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半途之中,大皇子帶着親随、騎着馬加入了迎親隊伍,這是衆人始料未及的,世子有些遲疑。
大皇子卻朗聲笑說:“今日為傳兄弟娶親,我也是哥哥,自然要襄助一二。今日不論身份,只論親戚。”
顧信被父王壓着,有一陣子沒和大皇子見面了。今日一見,分外開懷,在馬上抱拳謝道:“大皇兄一片深情厚誼,一同去!”
世子也不好拂了大皇子面子,只好不再言語。大家很快到了張府,顧傳被衆人簇擁着,拜了岳父、岳母,放進後院,然後就要被棒打新婿、做催妝詩了。
誠王府裏,賓客們陸續上門,花團錦簇,香車寶馬,車馬粼粼,人聲鼎沸,熱鬧至極。
京城裏哪家公侯、文臣武将不願意給皇上幼弟這個娶兒媳的捧場面子呢?
新人還未回府,皇上、曹皇後連着三皇子的賞賜已經到了。
衆人還沒收拾利落,柳妃和二皇子的賞賜接踵而至。這份一點不亞于皇上所賜,隐隐還有點較量的意思,珊瑚、翡翠、玉如意,哪樣拿出來不是震懾世人的寶貝?
這還不算完,王府裏除了收到大皇子随同新郎一行去迎新娘的消息之外,三位已經出嫁的公主也都攜着驸馬來賀喜,這場喜事在京城裏,可謂風頭無兩了。
新郎還沒有将新娘接來,儀式尚未開始。
賓客們分了男女老少,在王府備下的各處院子客房裏三五成群,小聚閑聊。仆從們絡繹不絕地端上點心茶水,聽候貴人吩咐。
誠王妃親自在小花廳裏招待三位公主。兩個頭發花白的國公夫人陪坐房中,驸馬們打過招呼便去了男賓處。如此一來,這裏只剩下身份最為尊貴的女眷們了。
二公主十七歲,與二皇子一母同胞,倒是知道誠王叔家的三子、四子向着他們,因此也樂于釋放善意。
她端起茶盞喝了口蜂蜜檸檬水,先誇贊道:“王妃嬸嬸,您府上的茶水也格外不同,這酸酸甜甜的很是特別,清口爽利。回頭能不能将方子給我們抄一份。”
誠王妃剛回答了一位國公夫人的問話,轉頭又回應二公主:“公主客氣,這都是采薇在家閑來無事搗鼓出來的,沒什麽稀罕,我這就命她将配方送過來。”
說罷,誠王妃朝着身邊大丫鬟輕輕點點頭,她便去安排小丫鬟去找顧采薇傳話了。
二公主順勢說起顧采薇來:“幼薇真是聰明伶俐的。不像我那四妹、五妹,一味地想跟幼薇比,卻樣樣不如,真是可笑。這個月初,她倆滿了九歲,父皇終于想起要賜封號了。不知嬸嬸聽說了沒有,她們得了封號,鼻子都快氣歪了——”語氣中頗有幸災樂禍的意味。
誠王妃其實是知道的,但是笑而不語,想要岔開這個話題。
偏偏另一位國公夫人在一旁聽得起勁,接話問道:“老婆子還沒聽說,四公主、五公主得了封號了?大好事啊,敢問是什麽封號?”
三公主剛成婚不久,還留着少女的嬌俏嬌憨,她擡手指指正進門來的顧采薇,說道:“國公夫人,四妹被封為懷薇公主,五妹得了詠薇公主的號。都是當年禮部為幼薇拟郡主封號時,作備選剩下的號,父皇随手抓起給了四妹、五妹了。”
二公主和三公主相視一笑,對着國公夫人補充道:“您想想,她們倆心裏能舒服麽?”
顧采薇隐約知道她們在議論與自己有關的事情。但是目不斜視,步子不亂,規規矩矩上前向四位公主姐姐,一一蹲身問了安。
因為郡主與國公夫人平級,都是外命婦一品,她就向兩位國公夫人行了晚輩禮。
二十歲芳華的大公主将她輕輕拉到身前,一邊說“有一陣子沒見幼薇,好像又長高了。”一邊仔細打量着眼前八歲半的女童。
顧采薇穿了一身大紅滿金繡纏枝蓮花斜襟上襖配同色八幅裙,領口、袖口、裙角皆鑲着細密的純白兔毛滾邊,越發襯得手臉瑩白如玉。
腰間系着精致小巧的秋香色卷草紋香囊,走近了能隐約聞到桂花香氣。翹頭湘色繡鞋尖的珍珠若隐若現。
她脖頸上挂着雀卵大小的桃粉色璎珞項圈,耳邊小小一粒白玉圓環耳墜,頭發梳成了垂鬟分肖髻,兩支由粉色、白色珍珠和碎玉交錯攢成的珠花插在鬓邊,兩绺大紅色夾金線的發帶繞着發髻盤纏環繞後自然垂在兩邊耳側。
大公主心下暗想,這個堂妹倒是會捯饬自己,豔而不俗,雅而不寡,既應和了今日喜事,又不紮眼出風頭,真是比宮裏那幾個天天仿照妃子們那樣描眉畫眼的妹妹們更得了打扮之道的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