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合歡
申時将過未過,金烏低垂,暮色逼近。彩霞如紗,缱绻天邊。淺淺月薄,星影淡淡。
營內火把燃起,飯香四溢。
正午時,幾乎人人都繞着湖邊跑了十圈,早已人困馬乏,疲倦至極。有鑒于此,仆射大人特特下令,新員們的搏擊和騎術考校改到明日進行。另外,晚膳時加酒加菜,獎勵期門軍內将士一心、患難與共的同袍之志。
此令一下,營內幾乎人人歡呼雀躍。
容笑尤其興高采烈。她剛把腳腕給崴了,一瘸一拐的,如何跟人打架?再說,生平最怕的事便是騎馬,雖然将來早晚還是要騎的,但拖得一時是一時,明日再愁明日事。唯一讓人悶悶不樂的是,打從跑圈回來,霍李二人便不再理她。
被天離扶着回到宿帳,恰在帳外樹下碰到李三公子與司馬三思。
李敢汗濕衣襟,司馬遷清雅如風,兩人并肩而立,花瓣堆在肩頭,顯然已經等了許久。
司馬遷含笑跟她寒暄幾句。李敢卻盯着她的眼睛,重重拍了拍她的肩,什麽話都沒說,轉身離去。
容笑腿軟氣短,險些被李敢這幾掌拍得跪地不起,幸好有天離牢牢扶住她。
莫名其妙地看着李敢等二人背影遠去,她抓抓頭發,示意天離扶她入帳。
本來還在擔心,霍李二人同在帳裏,該如何人不知鬼不覺地換下胸前濕漉漉的裹布,再換套新衣,生□潔的她實在等不得了。誰知霍李二人見她歸來,俱是冷冷地用鼻孔哼了一聲,撩簾而去。
霍去病生她氣也就罷了,畢竟從表面看來,她是“叛隊投敵”。
可那李廣利生的是哪門子的氣?你愛拍隊首馬屁,不見得人人都得與你一般吧?
容笑氣悶捶胸。本甲員是托了李家的門路方入得期門,與李敢私交匪淺,這事打從與霍豬頭大打一場之後便人所共知。朋友有難,豈能袖手旁觀?那也太不仗義了!你當本甲員真心愛跑步鍛煉體魄麽?差點沒摔死在湖邊啊,有木有?這俠義之舉如此感人肺腑,你居然給本甲員白眼珠子兩顆!好吧,看在早上栽贓陷害你的份上,本甲員就心胸寬廣一次,對你既往不咎。
天離年輕,語言又不大通,本來就不明白好端端的射箭考校如何突然變成了繞湖跑,現在更加搞不懂亥隊這三個人為什麽臉色都如此難看。滿心惦記着容
笑的傷,于是彎下腰,想扒下她的靴子看個究竟。
容笑大驚失色,女人的腳也是随便看得的麽?你個匈奴小鬼!
忙将腿一縮,擺手婉拒:“天離啊,我已經好多了,你別擔心。多謝你扶我回來!看你渾身也被汗浸透了,不如回帳更衣吧。一會兒,我們同去用膳,如何?”
天離見她态度堅決,料想傷勢無礙,遂道別離去。
容笑扒着帳簾仔細瞟了幾眼,四下靜悄悄的,想必大家都去用膳了,正是偷換衣服的好機會。合攏布簾,再不猶豫,三下五除二便甩掉铠甲,扒掉濕透的軍服,繞開一圈又一圈的素布。脫了個精光後,才發現胸前肌膚早被勒得又紅又腫,深痕難消。容甲員的身材從來都是凹凸有致,該高的地方高,該細的地方也絕對不會有一絲贅肉。別的女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身材,打從扮成男人後,便成了她的負累。每次裹上粗布,都必須勒得死緊,才不至于惹人懷疑,所以每天難得有這麽片刻可以舒舒服服地喘幾口氣。現下想起這件“不平”事,不禁悲從中來明媚憂傷。
享受片刻,不敢再拖延。重新纏上條幹淨的素布,再套上換洗的軍服,這才感到神清氣爽。
帳外有腳步聲由遠及近,以為是天離,容笑忙将髒衣服塞進屬于自己的矮櫃中,再将铠甲頭盔規規矩矩地挂好。
剛整理完畢,帳外有人發聲呼喚:“容甲員在嗎?”
容笑一愣,那人聲音尖細,不是淮南來的李尚是誰?忙閃出帳外,滿臉堆笑:“李大人喚我有事?”
瘦子李尚面無表情,抱拳相請:“容甲員,太子邀您一聚。”
容笑很猶豫。
太子請客,去也不好,不去也不合适。
若是去呢,一來不知道太子入營所為何事,萬一是因為李雁的事,要對自己打擊報複,出個陷阱詭計、陰謀暗算,自己豈非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退一步說,就算太子沒陰謀,被其他兵士知道自己赴宴,也難免流言蜚語,說自己攀附權貴。
可如果不去呢,他到底是下一任淮南王的身份。這麽掃人家面子,就算本來是好意相邀,日後也會懷恨在心,這不是沒事找事麽?
沉吟一會兒,突然想起一人,于是開口詢問:“李宿衛可是同去?”
李尚眉眼木然,聲音越發尖利:“在下去晚一步,邀請李宿衛時,他已然被
衆将士拉走喝酒去了。”
一聽說李敢缺席,容笑越發膽怯起來,支支吾吾道:“既然李宿衛不在,那我看不如改日吧,改日再聚。麻煩李大人再去……”
李尚截斷她的話,淡淡道:“太子相邀,容甲員不去,怕是不大好吧?雖說這裏是長安,淮南鞭長莫及,但太子想要做的區區小事,說與陛下知曉,也未見得便做不到。”
容甲員渾身一凜,心底暗罵:“李尚,你個聲音不男不女的家夥,威脅起人來面不改色啊,平日裏倒真是小瞧了你。”
又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容笑睜大眼睛一瞧,心中一喜,那不是匈奴少年是誰?眼珠一轉,忙開口笑道:“天離啊,我不能與你同行用膳了。若是霍隊首與廣利問起我的行蹤,你便告訴他們,我在淮南太子殿下的帳中!”
李尚心內冷笑,看這容甲員為人魯莽,想不到居然還頗有心計,居然讓人通風報信。當即決定快刀斬亂麻,故作恭敬之态:“容甲員,請吧。”
容笑無奈,偷偷沖天離使個眼色,瘸瘸拐拐地尾随太子使臣而去。
天色已暗,月色未明,火把的光亮照不清這裏。
天離沒看懂容笑擠眉弄眼地做什麽,怔怔地看着他們兩個離去的背影,揪揪耳垂,少年小聲用匈奴話自言自語道:“容甲員,你講那麽快,我完全聽不懂啊……”
容笑被李尚一路壓着來到一頂新立的帳篷前,即使在夜色中,也看得出這大帳支得氣派非凡。
容笑撇撇嘴,心道,這起居比仆射大人的主帳還神氣,若真有人來襲,太子你必是首當其沖的活靶子啊!您還真是對自己的戰鬥力有信心。
李尚駐足帳外,彎腰抱拳,通報一聲。
裏面傳來奇葩的答複,聲音清朗,中氣十足:“進來。”
李尚答聲“喏”,側身掀開帳簾,轉臉示意容笑進去。
硬着頭皮,邁開腳步,容笑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好奇打量帳內布置。
帳內鋪着厚氈,氈席上按南北方向擺好了兩案木幾。幾面擺着數盞玉器,玉質剔透,被四圍燭火一映,越發顯得薄脆如冰。葷素菜肴搭配玉皿之上,色澤勾人。白玉盤上布好青翠素菜,黃玉盞中澄澄肉香,餓了一天的容笑垂涎三尺,險些失态,直撲過去。
兩幾中央,豎着一桶鎏金白玉樽,樽上玉蓋浮雕精
致,細細瞧去,原來是四神中的朱雀。
向安坐于南案後的太子行完禮,跪坐在北側的矮幾之後,容笑變得信心百倍。雖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但還有句話,叫“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便是你真有詭計,我容甲員也不是個毫無反抗能力的弱女子。再說,天離定會幫我向隊友報信,還怕你吃了我不成?且看你到底耍什麽花樣。
劉遷見她先是滿臉警惕之色,不知想了些什麽,立刻又變得神采飛揚,心下暗暗好笑。握個虛拳,擋在唇前,掩飾過去,方開口寒暄道:“容甲員,許久不見,你還是那般精神抖擻!今日的十圈,還吃得消麽?”
容笑在心裏撇嘴,好啊,看我笑話來着。嘴上卻不敢唐突,面色也放得穩重:“太子謬贊,在下哪敵得過殿下神采奕奕?多謝太子關心,十圈而已,算不得什麽!日後若是聖旨下來,命令期門出兵抗敵,在下自當奮勇殺敵。區區繞湖受訓與之相比,不值一提!”
太子笑得暖洋洋的,仿佛乍逢生平第一知己:“容甲員,本太子還是直呼你的姓名吧!”
“殿下,您還是叫在下容甲員比較合适,畢竟現下是在軍營內。”容笑覺得自己應該适當地保持警惕性,若被別人聽到淮南太子對自己直呼其名,引發什麽不好的聯想,那可就大大的糟糕了。
劉遷也不勉強,笑容不減分毫:“光顧着說話,本太子倒是忘記喚人為容甲員斟酒了。”
語音落,擊掌兩次。
簾幕應聲而開,胖子走起路來虎虎生風。跪坐在兩幾中央的酒樽前,蘇非右手将栖息樽側的玉杓握住,左手這才掀開玉蓋,放置席上。
樽內熱氣缭繞蒸騰,酒香初始尚若隐若現,待玉蓋置地,容笑已然微醺欲醉。
胖子神色凝重,左掌捏住右臂寬袖袖角,右手執玉杓,為太子的白玉雙耳杯斟滿暖酒。
太子滿意點頭,使個眼色。
胖子不情不願地看了容笑一眼,反手又舀一勺,将北案上的玉杯依樣酌滿。
那架勢在容甲員看來,仿佛他恨不得杯中裝的是穿腸毒藥。
劉遷瞪了胖子一眼,用雙手端起耳杯,面對客人鄭重舉了舉:“容甲員,你我二人正是不打不相識,既然難得重逢,今夜我們便一醉方休,如何?”
容笑瞟了一眼胖子,只見他臉現忿忿,似乎為自己斟酒是
極為丢臉之事,不似有詐。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這玉杯之中的一泓暖酒,清冽透亮,可是除了酒,到底還有沒有摻雜別的東西?
望一眼劉遷。
他是否怕自己猜疑,才與自己同取一樽之酒?
也罷,也罷。若真是加了毒藥,太子有令,誰還敢抗命怎地?
想通關節,豪爽一笑,容甲員舉杯對住太子,朗聲道:“殿下,上次街頭相遇,容笑無禮,您大人有大量,饒恕了在下。這杯酒理當由容笑敬太子,是謂罰酒一杯,我先滿飲為敬!”說畢,将杯中之酒一飲而盡,再将空杯舉至頭頂,翻轉過來,對住頭頂搖了幾搖。這叫做“引滿舉白”,表示杯中已然涓滴不剩。
劉遷贊許抿唇,也是飲畢舉白,将杯子在頭上搖了三下,狀若頑童。
二人相視大笑,卻各懷心思。
講了幾句閑話後,容笑漸漸覺得不妥。這酒初入喉時,口感綿軟,不覺怎樣淩厲。可咽下腹中稍許,一股熱氣順着喉嚨燒了上來,實在霸道得很。
前世不是沒嘗過酒,但喝的都是度數極低的啤酒或香槟,就連葡萄酒她都沒喝過幾口。主要是霍平疆說她不勝酒力,看管她極嚴。人家武松是“三碗不過崗”,她卻從來沒機會喝第二杯。也因為這樣,她從未醉過,更加不知道自己酒量究竟如何。
可是,憑着半吸血鬼的體質,喝幾杯古代釀的白酒應該沒什麽問題吧。容笑眯縫着眼睛想。
真熱啊!身體由內至外像被火爐烘烤一般,越來越熱,卻不見汗,果然古時候的酒有些玄妙。
才喝一杯,頭就有些暈陶陶的,整個篷頂似乎都有些不穩,一會從左轉到右,一會從右轉到左,眼睛都被轉花了。不過,這感覺……
還不賴。
若真能一醉解千愁,那該多好。
自己身上這樣燙,劉奇葩卻面不改色。容笑越想越覺得自己一定要穩住,不能被人笑話。于是,咬牙撐住頭,不再亂晃,故作鎮定地看向對面。
胖子撅着小嘴、憋着氣又給兩人滿了杯,那副冤似窦娥的模樣看得容笑樂不可支。
龍卷風中死裏逃生,此時居然成了皇室貴胄的座上賓,命諸侯王的重臣為自己斟酒,活到這個境界,天下幾人能得?
想開了,把酒香蒸出來的愁緒回憶統統扔掉,容笑豪氣頓生
,端起玉杯,大喊道:“太子,你我二人再滿飲此杯!”
見到她真心綻放的笑靥,劉遷握杯的手一緊,定定神,也大笑着舉杯應邀:“滿飲!滿飲!”
二人争先恐後地幹了第二杯,同時将杯子在頭上晃了三晃,放下杯子,撫掌大樂。
如斯四杯入口,身上每寸肌膚都燙得快要燒破軍服。最要命的是,身上某處難以言表的地方開始隐隐作怪,時間過得越久,那裏越癢,讓人坐立難安。不止如此,渾身血脈中都好似有無數螞蟻在鑽進鑽出,讓人恨不得把所有衣物都撕裂開來。
容笑握緊酒杯,醉眼朦胧中尚保有最後的一絲清明,暗叫不好,這酒果然有問題。
如果只是喝醉,頭暈是正常的,但身體絕對不會有這樣奇怪的反應,不像喝醉,倒像情動。
前世曾聽人說,酒吧中有些男人會在別人的飲料中下藥,以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莫非淮南太子竟是那樣的不齒之徒?下手的對象還是個男人!就連斷袖都斷得如此沒有節操,混蛋!
容笑咬着牙命令自己,保持清醒,找個借口盡快離開這裏!
可是藥性如此強烈,體內情思勃發,血脈奔騰,大腦就要對身體失去控制……
手越攥越緊,玉杯咔嚓一聲被捏成碎片,手指被薄脆而鋒利的邊緣劃破,鮮血頓時湧了出來。一痛之下,容笑的神智清醒一瞬,雙手支案,試着起身,沒想到兩條腿卻軟得毫無力氣,啪地一下又跌坐回去。
劉遷驚疑不定地看着她,關心道:“怎麽,時辰尚早,容甲員已然不勝酒力了麽?”
容笑暗罵,卑鄙小人還敢裝腔作勢!卻不敢把心思露在臉上,忙将聲音放沉,斷斷續續道:“許是……空腹喝酒的緣故,在下的确不能再飲了。毀了、毀了殿下的……杯子,還望贖罪,容笑這就、這就告辭!”
太子擺手勸止:“你先別忙走。”轉頭又吩咐道:“蘇非啊,容甲員的手還流着血,你快去找些金瘡藥,為他止血。”
胖子答聲“喏”,狠狠斜睨容小子一眼,嘴噙冷笑而去。
容笑無奈,卻無論如何不敢再拖延,雙手哆哆嗦嗦地扶着幾案,拼盡力氣,才勉強站起身。右手的鮮血在木案上,沾出了一個通紅的手印。
時辰已晚,怎的還沒人來找自己?是了,是了,定是那霍去病還在生自己的氣。
難道今夜當真逃不出去?
軍有明令,無論任何原因,軍中不得夾帶女子,此謂奸軍之罪,犯者斬。如果被人發現容甲員竟是女子,她一人被殺事小,連累引薦她的李敢一家性命事大!
越想越是惶恐,冷汗終于一滴滴地淌了下來。
奇葩眼神好,見到容笑額上黃豆大的汗水,臉現擔心之色。自案後起身,搶步奔了過來,扶住她,低聲問:“痛得這麽厲害?”
兩人面對面站着,低頭仔細看看容笑的雙頰,劉遷有些狐疑,伸出手去摸了摸她額頭:“你的臉怎麽紅成這樣?這酒雖香醇,卻也不是很醉人哪,奇怪。”
容笑身體虛脫,連躲開他指掌的力氣也使不出來。任憑他摩挲了一霎,突然覺得那手指冰涼熨帖,觸感着實舒服。腦子裏亂成一片,思緒紛雜,不知不覺便主動将滾燙的面頰貼将過去,只盼他不要離開。
劉遷見她突然之間雙唇微啓,媚眼如絲,吟哦不斷,不由吃了一驚,手往回縮,納悶問道:“你到底怎麽了?”
他的呼吸輕柔,拂着她的耳朵,容笑身子一顫,再難自持,雙眸漸漸失去焦距,鼻間充斥的全是眼前那人身上幽幽的熏衣暗香。
整個世界都開始天旋地轉。
恍惚間,她看到霍平疆含笑站在對面,用清涼如雪的手指輕撫着她火燒般的臉,柔聲缱绻:“你怎麽這樣燙,發燒了麽?”
“嗯,平疆……”一聲聲呓語溢出唇角,容笑控制不住自己,不停喘息,“平疆,好熱啊。”
對方愣在那裏。
她不滿地鑽進對方懷中,一邊厮磨,一邊擡起手腕去拉扯胸口上的衣襟……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時間】
謝謝一直以來各位親的支持。
多謝小墨親砸的地雷,老尉表示看到了。祝你以後看文永不落入無良坑,凡是你追的文都會有始有終,嘎嘎,當然包括老尉自己的文文啦~~~~
多謝給老尉留言的親。今天在這裏留個大合影——
辰落、霜霜、小蝶、小離、糖、奇奇、小墨、你懂的、指尖拂衣、落安予等各位親(排名不分先後,只是我印象中看到大家給俺留言的順序哈),灰常灰常感謝你們對本文的支持與鼓勵。
老尉文筆稚嫩,信口開河,得蒙各位不棄,我這個“年更堯”才能走上勤更的道路。
歡迎你們以後繼續抽打催更。
祝你們大家青春永駐、貌美如花。
下面是,咳咳,更新通告。
【關于更新】
因為預計明天會回來的更晚,今夜老尉寫了兩章的量,但是沒有拆開。
所以,咳咳,如果親們不催的話,老尉會在後天(也就是周三)的晚上更新。
如果催的話……
汗,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下章預告】
看了這章名字,想必大家懂的,小容童鞋中了“合歡”。
你問那是神馬?
表裝CJ了,好吧。。。
我早說過,老尉的目标是,寫出更大更好的天雷,必有一款天雷适合親。
那麽,敬請期待下一章吧。
廢話完結。
☆、024偏坐金鞍調白羽:逼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