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再細看顧采薇面目,大公主眼神不着痕跡地比對誠王妃,看着母女倆都是一雙杏核大眼,眼尾微微上挑,瓊鼻櫻唇,搭配起來賞心悅目。
誠王妃能得誠王獨寵二十年,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原因就是她容貌豔冠群芳。
眼下正是半老風韻之齡,豔色絲毫不減,大公主心想,顧采薇長大了,說不定也像其母一般,會迷得夫婿神魂颠倒。
大公主心思轉了好一陣子,終于說話,她清清嗓子,輕言細語:“幼薇,天天在府裏做什麽呢?沒事的話盡可以來姐姐公主府玩。”
二公主、三公主異口同聲:“幼薇也來我府上玩——”說罷兩人為了同出一語而哈哈笑起。
顧采薇謝過三個堂姐,回應說以後一定常去拜訪。随後說起平日在府中都忙些什麽,顧采薇很會順着別人的話說,聊到衣衫首飾、胭脂水粉樣樣接得上,她還談起自己搗鼓的一些新鮮吃食,堂姐妹幾人說得無比熱鬧。
二公主這時才想起了正事,正色對誠王妃說:“王妃嬸嬸,看我這記性。二弟本來也想來參加誠王世子婚禮的。可是父皇這個月壓着他和三弟在禦書房日日聽柳祭酒授課。他向父皇告假也未被允許,只好讓我替他來道聲恭喜了。”她所說的兩個弟弟就是二皇子與三皇子。
三公主對哪個兄弟上位并不關注,反正她跟誰都淡淡的。只是驚訝之下直覺問道:“二弟和三弟一同學習?二弟都十一了,三弟才八歲,他們進度能一致麽?”
大公主到底支持誰并沒有表現在明面上,此時出言提醒:“父皇英明,必有考量。咱們作為公主,不必多言。”
誠王妃暗自慶幸大公主提醒得到位,涉及太子之位,多敏感的話題,他們王府是辦喜事的,可不能流出什麽話柄去。
她連忙另起話題,與國公夫人們讨論起來大家大族的日常事務,甚至說到了育兒經。大公主、二公主都有了孩子,也能說得上話,他們自然說成了一團。
三公主和顧采薇湊在一起融融細語,無非說些誰家的花園子漂亮,哪裏的糕點味道還可以等等。
不一會兒,下人們一路跑着進來禀告說,新人隊伍到了街口了。誠王妃先向周圍一圈人告辭,去往正殿等候。
其他女眷們整整衣衫,說笑着魚貫而出,前去正殿觀禮。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到處都是耀眼的紅。鬧哄哄的,人人都是一張笑吟吟的喜慶臉龐。
顧采薇得了長輩允許,站在靠前觀禮的位置,眼睛一錯不錯地看着,身穿正紅喜袍的大哥牽着紅綢,引領蒙着流蘇蓋頭的大嫂,穩穩地,一步一步,走過殿裏兩旁觀禮賓客,走到父王和母妃面前站定。
司儀高聲喊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兩個青年男女一一照做,衆人先是靜觀,不過看着誠王世子的舉動,漸漸,調笑聲出了來。
大哥處處照應着嫂嫂,輕聲提點行禮位置,甚至不避嫌地上手攙扶。
賓客們尤其是男賓善意地起哄,直說「誠王世子真個疼媳婦」、「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等等。
顧采薇深深沉浸在喜慶氛圍中,備受感動,都說古代男子用情不專、三妻四妾。
但是她的父王和母妃恩愛半生,今日坐在上座,兩人借着寬袍大袖的遮擋,悄悄兩手相牽,飽含欣慰地看着兒子成婚。
大哥之前猴急娶媳婦的模樣還記憶猶新,和今日呵護百般新婚娘子的樣子仿佛重疊,哥嫂應該也會是柔情蜜意的兩口子。
說不定,這個時代也會遇到自己的良人?顧采薇想起了自己在現代暗戀對象,已經記不清他的眉眼,現在只後悔自己沒有表白過。
所以她的戀愛經歷還是空白一片,現代的二十一年相當于白過了。
禮成後,賓客根據身份不同,被引到偏殿和花廳,一共圍坐了五十多桌。燈籠高高挂起,亮如白晝,光影搖曳。
喜宴開始,各式珍馐佳肴流水一般端上來,下人們川流不息,四處上菜上湯、添酒水。
信郡王為長兄婚宴獻上的戲班子吹拉彈唱,熱熱鬧鬧,很是助興。
誠王世子顧傳自然是衆矢之的,扒拉了兩口菜,還不等咽下肚,便被老國公招手叫去,恭喜幾句便敬酒。
他只得帶着二弟,猶豫了一下又拉上三弟,三人一同到各桌輪換招呼,免不得一杯杯大口喝酒。
誠王笑眯眯地看着一衆年輕公子哥兒們鬧自己的兒子,只管側身與老國公閑聊。
同時盡量不冷落不請自來的大皇子,自己關懷兩句,又讓大皇子吃好喝好玩盡興。
不知道大皇子是不是觸景生情、借酒澆愁,想着自己與新郎同歲卻還沒有定親,早早就醉了,甚至說起來胡話。
誠王趕緊趁大家沒聽清楚這個小夥子念叨什麽的時候,安排人将大皇子送回宮中。随後第二日誠王進宮謝罪不提。
大嫂則被送到世子院子裏新房。顧采薇早就被大哥鄭重囑咐過,一溜煙兒去到新房裏陪着新娘子。
今日吉時是下午的申時末刻,拜堂結束,顧采薇來到大嫂身邊,已經到了酉時二刻,她在心中換算了下,就是現代的下午五點半鐘了。
顧采薇深深同情大半天水米沒沾牙的大嫂,一待新娘子坐定,趕緊吩咐下人們端上一桌容易消化的飯食,她在一旁陪着,時不時說說話。
她與大嫂張氏早就認識,甜嫩童聲回答着新嫂嫂和她的陪嫁丫鬟各式細碎問題,耐心地安撫着新嫁娘的情緒。
前面鬧騰得直到酉時末刻,顧采薇聽到下人禀報說,喜宴散了,賓客陸續離府。她才與新嫂嫂告辭,回到自己院子裏。
方才作陪,顧采薇沒有好意思與嫂嫂一起吃飯。打發了識書去告訴母妃一聲,她也不去二老面前昏定請安了,大家都累得夠嗆。
天色已晚,識理深切知道自家郡主腸胃弱,怕她現在吃太多,一會兒消化不好,反而影響入睡,就向小廚房要了些簡單的清粥小菜,伺候顧采薇吃罷。
錯過了平日的飯點兒,顧采薇有些沒胃口,随意吃了點便放下筷子。
她在屋子裏溜達着消食,準備就寝。忽地想起柳庭璋來。自己提前告訴他,家中要有喜事,已經三日沒有與這個少年聯系了。
不知道,柳庭璋現在看書可順利?
遙遠的夜空中,同一時間,柳庭璋也在擡頭看天,暗蒙蒙的,漆黑一片,月亮都躲藏起來了。
好幾日沒有與夫子聯系,他覺得悵然若失,學習都有些失去了勁頭,平日裏很容易背下來的段落,今晚卻像是零散的珠子,死活刻不進腦子裏。
柳庭璋吹滅油燈,難得早睡了一晚,仿佛夢到世外高人一樣的夫子,他在夢中能随侍左右了。
誠王府辦了喜事的第二日,新婦要進行認親儀式。
張家是武将世家,新進門的長媳張氏的爹,正是朝中二品将軍。
張氏受着家中熏陶,是個爽利活潑之人,一年多前與顧傳定親,之後就常來誠王府走動,上上下下都算是熟臉了。
顧傳與她手拉手走到正殿之外,下人通傳後,兩人并肩進殿,看到誠王和誠王妃高坐上座,正等着他們。
再往下數,正正兩排面對面的椅子上,左手邊是顧信和顧直,右手邊坐着顧采薊和顧采薇,她雖是正襟危坐,不過滿臉笑意看向新人。
張氏一跨過門檻,便看到房內的數雙眼睛都看了過來,她忽然起了羞怯之感。
畢竟如今成婚,到底身份不同,而且她初為人婦,行動之間隐約能看出不便利來。
張氏随着顧傳,一一拜見了祖母、公婆、弟妹,送出了準備好的各式禮物。
衆人謝過收下,長輩回禮,平輩祝福,張氏便算是正式被接納進了這個家族。
新人還要進宮謝恩,誠王說了幾句要夫妻和睦之類的話,便将他們打發走。
此時誠王也準備拎走二子、三子再去講講為人處事的道理,忽然有感而發,對着誠王妃說了句:“老二都十四了,馬上翻過年就十五,是不是也該開始給他相看媳婦了?”
顧信聽到,忍不住炸毛,用他那變聲期的破鑼嗓子叫道:“我才不要媳婦!看大哥和嫂子黏黏糊糊的樣,真沒意思。還是聽故事、說故事來得帶勁,再不然聽曲聽戲,多好玩。”
顧采薇有時候仗着自己身體的年紀小,也常常做些孩童舉止。
這時她就對着二哥刮刮臉,笑話道:“二哥,眼下大哥都走了,你才說這俏皮話。背後道人是非,父王母妃可是聽見了。”
誠王妃故意板起臉來,訓斥自家這個鬼精鬼精的二小子:“說話要注意分寸。前一陣子還鬧着要媳婦,說是只要媳婦不要爹娘了,如今怎麽又改主意了?”
“風也是你,雨也是你,這還了得?看來你父王對你們磨性子還不夠,趕緊去,總得調理出來個王孫樣子才行。老四也不能落下。”
顧采薊總是被牽連,都習以為常了。誠王一想,趕一只羊也是趕,一群也是放,索性将三個兒子都叫上,去外院好好教教。
看着三個哥哥乖順的樣子,顧采薇忍不住鼓起掌來,說明這幾個月在府中,他們難兄難弟們,沒有白白受煎熬啊。
顧信總是疼愛妹妹的,雖然沒好氣地白了顧采薇一眼,還是要替她請功:“另外,妹妹最近常常給我們三人講古論今,深入淺出,很是辛苦,也幫兒子理順了不少道理。父王、母妃,過年給薇薇封個大大的壓歲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