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新葉食肆
新葉食肆,取的是新生的“新”和許葉的“葉”。
原本是想直接用許記食肆之名的,但怕和許家牽扯上,用石家的名頭自然也不妥,最後思來想去,便取了“新葉”之名。
現在才開頭,許葉只打算做海鮮涼面的生意。
她一大早就到了鎮裏,本來石婆婆也說要一起過來,被許葉勸住了,畢竟這說到底,只不過是她的一個嘗試,村裏人也不知道她要做是吃食生意,除了何三媛和許枝,這事兒她就沒告訴過別人。
許枝本也是要來幫忙的,只是鄭越昨日突然發起了高燒,許枝只得仔細照顧着,等鄭越徹底好了再過來。
因此,今天店裏的,只有許葉和何三媛。
面團是她一早便揉好了的,準備了五十人份的面團,具體的切面煮面則是等有客人下了單再做。
配菜則是許葉和何三媛一道處理的,豆芽是前幾日發好的,海帶絲也費不了多少功夫,重頭戲還是在海鮮上。
對蝦和鱿魚是從李爺爺手裏買的,她這次要的量大,李爺爺給她算得也便宜,海螺和扇貝則是昨日與何三媛去後海撿的,這樣一來,他們食材的的成本就大大降低了。
還有最重要的一味,辣椒油。
後院種的小米椒全部成熟之後,許葉就将它們通通曬成了幹辣椒。
幹辣椒用石臼搗成細粉,得到粗細均勻的辣椒面。
辣椒油裏加入芝麻可以增香,但許葉自己種的芝麻還不到收獲的季節,所以,這次用到的芝麻,還是從鎮上買的。
芝麻炒熟後,和辣椒面混合均勻,然後加入少許糖鹽。
冷鍋冷油,放入切好的姜片炸一會,多加一些香料香氣會更豐富一些,但許葉跑了幾家店,都只買到了一些八角,也一并放進去了。
姜片幹癟、焦黃後,将鍋中的香料均取出,繼續加熱,到油微微冒起白煙的時候,将火熄滅。
此時的油溫太高,倒入辣椒面種,可能會引起焦糊之氣,需等油溫稍降一些才行。
在心裏默數了十個數之後,許葉才将鍋中的油緩慢地倒入到盛辣椒面的陶罐中。
這香氣無疑是極為霸道的,許葉在熬制的時候,何三媛被辣得直打噴嚏,跑到外頭去避,卻正巧碰到了有人問裏頭在做什麽吃食。
何三媛強忍着打噴嚏的沖動,和來人細細說了明天就會開業的事,然後不顧廚房內的辣氣,跑進去告訴許葉說,他們還沒開業,就已經有人來打聽了呢!
許葉倒不以為意,說不定今天過來的人不過是随口一問,等到明天就已經忘記這件事了。
除去辣椒油外,旁的醬油、糖、醋等調料,也都是配齊了的。
将所有食材一一準備好,擺放在大盤子裏,也就到了開業的時候。
小鎮上的店,不拘什麽隆重的儀式,像小飯館的掌櫃說的,他們那時候就把招牌一挂,店門一開,就開始做生意了。
許葉便也只是将招牌上蒙着的紅布一掀,就開門迎客了。
半個時辰過去,也不見有客人進門。
何三媛從一開始的精神抖擻,到現在,已經有些萎靡不振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許葉的神色,見她一幅泰然自若的樣子,才略略冷靜了一些。
她又往外張望了下,街上人來人往的,時不時有人擡頭看一眼他們的牌匾,卻始終沒人往裏進。
何三媛嘆口氣,正欲轉身,卻看到四個高壯的勁裝男人走了過來。
“是吃飯的地兒嗎?”領頭的男人粗聲粗氣地問了一句,何三媛看着來人,第一個念頭就是“不是好人”,但還是飛快地點了點頭,将人往裏迎。
來吃飯的,就是好人!
四個長手長腳的男人圍着一張桌子坐下了。
通往廚房的門頂上,挂了許多小小的木牌,寫着每一種配菜的名字以及價格。
這口條何三媛練了許多遍,毫不磕巴地說:“店裏主打的是海鮮涼面,素面的價格是兩文錢,加螺肉和扇貝是三文錢,全加是五文錢。”
領頭的男人擡頭看了眼,沒猶豫多久,便說:“四碗海鮮涼面,全加!”
“好嘞!客官稍等!”何三媛高興地應了,撩開廚房的簾子,看到許葉已經在壓面了。
壓出來的面落在砧板上,許葉頭也不擡地說:“三媛姐,問問他們吃不吃辣。”
何三媛便又出去問了一聲,這些男人看着是走南闖北的,對辣椒也不陌生,俱都要了辣的。
許葉将四人份的面條一同下到煮沸了的大鍋裏,待面條熟透,便快速撈起,放到一旁的涼水中,涼透了再撈起,放入大陶碗中。
何三媛快速将配菜整齊地放上去,暗綠色的海帶絲,爽脆的豆芽菜,雪白的螺片和鱿魚花,泛紅的大蝦還有微微卷曲的扇貝肉,整整齊齊地碼在面條上。
許葉便在碼好的涼面上放入适量的醬油、鹽和糖,最後澆上一小勺金紅的辣椒油,就完成了。
出菜的木盤正好可以放上兩碗,許葉和何三媛便一人端着一個木盤出去了。
“您的面,最底下是面,上頭分別是海帶絲、豆芽、海螺片、扇貝肉、鱿魚和海蝦,用筷子拌開就行,若是覺得不夠辣,可以叫我們再加。”許葉将碗一一放下,輕聲解說道。
幾個男人也不說話,悶着點了頭,許葉和何三媛便離開了,站在廚房前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觀察着他們“唯四”客人的反應。
這桌客人正好坐在了窗邊,領頭的男人一動,餘下的人便也紛紛拿起了筷子,用力又快速地一通攪拌,然後,夾起一大筷子面條往嘴裏塞,一口就去了半碗。
一入口先是尋常的鹹鮮,勁道的面條、爽脆的豆芽和海帶絲混合在一起,帶來特別的口感,略嚼了幾下之後,才察覺到口中綻開的香辣。
芝麻和辣椒混合,爆發出卓越的香味和辣味,将尋常的鹹鮮激發出不尋常的味道,此刻,再配上裹滿料汁的螺片或是蝦仁,柔韌的海鮮更讓口感更上一層樓。
碗中還有一樣說是鱿魚的食材,卻完全看不出鱿魚的模樣,白花花的一片打着卷兒,布滿了整齊的菱形格紋,夾起一塊試探地放進口中,才能确認這的确是鱿魚。
不過兩分鐘功夫,在座的四個人就齊刷刷放下了碗,領頭的男人擡手示意,何三媛就走過去。
“再來四碗,辣椒加倍放。”
“好嘞!”何三媛冷靜地應下,轉頭對上許葉才忍不住笑開了花。
于是,兩人又在廚房重複了一遍切面、煮面、碼菜、加料的合作,最後,許葉給每一碗都澆上滿滿的兩大勺辣椒油,才和何三媛一道端了出去。
這時候,原先在窗外探頭探腦的人也走了進來,說:“和那桌一樣的,給我來一份。”
何三媛和許葉給那桌上了菜,才走過去,問:“好,配菜都要嗎?加辣嗎?”
許葉進廚房忙活的時候,店裏又進來了四個勁裝男人,齊刷刷地在之前那夥人對面落座了。
出來接單的何三媛:???
她看打扮以為這些人是一夥的,但看氛圍又不太像,戰戰兢兢接了單,就一溜煙跑回了廚房。
“該不會打起來吧?”何三媛在将面端出去之前,憂心忡忡地問了句。
“不會的。”許葉往外看了眼,見兩夥人雖然氣氛顯得有些緊張,但均沒有帶着殺氣,安撫道。
店裏陸續又進來了幾桌客人,許葉專注于廚房,何三媛則忙着接單、解釋和上菜,不僅話說得越來越流暢,也腳步也虎虎生風起來。
“葉子,那邊兩桌客人又各要了四碗。”何三媛一頭霧水地撩了簾子進來,朝許葉努努嘴。
“又?這都幾碗了?”許葉也有些咋舌,往外看了眼,左邊的那桌每人手邊兩碗,右邊的那桌每人手邊三碗,還都是要了雙倍辣的。
“習武之人,飯量可真大啊!”何三媛感嘆了一句,重新端着面出去了。
許葉皺着眉頭往外看了眼,隐隐看出一些較勁的意味,搖搖頭,繼續忙自己的了。
那兩桌客人吃面的速度也放慢了,托他們的福,許葉準備的五十人份的面條也去了大半。
沒有新客人進來的時候,許葉就暗暗觀察客人們的情況。
或皺眉,或品味,或沉默,或說笑。
這會兒,門口又進來一個人,何三媛正在跟另一桌客人說明,許葉便迎了上去。
“這邊坐,請問要吃什麽?”許葉将來人迎至空桌坐下,簡單說了幾句之後,在等待他回答的時候,才将目光落在了來人的臉上。
咦?
她覺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一份海鮮涼面,配菜都要,加辣。”男人說完,對上許葉的視線,勾起嘴角笑了下。
許葉點點頭往回走,等走到廚房,模糊的記憶才清晰起來。
啊,是那天在後山上,随手救下的男人。
想起來了才覺得那種死活想不起來的不舒服的感覺消失了,許葉也沒太在意這個男人,上菜的活也交給了何三媛。
在她沒看到的地方,男人朝後做了個手勢,最先來的那四個客人便結了賬離開了。
後來的四個客人正襟危坐,眼神俱盯着那男人,男人無聲地朝他們說了一個“滾”字,領頭的那個才帶着人結了賬離開了。
“首領,梁……”出來後,領頭的人走到對面的米鋪,跟等在那裏的賀東簡單說了幾句,便在他的示意下離開了。
賀東站在原地,他的位置,正好能瞧見新葉食肆。
想起景時玖的吩咐,他換了個姿勢,繼續盯着。
店內。
梁元琛看着送上來的面,慢條斯理地攪拌好,才夾了幾根面條送到嘴裏。
然後,第二次下筷的時候,夾了一大筷子。
何三媛笑笑和許葉說:“那人好有趣,第一口吃的時候好像有誰逼他似的,第二口就放開了。”
許葉往外看了眼,正好看到那男人一邊被辣得不住吸氣,一邊又将面條不住地往嘴裏送。
“行了,那桌吃好了。”許葉甩了甩手上的水,和何三媛一塊出去收拾桌子。
午市開了一個多時辰,店裏的面就全部賣完了,許葉也不知道那男人是什麽時候走的,待面條告罄後,便将門口的牌子換成了休息。
“對不住啊,中午的面賣完了,要不您晚上再來吧?”何三媛清桌子清到一半,和新進來的客人解釋道,等最後一桌客人也離開了,便關上了店門。
對面,賀東也才離開。
“葉子,我覺得我們晚上可以多做一點。”何三媛接過許葉洗好的碗,說道。
“做多了賣不出去怎麽辦?中午幸虧那兩桌客人點的多,不然我們還不知道賣不賣的完呢。”
“也有道理。”
“而且再多我們可能忙不過來,你看,這麽多碗要洗呢,下午還要準備新的面團和新的配菜。”許葉冷靜地點出來,何三媛也點點頭。
将廚房收拾完,許葉便帶着何三媛到大堂找了桌子坐下,盤賬。
“五文錢的賣了37碗,三文錢的8碗,兩文錢的5碗,一共是……219文錢。”
“去掉成本,也賺了有差不多一百文。”許葉冷靜地告知,而何三媛已經驚呆了。
一個時辰就賺了一百文,她爹出海一次才能賺五十文,還得是收獲多的時候。
“三媛姐,這些是給你的。”許葉拿了二十文給何三媛,何三媛推說不要,說自己只是過來幫忙的。
“三媛姐,你這幾天一直陪着我跑前跑後的,今天也一直在幫忙,怎麽能不收呢?”許葉認真地說:“三媛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幹?”
“啊?”
“我每個月都給你算工錢,我們一起把這個店開下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