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金婵
夜色退卻,空氣清冽芬芳,酣睡了一夜的長安城被期門将士的鐵蹄聲喚醒。
帝都城關威嚴聳立,守城将士肅然分列兩側。城門緩緩開啓,陽光刺破門縫,如萬箭齊發。晨曦絢爛,肆意鋪展在深遠的長街上。
有行人因誤了時辰,在城外蹲了一夜,此時亟不可待,列隊接受盤查,只望早些入城,抱上老婆孩子,躺上熱炕頭。
一輛馬車就在此時自城外官道上駛來,速度不急不緩。
駕車的馬夫打着哈欠,揉着渴睡的眼睛,顯是疲倦至極。
車廂前垂着軟纁布幔,幔後飄來清脆卻傲然的聲音:“可是到了麽?”
車夫強撐着精神大聲答是,車內之人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推開木窗下緣寸許,向城門處瞟了一眼,悠然嘆道:“唉,總算回來了。”聲音雖強自克制,卻難掩歡喜無限。
車辇眼見接近城門,裏面突然傳出紛雜的馬蹄聲和一衆少年的朗聲大叫:“受命出城,速速讓路!”
擠在關卡處的布衣百姓被唬得立時散開,只怕馬匹不長眼,一蹄子踹在自己腦門上。雖說出遠門歸來,給家人帶些紀念品是應該的,但拿腦漿子做紀念品是會被老婆拎着洗衣槌滿院追着揍的。
馬夫有眼色,立時勒緊缰繩,喝住馬兒。馬車穩穩當當地停在官道一側,留了偌大一片空地,供馬隊通行。
須臾間,城內數騎戰馬飛馳而來。為首之人赤衣緋裳,騎一匹黑色駿馬,好似濃濃夜色中燃起的烈火騰騰,經過馬車,看也不看一眼,疾馳而過。
衆戎甲少年口中歡呼,緊随其後,鐵蹄下濺起一路飛塵。
車上女子冷哼一聲:“什麽人敢如此放肆,竟将長安城當做他家的跑馬場!”
馬夫豔羨搖頭嘆息:“看那服飾,必是期門軍。都說要嫁便嫁期門郎,啧啧啧,今日一見,果然不凡。別說是那些女子了,便是小的見了,也是……哎,可惜,小的沒那好命呦!”
車上女子輕蔑一笑,方要開口駁斥,關卡處騷動又起!
衆百姓突然哭爹喊娘,四處奔逃。
車夫納悶遠眺,卻見一匹脫缰野馬甩着長鬃,亂跳亂嘶,躲開守城兵士,一路朝官道奔來!
這個車夫嘴上沒毛,辦事就是不牢。一見此情此景,傻
小子登時慌神,手忙腳亂牽扯馬缰,想将車轉個方向,躲避瘟神。可他千想萬想沒想到,自家的馬兒是個慫貨,一見到這副陣仗,立刻吓得亂叫亂跳。沒等傻小子抓緊馬缰,慫馬早把他給丢進了路邊的樹林,甩開蹄子便随瘋馬狂跑。
車上的女子不知道外面發生何事,正閉上雙目籌劃進城後的事情,只覺車廂突然前後亂竄,不等她抓牢車內扶手,車頭猛地轉向,随即便向前疾沖!
車輪被地上的碎石颠得急彈急落,骨碌作響,她在車廂內被甩得跌跌撞撞連滾帶爬,慘白着一張臉,驚懼得嘴唇哆嗦,連罵人的話都忘了個精光。好不容易憋住尿,趴在車板上,找到機會掀開軟幔看個究竟——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只吓得魂飛魄散!
馬上哪還有車夫的身影?只剩兩匹瘋馬一前一後跑得歡快灑脫。
女子吓得一手扶住木框,一手扯住簾幔,慘叫連綿不絕,聲音之高亢,震飛林間驚鳥無數。
可憐一只鳥兒剛下完蛋,被天外殺音震得心疾發作,振翅躲避。鳥窩被爪子勾得歪向一側,新蛋沒掌握好平衡——
“嗖!”
“啪!”
英年早逝。
一衆期門郎在城外跑得正高興,突然聽見身後傳來馬嘶陣陣,更有鋒利如刀的嚎啕,不由互相遞個狐疑眼色,勒馬回頭。
劉遷跑在最前面,本不想管閑事,瘦子李尚卻提醒他別忘了自己好歹也是騎術教習,他這才神色郁郁地調轉馬頭奔了回來。
穿過衆人,視線再無阻擋,這才發現原來是馬驚惹禍,連累無辜百姓。
那戰馬不知受了什麽刺激,撂着蹶子四處亂跳,駕車的馬兒跑得精神抖擻,不肯停歇。淮南太子好勝心起,雙腿一夾胯~下駿馬,追上車辇,想撈過缰繩止住馬兒,卻不料那慫馬十分振奮,搖頭擺尾地不讓陌生人接近,後面的車廂連帶着被甩得東倒西歪,車內女子已經扯斷了布幔,叫啞了嗓子,活生生哭成個淚人。
那女子本就生得極美,此時梨花帶雨,我見猶憐。太子憐香惜玉的心一起,越發不能住手,便與車辇同速奔馳。還在思忖良策,身後胖子蘇非突然大叫:“太子小心,前方便是山谷,不可再往前騎了!”
劉遷心驚一望,果見前方百步處,樹林矮了下去,一排排順坡走低。心急之下,顧不得那許多,忙伸出胳臂
呼喊:“快拉住我的手!”
那女子淚眼婆娑地搖搖頭,兩手扒着木框死也不松。
距山谷只有八十步——
太子情急大喝:“想要命便松手,拉住我!”
女子渾身哆嗦,閉緊眼睛嗚咽如小犬。
距山谷還剩五十步——
劉遷怒氣生,真想拍馬離開。事已至此,怕有何用?
可見她那副可憐樣子,又實實不忍心這樣丢她自生自滅,咬咬牙,左腿自馬頭上方潇灑繞過,手一撐,整個人若彩鳶一般翩然落在淩亂的車辇之上!
距山谷不過二十步——
劉遷彎下腰,左手扶住車廂定住身軀,右手一把将女子拽進懷裏!
距山谷僅餘十步——
劉遷摟緊女子,向車外林中一躍而下!
兩匹狂馬恰在此時一前一後躍進山谷,四足騰在半空,發出長長悲鳴……
車廂随馬的屍骸滾至谷底,一路被密林尖石撞成了千萬片木碎,刺耳的噼啪聲、滾落聲接連不斷,一想到若是再慢半步,那便是自己的下場,怎不讓人後怕!
劉遷将那女子緊緊地護在懷中,一路順勢翻滾,直到一棵大樹卡住他二人身體,這才得以停下。昨夜受的背傷在滾動撞擊中開裂,嫣紅的血慢慢洇透赤紅色的衣裳,一路落英殘葉被染得血跡斑斑。
胖瘦兩名随從大叫着駕馬趕來,幾乎同時翻身下馬,滾落在地上,顫着身軀,跪着流淚謝罪:“殿下,臣沒用。都怪臣來遲一步,請殿下責罰!”
劉遷躺在地上,痛得一時說不出話,額上有豆大的汗珠滾落。
他咬緊牙關,松開胳臂,示意女子出懷,可那女子卻好似還未回過神,雙手牢牢攥住他衣襟不肯松開,渾身抖得楚楚可憐。
太子有些不耐煩,忍着疼痛,開口道:“已經沒事了,你還怕些什麽?”
那女子側卧地上,枕着劉遷一只手臂,擡頭看看他,兩行委屈的淚水再次滑落,立刻暈濕了臉下枕着的嫣紅袍袖。
劉遷無奈,眼見衆郎員漸漸圍上來,只好保持風度,忍耐道:“姑娘,你先起身,你頭上的金簪刺得我手臂痛……”
那女子臉一紅,轉眼彈起,身手格外敏捷。
太子被兩位手下
扶起來,一個人給他拍袖子,一個給他拍後襟,看起來又是風流潇灑的相思豆一顆了,胖瘦二人這才敢表示擔心:“您流血了。”
奇葩擺擺手:“幸好穿的紅衣服,看不大出吧?”得到肯定回答,這才得意揚眉,甩甩寬袖,顯出一副玉樹臨風的架勢來。
那女子見他眉目十分清俊,儀表非凡,不由心跳加快,嬌聲問道:“恩人為救小女受傷,敢問恩人高姓大名,來日也好登門拜謝!”
蘇非轉轉眼珠,搶先答道:“這位便是淮南國的太子殿下!”
那女子早先聽胖瘦二人稱呼劉遷為“殿下”,此時再知他身份,似乎也不怎麽驚訝,只是臉上飛起兩片薄薄的紅暈,襯得白瓷一般的肌膚越發可愛可喜。只見她盈盈拜倒,嬌喘細細:“久聞殿下少年英武,今日一見卻覺此言不實!”
劉遷斜斜乜她一眼,唇現嘲諷之意:“怎麽?姑娘是嫌本太子未能保住府上愛馬麽?”
女子雙目含笑,輕輕搖頭,有些散亂的鬓發輕輕拂面,更顯嬌羞:“英武二字怎能盡顯殿下風采?是故,婵兒覺得此言不實。”
被活生生拍了個馬屁,太子情緒略略好轉,這才有心仔細打量她。
只見她輕眉彎挑,明眸流盼,唇若點脂,頰生薄暈,端的是容光照人。看年歲不過十五六歲,卻是絕頂的美人胚子,不免有些心旌搖動,神色也變得輕佻起來。遂拿出在淮南時的放浪形狀,伸出手去一挑那女子的下颌:“哦,你叫婵兒?果然人如其名,美豔無雙!”
女子抿抿唇,羞澀低頭:“婵兒資質粗鄙,殿下說笑了。”
李尚皺眉瞧了女子半晌,突然開口問道:“請問姑娘府上何處?”
婵兒仍是低頭,聲音中卻有了難掩的得意,話答得字字清晰:“家母——修成君!”
淮南三人組聞言大驚,面面相觑,半天答不出話來。
那修成君鼎鼎大名,何人不知,何人不曉?她不是別人,正是太後王娡入宮嫁給孝景帝劉啓之前,與前夫金王孫所生的女兒金俗!那金俗雖不是景帝親生的女兒,卻是當今天子同母異父的胞姐。
十五年前,天子登基,專寵韓王孫韓嫣,冷淡後宮,韓嫣便為太後所厭。
為讨太後王娡歡心,韓美男自民間幾經周折,才為太後尋回這個受盡苦楚的大女兒。
太
後年輕時為了榮華富貴,抛夫棄女,此時見到親骨肉,自是百感交集,心內愧疚。
愧疚之餘,封了女兒金俗為“修成君”。
為感謝韓嫣費心,便給他安了個淫~穢後宮的罪名,順手宰殺了,就連貴為皇帝的兒子跪了三天三夜苦苦哀求也堅決不予絲毫退讓。
本來麽,就算是個民間的普通婦人,過日子過得好好的,突然被人翻出一本抛夫棄女的風流舊賬,換了誰,誰也不會高興!更何況,人家是在窦太後的淫~威下被壓迫多年終于熬成婆的老媳婦,今日若不宰了你這多事的以示警戒,明日滿朝文武還指不定翻出什麽更不可言說的秘密來……
原來這女子的母親竟是最為太後所寵愛的修成君?
李尚眼睛一亮,手指金婵,顫巍巍吐出二字:“貴、女!”
作者有話要說:【閑話】
關于新坑,我的文案被人吐槽了,說太正經。
老尉說,俺就是正經人啊,木辦法。
晚上終于跟不正經的人搭上了橋,被熏染了下,于是,新坑文案被改成這樣鳥。
【修改版文案君】
《愛上公主死全家》(話說,你們不知道我新作的封面有多萌。。。下面,文案開始,這回就兩句話。)
你們欺負本宮是朵白蓮花,有事沒事往死裏掐。
本宮既已重生,便要你們死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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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嘎,吐槽無力了吧,這回!
千萬別去看我新坑,你們絕對承受不住滴。太重口味啊重口味,老尉還沒動筆,剛想到劇情,就開始:
“艾瑪,偶滴心好痛~~~~~~”
☆、032天子按劍思北方:鞭刑
李尚眼睛一亮,手指金婵,顫巍巍吐出二字:“貴、女!”
劉遷用鼻子哼一聲,斜瞄李尚一眼,淡淡道:“不是每個女字前面都應加個貴字,你修辭功底如此不濟,難道是想回淮南面壁?本太子可以請父王給你撥間書房,十年內,你無須再操心其他事宜。”
聽見□裸的威脅,李尚淚流滿面,雙膝一軟,跪在當場:“謝殿下指點,臣受教了。”
胖子蘇非拉起瘦子扯到身後,笑嘻嘻道:“殿下,算起來,這位姑娘也不是外人。既然她的車辇已然無法修複,不如我們便送她回府吧。”
劉遷知道他與李尚賊心不死,有心借這機會,讓淮南與修成君攀上姻親,抱上太後的大腿。
本不想答應,卻在此時見到一匹馬由遠而近,緩緩奔來。
馬上擠着二人,一前一後,後面的用單臂摟着前面的腰。
二人雖未交談,态度卻親密得緊。
奇葩莫名火大,一展赤紅袍袖,應道:“如此甚好!”
胖瘦二臣大喜,金婵臉上微露笑意。
容笑被瘋馬抛下,與霍去病二人一路行來,始終不見坐騎身影,未免便有些惶惶然。這戰馬在漢朝的價值,就像前世的豪華車,即使算不上法拉利,好歹也能抵半輛奧迪。賠償金不會從工資裏扣吧?月薪還沒拿到,先欠一屁股債,這未免讓人深感心酸難捱。
霍去病也是有些緊張。區區一匹馬的價錢還沒放在他眼內,只是擔心不要闖出什麽禍來。有心狂奔追尋,卻發現容笑的身體僵硬得厲害,這才知道姓容的居然怕馬,簡直像個民間女子一般,心下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速度卻放得慢了些。
此時見了太子等一行,霍去病勒緊缰繩,喝住坐騎,翻身一躍。
不待他伸手相扶,容笑早看出事情苗頭不對,一骨碌滾到地上。
順勢一跪抱拳,行了個軍禮,惶恐道:“屬下無能,跑失了戰馬,懇請殿下責罰。”
劉遷見他二人共乘一騎,原本不悅,此時見她驚得臉色煞白,心中難免不忍。
轉念一想,這金婵身份非比尋常。
常聽人言,說那修成君一家行事頗為張狂。
尤其是金俗的兒子修成子仲,更是長安城的混世魔王,魚肉鄉裏,無惡不作,比之自己在淮南,有過之而無不及。
容笑雖是李府引薦,卻到底是個無根無底的,若真落在金家手上,小命難保。
打定主意,揮揮手道:“罷了罷了,好在沒出大事
。今日之事,一切由本太子承擔,你速速回營去禀告仆射謝罪吧。”
容笑答聲“喏”,正要與霍去病離去,卻聽那金婵大喝一聲:“且慢!”
不待她發話,從官道上連滾帶爬跑過來一人,邊跑邊哭天抹淚,直到見到金婵無恙,方才一個跟頭跪倒在她腳下,恸哭道:“可吓死小的了,還以為小姐出了事。若是小姐今日真的遇禍,小的就是死上千次萬次也是無法贖罪!”
金婵暗道:“你來的正好!”
一腔怒火發在他身上,抽出他手中執的馬鞭,劈頭蓋臉便是一頓抽:“你這個廢物,到底是如何駕馬的?害我平白無故受驚一場,回去看我不禀告母親、太後,給你尋個好去處!”
馬夫驚懼悲戚,被抽得滿頭滿臉鮮血淋漓,卻是躲也不敢躲,只一味磕頭哀懇。
容笑知道此事皆由自己而起,此時卻由別人代為受過,不免愧疚難當,求情道:“小姐,都是在下不好,生出這許多事來,您要打要罰,便罰在下吧!懇請小姐饒過府上下人,此事與他無幹。”
金婵聽了此話,當真住了手,拿眼睛一剜容甲員,神色狠戾:“你是何人?也配與我講話?”
轉頭面向太子,雙眼垂淚,嬌滴滴抱怨:“殿下,婵兒自幼被家母修成君呵護長大,哪裏受過如此驚吓?我倒是有心放過他,只怕家母與太後不願,婵兒到時候也是有心無力。萬一太後怪罪下來,別說他一個,哼哼,便是你整個期門,都難免要被牽扯進去。”
以劉遷之精明,怎會聽不懂她的話外之音,心頭不免一凜。
太後欲殺之人,哪怕是陛下摯愛如那韓嫣,也無法幸免,更何況是區區一個新入郎員?
心念電轉,再不猶豫,伸臂奪過金婵手中馬鞭,淩空一抽,“啪”一聲,抖落上面沾染的馬夫血肉,冷冷道:“姑娘身份矜貴,當衆罰人未免不雅,便由本太子代勞吧!姑娘何時以為胸中惡氣已消,何時喊停好了!”
說畢,咬咬牙,右臂用力一甩,鞭梢高高揚起,呼嘯着便向容笑手臂飛去——
淩厲風聲倏然響起,長鞭撲向目标将及未及,一只手驀然自半空出現,準确無誤抓住鞭身!
為讓金婵發洩怒氣,劉遷這一鞭使足了力氣,長鞭去勢猛厲,那手雖止住鞭子,掌心卻被扯得鮮血淋漓。
血一滴滴順着鞭身淌下,滴上林間小徑,滿地落英被染得嫣紅一片,與太子方才留下的血痕倒也可算相映成輝,相得益彰。
太子眉心輕簇,厲聲高喝:“大膽霍去病,你怎敢違反軍令,阻止本太子?”
他自然知道霍去病一片好心,可他更知道這一片好心今日救得了容笑一條手臂,來日卻會害她一條性命。心中生出焦灼,只盼霍去病速速想通此事,不再火上澆油。
霍去病臉色鐵青,仍是緊拽鞭子不放,聲沉如水:“我亥隊容甲員不慎跑失戰馬,自是當罰!可是軍有軍規,如何罰他,待我回禀仆射大人後,大人自有計較,豈容他人在營外濫用私刑?聽殿下口中之意,若是這位姑娘一口氣不消,你便要抽容甲員不止。期門最重騎射,你今日如此抽法,容甲員的手臂豈不廢在這裏,你要他日後如何拉弓牽馬?還有,這位姑娘……”
話到此處,将目光冷冷射上金婵雙眼:“我知你今日受驚不小,可你終究性命無礙。看你抽起鞭子來虎虎生風,罵起人來中氣十足,想必身上也未受傷。你要容甲員向你下跪認罪,也就罷了,何苦逼人太甚?須知,我期門軍乃陛下近衛,便是犯了過錯,也容不得他人肆意侮辱!太後雖尊,但後宮不得幹預朝政,你方才的要挾若是傳揚出去,未免令人誤會太後!姑娘日後還是謹言慎行,莫再為太後招惹是非的好!”
修成君一家仗着太後寵愛,在長安城胡作非為,此事早已人神共憤。
衆郎員見金婵美貌,本來很是同情她今日遭遇,可後來見她當衆鞭打家奴,全無大家小姐氣質,已然側目腹诽。
接下來,她又擡出家世威脅期門全軍,衆人怎不憤慨?
須知軍中人最厭惡的,便是外戚橫行,更何況那修成君還是個來歷不正的外戚。
不過是太後年輕時的風流帳罷了,又不是什麽正經皇室血脈,何苦這樣拿着繡花針當棒槌?
這樣一想,衆郎員七嘴八舌,紛紛随聲附和霍去病。
尤其是那子隊隊首汲偃,聲音尤其大。他老爹進言時,連陛下都不放在眼內,何況區區外戚佞幸!他時時以老爹為榜樣,此時自然義憤填膺,口中讨伐不休。
子隊甲員夏侯始昌仍是表情木然,看不出情緒波動。
子隊乙員天離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容笑,眼底微紅,強忍淚花,卻插不上話。
亥隊乙員李廣利牽着馬,躲在最為偏遠的角落,一雙眼灼灼然瞪着容笑後腦勺。手背上的傷口還是一動便疼,唇角卻慢慢浮現一絲淺笑,襯得一張俊臉又美又妖。
金婵幾時受過他人如此奚落,面上一陣紅一陣白。
此刻見衆郎員同仇敵
忾,神色冷厲地瞪着她,口中冷言冷語,立時脾氣發作,勃然大怒:“你們區區幾個郎員,也敢教訓我?本姑娘今日若是不能見這二人跪着懇求于我,我絕不善罷甘休!”
轉臉又梨花帶雨,唱做俱佳:“殿下,請您為婵兒做主啊!”
聲音轉為哽咽,模樣也頗為嬌俏可憐。
劉遷自幼演戲演慣了,此時比她還要駕輕就熟。
強忍眼中厭惡之情,潇灑一揚寬袖,用熏染着暗香的左袖袖角輕輕拂去金婵臉上淚痕,目光也放得格外含情,格外脈脈,貼近對方耳語缱绻:“婵兒姑娘,莫要哭啦。你再哭,本殿心都要痛死啦!你放心,我定會為你尋回公道!”
不打招呼,手中用力,鞭子“嗖”的一聲被扯出霍去病手掌。
霍去病完全沒防備,掌心被撕扯得火辣辣劇痛,忍不住冷哼一聲,皺起眉頭。
金婵受不得美男計,呆怔怔地看太子對她嬉笑耳語,臉上滾燙發燒,心如小鹿亂撞,口氣不再強硬:“如此,婵兒便聽太子的安排。”
容笑跪在地上早見了霍去病的斑斑血跡,胸口好似針紮,真比鞭子抽在自己身上還痛。
此時見禍事難解,心一橫,臉上堆出怒氣,呵斥道:“姓霍的,這禍是我惹下的,關你什麽事啊?這位姑娘罰我,我心甘情願,不用你多嘴多舌的讨人厭!”
說畢,看也不看旁人,向着金婵與太子便是一拜:“殿下便用鞭刑吧,姑娘何時消氣,何時喊停也就是了,屬下便是被活活打死,也是毫無怨言的。”
心中卻道,龍卷風都卷不死我,水草都纏不死我,你區區幾鞭算得了什麽?反正我從小到大,傷勢不過夜便好。
那淮南太子的意思很明顯,今日受些皮肉之苦,卻能将一場大禍消弭于無形,劃得來。
若是這金婵丫頭心眼太過毒辣,抽得我半死不活,他日等我尋着機會,蒙着臉,去那修成君府上,再将這幾鞭子抽回來,也就是了。
哼哼,只怕這丫頭到時候禁不起我的毒打,一命嗚呼,那也算你惡人有惡報吧,到時候可怨不着人。
念頭轉完,直直跪起,閉上眼睛,一副任君抽打、逆來順受的模樣。
金婵被太子溫言軟語一番,此時又見容笑畏罪求情,心情大好,遂輕挑唇角,咯咯淺笑:“你倒知趣!也罷,便抽你幾鞭,給個教訓也就是了。”
眼珠一轉,又道:“不過,那個郎員說的極是——你們期門郎員最重騎射,若要抽廢一條手臂,我倒是
不忍。不如……”
“太子,你便抽他臉頰三十鞭好啦!”
作者有話要說:【關于更新】
昨天,老尉回家太晚,又修改文案和封面改到很晚,所以新章到了後半夜也沒能寫完。
更新晚了,對不住大家。
這章是周五的作業。
周六的份,我晚上回來就寫。
P.S.:這個坑的文案也改了。不喜歡的話,嘎嘎,我也木有辦法。
老尉以前太過正氣浩然,以後轉走歪門邪道啦,遇人不淑,被人帶壞鳥。
感慨——JJ當真是個大染缸啊,人人直着進來,彎着出去~~~~~~~
☆、033天子按劍思北方: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