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海參粥
“什麽?”
景時玖沒聽清,他将燈籠從右手換到左手,又微微将燈籠往右偏,溫暖的圓形光弧點亮了許葉腳下的路,她心中甚至忍不住生出些怨怼。
怎麽會有這樣子的人呢?長得好,性格好,溫柔又體貼,一聲不吭就幫你擺平了麻煩,晚上提着燈籠為你照亮前行的路,可偏偏——
不喜歡你。
許葉偏頭,看到他疑惑地看過來的眼神,搖搖頭。
他們靠得極近,衣衫單薄,搖曳間,手背與手背之間,幾乎只有微小的縫隙。
抓住的話,他會怎麽樣?
陡然間生出一點勇氣,許葉抿着唇,左手擺動的幅度大了些,試探着想去抓住景時玖的手,卻突然發現——
好像就在前一個瞬間,他悄悄将右手背到了身後。
許葉駐足,瞪大眼睛看向他。
“怎麽了?”
看着那雙仿佛什麽都不明白的眼睛,許葉心底突然生出了一些惡意。
想打破這張永遠雲淡風輕、波瀾不驚的臉。
想看他慌亂、迷茫、不知所措,不再溫和、穩重、有條不紊。
“我們去喝酒吧。”許葉堅定地開口,在景時玖露出一點不贊同的神色時,又說:“又不是在外,這不是有你嗎?”
她不再等着景時玖的回答,加快了步子往前走。
“這不是有你嗎?”
心弦撥響,景時玖握緊手上的燈籠追上去,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拒絕。
罷了,他又能陪她多久呢?
到家的時候,石婆婆和景澤安都已經休息了。
月色敞亮,許葉從廚房裏取了兩壇子酒和兩個酒盅出來,睡過一覺的烏雲悄無聲息地走過來,用尾巴勾了一下許葉的腿,然後在她腳邊卧下。
酒是許枝拿過來的,鄭越除了讀書,唯一的愛好便是釀酒,這回的兩壇,都是梅子酒。
利落地去掉壇子上的泥封,許葉将酒盅倒滿,遞給景時玖。
二人端起酒盅,一飲而盡。
梅子的清香在唇齒間蕩開,但更多的,是霸道又濃烈的酒香。
許葉也不說話,又給景時玖倒了一杯,然後,給自己倒的時候,卻是借着水系晶核的能量,摻了半杯水。
她知道自己酒量的深淺,這次,可不想再喝醉了。
景時玖不作聲,沉默地接過許葉遞過來的一杯又一杯的酒,等到一個壇子空了,才按住了許葉的手,說:“你不能再喝了,明日不是還要去店裏嗎?”
許葉眨眨眼睛,神色清明,她喝的水比酒還多,絲毫不見醉意。
“放手,我能喝。”
景時玖靜了一瞬,默默收回了手,看着她打開第二壇酒。
烏雲跳到許葉膝上,好奇地看着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伸出爪子舔起了毛。
不知過了多久。
許葉看着臉色稍紅,眼神迷蒙的景時玖,叫了他幾聲,不見回應,又伸手拿掉他手裏的酒盅。
景時玖毫不反抗,任她擺弄。
許葉低頭的瞬間,沒看到景時玖一閃而過的若有所思的眼神。
她将酒盅放好,搖搖頭,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一些。
雖然算不上醉,但也算不上清醒。
是一個,做錯事也不會後悔的狀态。
“你醉了嗎?”她輕聲問,一點一點朝他湊近。
景時玖沒有回答,眼睫輕垂,兩手放在膝上,顯得有幾分乖巧。
許葉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臉擡起來,景時玖有些無措地眨眨眼,對上了許葉的臉。
“你,真的不喜歡許葉嗎?”許葉看着他的眼睛,固執地詢問道。
這是她第一次這麽喜歡一個人,喜歡到,被拒絕後也收不回心。
不對,不是她的錯,是景時玖對她的好,讓她快要分不清界限。
她需要一個,更明确的宣判。
落在下巴上的力道很重,景時玖看着許葉的眼睛,似是有些遲鈍地想了想她的問題,片刻後,吐出一個字來。
“不。”
薄唇微紅,說出的字卻冰冷又無情。
許葉湊上去,堵住了他的嘴。
一個“不”字,已經夠了,不想再聽到更多不想聽的話。
景時玖瞪大眼睛,看着許葉近在咫尺的臉還有微微顫抖的睫毛,終是閉上了眼,可放在膝上的手卻握得極緊,骨節泛白,青筋凸起。
許葉吻在他的唇上,呼吸間,都是如出一轍的酒香。
她比上次清醒。
他呢,又比上次糊塗嗎?
許葉惡狠狠地将他的唇角咬出一個傷口,才猛地一下退開。
身前的人像是醉得狠了,軟軟地伏倒在桌上,許葉筆挺地站着,神色變換不定,過了許久,才彎腰拿起空了的酒壇和酒盅,放進廚房後,又一把撈起烏雲,掐着它的胳膊将它抱起來,看着烏雲圓溜溜的眼睛,開了口。
“算了,不要喜歡了。”
“喵?”
腳步遠去,過了一會,景時玖想要起身的時候,忽的又聽到了腳步聲。
片刻後,一條薄毯披到了他肩上。
翌日。
聽到許葉出門的動靜,景時玖才睜開了眼睛。
他昨夜在外頭,呆到許葉房中的燈熄了,才回了屋,輾轉反側,始終沒能睡着。
唇角的傷口隐隐作痛,他咬着唇,将快要愈合的咬痕又撕扯開,血腥氣彌漫開來,好似能蓋過心中的裂痕。
景澤安穿戴整齊,走過來,問:“爹爹,你不舒服嗎?”
景澤安張了張口,才發覺自己似是着了涼,喉嚨有些啞,身上的熱度也不太尋常。
他坐起來,說:“無事,你先去洗漱吧。”
景澤安點點頭,離開了,景時玖咳嗽了兩聲,一杯涼茶下肚,才覺得好過一些。
三個月麽……
他攤開手,手心上有月牙狀的指痕,帶着讓人清醒的疼,可手背上似乎還殘餘着昨夜擦手而過的溫度。
李多福一早便将許葉定的貨送到了店裏,順便還給她帶了一小兜子海參。
“我爹讓我拿給你的,不用算錢。”李多福擦了把汗,說:“你夫君不是身子不大好嗎?我今早見他似乎染了風寒,在咳嗽,你帶回去給他補補身子。”
染了風寒?
想到自己昨夜負氣将人丢在外面的舉動,許葉有些心虛地接下了海參,又跟李多福道謝。
“沒事兒,多虧你照顧我家的生意呢,不然這些海貨銷到外頭,價格又被剝去一層,還不如賣給你來得劃算。”李多福笑笑,喝了杯水便說要趕快回去,不然女兒醒了見不着他會哭的。
許葉将那兜子海參放好,重新開始忙活。
何三媛還未過來,許葉差不多将面團都揉好的時候,何三媛才紅着眼睛出現在店裏。
“怎麽了?”許葉詫異地放下手中的活,先給她倒了杯水。
何三媛深吸一口氣,将一杯水一飲而盡後,搖搖頭,說:“沒事,我去洗扇貝。”
許葉見她不想說,便也不再追問,好在等一盆扇貝刷完,何三媛的情緒也恢複了。
今天午市和晚市共計一百份海鮮涼面也很順利地賣完了,許葉和何三媛快速地收拾完,關了店,拎着那兜子海參往回走。
“對了,今天那個客人又來了,中午和晚上都來了。”何三媛想起什麽,跟許葉說道。
許葉知道,何三媛說的是她在後山救下的那個男人。
雖然還未說過話,她許葉心中隐隐有些确定,他大概是記得是她救了他,不然,為何連着出現在她店裏?
明日若再來的話,是不是得去打個招呼?
正想着,便又看到了村口椰子樹下的那抹身影。
何三媛知趣地先走了,許葉沉默地走近,先看了下他的臉色,似乎是有些蒼白。
“你昨夜喝醉了,可有頭痛?”她緩步走着,狀似随意地問道。
“沒。”景時玖溫聲答,可聲音明顯帶着些啞意。
明明決定不喜歡了,可心神卻還是有些波動。
這不是他生病了嗎?住在同一屋檐下,關心一下也無可厚非。
許葉朝他示意了一下兜子裏的海參,說:“店裏有些海參沒用完,放到明天就壞了,你喝粥嗎?”
“……好。”景時玖應下,許葉看着他唇角的傷口,覺得無比礙眼,便偏過頭不去看他。
一路沉默進了家門,許葉進了廚房,先在爐上燒了一壺熱水。
加了木系能量的水放到桌上,景時玖看着水面上投下的月影,沉默不語。
廚房內。
許葉取了一個小小的砂鍋出來,放到爐子上,将洗好的米倒入,加水,然後蓋上蓋子。
将處理好的海參切成小段,又取了塊姜,切成細絲,還有幾朵新鮮的菌子,是她去買面粉的時候,鬼使神差從路過的小攤上買下來的。
菌子也切成薄片後,許葉看着爐子上的火發呆,待砂鍋中的粥不住地翻滾起來,抓起切好的菌子放進去。
最後,将姜絲、海參也一并放入,撒上一點鹽,蓋上蓋子,繼續焖上一段時間,才掀開蓋子。
撒上少許蔥末,許葉端着砂鍋出來,放到桌子上。
景時玖跟着她進門,接過她遞過來的勺子,剛想讓她也坐下來吃一些,卻聽到背對着她的許葉開了口。
“以後,不要來接我。”
“什麽都不要做,不要讓我覺得混亂。”
“粥很燙,你慢慢喝,我回房了。”
半晌後,景時玖舀起一勺粥,送進嘴裏。
鮮美,又苦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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