暢淋漓,今天豔陽高照。
物理防曬和化學防曬效果合并也不能抵擋掉高紫外線對皮膚可能造成的傷害,但加上炙熱的溫度,陳妩選擇有冷氣的順路車。
陳妩突然想起哪裏不太對,
“你昨天的外套沒有帶回家嗎?”
陳妩本來是随口一問的,可許溯驟然緊張,她了然,下車前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
“是給林芊了噢。”
許溯以為陳妩會又開始生氣,但陳妩沒有,她下車前還叮囑他開慢點,溫溫柔柔的。
令人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