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男色
“太子,你便抽他臉頰三十鞭好啦!”
金婵話音剛落,衆期門郎員立刻炸鍋,各個義憤填膺,撸胳膊挽袖子,嚷嚷道:“打人不打臉,你卻要太子抽容笑面頰!還要抽三十鞭!你這毒婦,不要欺人太甚!”
容笑垂首不語,攥緊拳頭。瞧着地上忙碌不停的螞蟻,她告訴自己要忍。人家是皇親國戚,自己只是這林間蝼蟻。
忍無可忍,從頭再忍。
今日你金大小姐若敢抽我臉,毀我容,等到月黑風高夜,喝飽了血,我必化為忍者,潛入金府,拿把匕首——
我不要你命,只在你臉上畫出極為标致的四個漢隸,教教你一個“狠”字到底該如何寫。
目光冷冷一掃衆人,淮南太子不怒自威,衆人怒氣未消卻呱噪漸息。
輕展寬袖,劉遷露出白皙修長的手指,為金婵輕輕拂好亂掉的發絲。
他眼波溫柔似水,在美貌少女的黑眸上流連不去,就連嘴角都含着暖暖笑意:“婵兒,你當真如此恨她,竟一心毀她容貌麽?”
金婵哪受得住美男這番挑逗,癡癡看他半晌,回過神來,不由嘤咛一聲側過臉去,卻難掩面頰薄暈。
沉吟一霎,她聲如出谷黃鹂:“婵兒一見他那張雌雄莫辨的臉,便心生厭煩。太後常教誨婵兒,一個男子生得如此标致,只會引人走上彎路,成為禍胎——高祖有內侍籍孺,惠帝寵闳孺,文帝迷鄧通,景帝為周仁所惑,陛下更是在未登基時便受韓嫣拖累——這樁樁件件,不都是男色誤人、贻害天下?期門本就是陛下近侍,他日總有閱兵的一天。婵兒不懂事,只知道防患于未然,太子不會怪婵兒多事吧?”
劉遷神色和緩,聲音越發蜜得滴出水來:“今日初見,先頭還以為婵兒只是美貌無雙,不想竟還如此博學多識,深謀遠慮。倒是本殿失敬了!”
金婵羞澀一笑,盈盈轉身,再不看他。
自然也就看不到劉遷此時在背後流露出來的眼神——
冷厲如刀。
“聽金小姐如此說,那這裏所有郎員都應被毀容才對!這裏站着的,包括太子在內,又有哪個不是翩翩兒郎?莫非你想除盡天下男色而後快麽?”
金婵不用回頭,也聽得出那是剛剛與她頂嘴的霍去病。
長睫微挑,她用一雙勾魂攝魄的鳳眼斜睨那少年,譏諷道:“你若主動請纓受罰,我倒不便阻攔。太子,你便連帶着也給他一個教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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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劉遷答複,衆少年齊齊憤慨大叫:
“還有我!我也願領罰!”
“算我一個!我分一鞭!”
“我們這有三十六人,一人替容甲員挨一鞭,又能怎樣?”
“大不了每個人都毀去半邊臉,拿頭盔一遮,誰又看得出!當真以為我們靠臉吃飯麽,哈哈!”
“不臭(錯)!要粗(抽)便連我一起粗(抽)!”
聽見天離怪聲怪調的叫嚣,容笑跪在地上,噗嗤一聲樂出來,側臉看看匈奴少年,點點頭,表示感謝聲援。
少年頭一低,撓撓後腦勺。
又說錯話了,他知道。
新兵們自然又是轟然大笑,可是這次笑完,不但沒甩給他鄙視的眼神,反而各個對他勾肩搭背,态度親昵無邊,将他視為自家一份子。
就連脾氣最暴躁的汲偃都拍上他的頭,贊一聲“好小子”。
子隊甲員,夏侯始昌,一貫木然的臉也終于露出一絲笑意。
李廣利牽着馬,站在一角,臉色陰晴不定。
若真無辜受累,臉上受那一鞭,他寧赴黃泉,重新投胎做人。
“你、你們!”金婵被這幫少年的豪氣吓得退了兩步,險些被亂林中的樹藤絆倒,神情中少了些傲慢,多了些慌張,“你們膽敢不将我放在眼裏!”
霍去病雙臂抱胸,高挑右唇唇角,偏頭輕蔑一笑:“敢問姑娘是誰?是殺過匈奴,還是戍守過邊關,憑什麽要我們将你這心胸狹隘的無知村婦放在眼裏?”
村、村婦?
金婵被他罵得狗血淋頭,嘴一扁,淚如雨下:“太子!他竟口出狂言,羞辱婵兒!”
劉遷溫柔一笑:“李尚,你先送金小姐回府去吧。本太子要留下來好好教訓這些不知好歹的兵士,好教他們知道深淺!”
說着抖抖長鞭,肅容寬慰:“婵兒,你先回去吧。這裏一會兒血氣彌漫,本殿怕吓到你!”
金婵信以為真,破涕為笑:“多謝太子為婵兒做主,我便回府靜待佳音。一會兒,您定要鞭鞭抽在他們臉上,要他們此生此世都不會忘記今日。”
太子點頭,笑而不語。
李尚牽過兩匹馬來。
馬夫機靈,抹抹一頭一臉的血,奔到一匹馬前跪下。
金婵踩着他的背上馬,方坐穩,又回頭瞅瞅太子,一副依依惜別的小女兒的情态。
劉遷揮揮衣袖,與她作別,然後給了李尚一個眼神。
李
尚點點頭,翻身上馬,兩只手分別牽着兩匹馬的缰繩,嘴中吆喝,一雙坐騎便颠了出去。
馬夫氣喘籲籲地跟在馬屁股後面跑。
馬兒跑得颠簸,金婵被震得左搖右晃,口中不住聲抱怨:“你駕得穩些啊!”
李尚低眉順眼,聲音尖得刺耳:“騎馬比不得車辇穩妥。金小姐請看前面,莫再回頭張望,小心摔着!”
劉遷見那金婵越去越遠,卻一步三回頭,心想,做戲做全套。
遂振振手中長鞭,朗聲道:“方才你們大話已然說出口,此時便該兌現。自願請鞭的,便跪在容笑身邊吧!”
衆兒郎見他對金婵的那副好色樣子,早就心生鄙視,此時聽他當真要抽,更是冷笑連連。
三十四人齊齊跪在容笑身側,各個杵的跟截木樁子也似,面無懼色。
只有一人,兀自牽馬,站立不動。
劉遷噙着笑,望那人一眼:“你是何人?怎的不與衆人一同領罰?”
衆少年初時不解,順他所指方向看去,這才發現——
李廣利還站在遠處,一副事不關己的架勢。
汲偃藏不住話,率先開口:“李乙員,你同隊之人受罰,你怎能置身事外?”
霍去病卻昂着頭,眼眸清朗,淡淡道:“不必強迫于他,人各有志。何況那無知村婦要太子責罰容甲員三十鞭,我們有三十五人,已經綽綽有餘。若有誰不是心甘情願的,此時大可退出!”
林風吹過山谷,滿地落英飛起。
晨霭流光溢彩,暗香隐隐浮動。
一幹少年跪得筆直。
無一人,發一語。
“好!你們便一人吃我一鞭吧!”
話聲落,劉遷挽緊大紅寬袖,黑色長鞭一振,鞭梢直直抽上左近一棵桃花樹——
鞭過!
樹身一道清晰可辨的白色深痕,宛如劍伐刀刻。
衆人詫異,顯是誰都沒有料到,這油頭粉面的纨绔太子倒是練就一手毒辣鞭法!
轉念想,這也不稀奇,聽聞這淮南太子日日騎馬,踩踏良田,醉酒高歌,放浪形骸,還當街強搶民女……
想必這鞭法便是如此抽出來的。
只是,此鞭若是抽在臉上,豈不是連頭骨都要抽裂?
劉遷舒展如血袍袖,雙目炯炯,嘴噙微笑:“可有人退出?”
霍去病撇嘴,涼涼道:“要抽便抽,何必如此啰嗦!”
衆
郎員挺胸附和:“不錯!太子要抽便抽,不必再問了。”
劉遷欣然颌首:“那麽,就別怪本太子的鞭法淩厲了!”
神色一凜,長鞭如毒蛇吐信,直指衆人。
鞭梢呼嘯而至——
衆少年眼睛連眨都不眨。
鞭梢緊貼發髻而過!
太子出手如電,轉瞬間,爆響連發三十五下,聲聲令人膽顫心寒。
劉遷“唰”的一聲丢掉長鞭,拍拍手掌:“打完。”
少年郎員們看看彼此完好無缺的臉,都是一臉詫異。
“啊,本殿身子乏得很!蘇非,快扶本太子上馬,我要速速回營歇息了。這騎術教習之職,當真不好玩至極,下次再也不玩了。”
蘇非顫着一身肥肉,牽馬過來,賠笑道:“太子想玩什麽,便告訴蘇非,臣定為殿下安排妥當。”
劉奇葩滿意點頭,翻身上馬,姿勢潇灑倜傥,不愧淮南第一風流男。
汲偃楞了半晌,見太子要走,站起發問:“殿下,你怎麽淩空虛劈,卻不抽打我們?”
劉遷騎在馬上,以手遮眼,居高臨下,遠眺無限江山。
默然半晌,方笑嘻嘻道:“哎呀呀,怎麽,本殿抽歪了麽?當真可惱,可惱啊!怪不得本殿只能做騎術教習呢!蘇非,時辰不早,本太子餓了,你還不速速尋個好酒肆麽?”
轉頭又俯視容笑,眨眨右眼,黑眸清澈:“今日見了人間罕見的女子,不大醉一場,豈不辜負這春光無限!本太子這便去了,你們都回營待命吧!”
說罷,不再理會衆人,雙腿一夾,口中斥聲,當先一馬沖了出去,直如花蝴蝶一般,漸漸隐沒在林間深處。
蘇非驅馬緊随。
衆少年陸續站起,都松了一口氣,紛紛牽馬,準備回營。
汲偃望着太子離去的方向,嘆口氣,自言自語:“以前倒是小瞧了這淮南太子,未料到他竟是這等樣人!哎呦,不對!”
回頭望望臉如死灰的李廣利,搖頭道:“原以為太子與這李廣利茍且,可殿下方才分明問過他的名字,可見殿下原本并不認識他!”
旁邊有與他來往過密的,便道:“可見是李廣利一廂情願,攀附太子了。”
汲偃點點頭:“不錯,想來如此!哼哼,卑鄙小人!本隊隊首與隊友有難,竟然袖手旁觀!怎不讓人心寒!若與此等樣人同赴沙場,小心有人從背後給你一記冷箭!”
他此話講得極為嘹亮,人人
收在耳內,都是盯住李廣利的臉,鄙視搖頭。
就連天離也是一個勁兒的嘆息。
李乙員臉色鐵青,嘴唇顫抖。
雙手死死地攥緊缰繩,兩條腿卻像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衆人陸陸續續騎馬離開,他這才翻身上馬,獨自離去,形影相吊。
臨別之際,他斜眼看了看容霍二人背影,滿眼都是刻骨毒怨。
衆人的馬蹄聲去得遠了。
容笑和霍去病這才後知後覺般同時站起。
面對面站定,容笑伸手去拉少年受傷還在流血的手掌。
霍去病攥手成拳,猛地将手甩脫她掌握,轉身尋到自己馬匹,整理缰繩。
容笑見他沉着一張臉,心裏不禁忐忑:“我方才罵你多嘴多舌,你生氣了?”
少年也不轉彎抹角,朗聲道:“不錯!”
容笑着急辯解:“我那是……”
霍去病冷着臉截住她:“你那是為我好,我知道!”
容笑一愣。既然如此,你又為何……
少年直視她雙目,眸底深沉,緩緩道:“姓容的,你覺得我霍去病是個無知幼童麽?難道我不知那修成君在長安只手遮天麽?”
“那你還……”
“那我還為你強出頭?好吧,姓容的,我告訴你——”
“管他是誰,哪怕是天王老子,陛下親臨,只要有我霍去病在,便誰也休想欺侮你!”
作者有話要說:【關于更新】
這是周六的作業。
周日不知何時更。。。。争取哈,我争取。
我後知後覺,剛知道自己這周打榜,所以更新字數是有要求的,放心吧。為了不被關小黑屋,我會努力更新的。大家可以紛紛冒泡鼓勵鳥,嗷~~~~~~~~
☆、034天子按劍思北方: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