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個落俗的故事
紀滄海從容不迫地說:“前幾日是小湛的發情期,忍不住重新标記了他,用新的牙痕覆蓋了舊印,畢竟和他小別勝新婚。”
紀蜚:“你都回來幾個月了,還小別勝新婚啊。”
紀滄海沒有回答,笑了笑,伸手摟住容湛的腰。
容湛貼緊紀滄海的身子,一副溫順的模樣。
“行啊,還是和以前一樣恩愛啊。”紀蜚話裏有話,他笑道,“我也有個人,想讓你們認識一下。”
他說着,向後招招手。
一名年輕的女子走上前,站在紀蜚身旁,她身穿純白短袖收腰長裙,身材纖細眉眼如畫,五官極精致,略施粉黛的臉龐讓人過目難忘。
身為Alpha的紀滄海立刻察覺她是Omega。
女子文文弱弱地輕聲:“你們好。”
紀滄海看着她,在她身上看見了和自己母親一樣的破碎感。
紀蜚攬住女子的肩膀,對紀滄海說:“來,喊媽媽。”
紀滄海:“……”
女子吓了一跳,慌亂地想搖頭,被紀蜚看了一眼,又惶惶定住。
紀滄海看着這名只比自己年長兩三歲的女子,只覺得荒謬至極。
他強忍着胃抽搐的不适,開口:“……媽。”
當下,除了紀蜚,其他三人的神色都十分不自然。
紀蜚笑道:“走吧,去城東郊區那套別墅。”
一行人分了三輛車,達到別墅後,紀蜚把紀滄海單獨喊進書房裏,關上門。
書房裝潢古典,以金棕色調為主,看起來典雅卻在這時讓人覺得壓抑。
紀蜚對紀滄海說:“和龍騰地産集團的合作相關文件給我看看。”
紀滄海早已備好,将文件雙手遞給紀蜚。
紀蜚一頁一頁翻去,問道:“合作談成功了嗎?”
紀滄海垂落身側的手攥拳:“還沒有。”
紀蜚一巴掌重重甩紀滄海臉上。
紀滄海被打得頭一偏,臉頰火辣辣的疼,他輕吸一口氣:“我會盡快談成的。”
“盡快?”紀蜚冷笑,“如果你四年前乖乖聽我的話,标記霍老爺子的孫子,兩家結親,這合作早就成功了,你也不必挨這一巴掌。”
紀滄海沉默不語。
紀蜚把資料摔在紀滄海身上:“滾。”
紀滄海蹲下身,将散落一地的文件撿起,離開書房。
容湛站在書房外等他,一眼瞧見紀滄海通紅有指印的臉頰,欲言又止,眸光哀傷。
紀滄海将文件遞給容湛:“收好,我去洗把臉。”說完他轉身朝衛生間走去。
他在衛生間用涼水洗了臉和手,稍稍緩解了側臉的疼痛,然後擦淨水珠,往房間走去。
穿過走廊經過拐角時,紀滄海意外和紀蜚帶來的女子撞見。
女子受驚,慌張地退了一步,站在旁邊,低頭讓紀滄海先過。
紀滄海看着她,仿佛能看見她掉進一個巨大的攪拌機裏,那機器鋒利的刀片下是自己、容湛和許多人的碎屍。
“你叫什麽名字?”紀滄海沒有繞過她往前走,詢問道。
女子驚訝紀滄海會和自己搭話,愣了愣,然後回答:“莊瓊華。”
紀滄海回了自己的名字,并問:“你和我父親是如何認識的?”
莊瓊華沒回答,目光不自在地四處看。
紀滄海平靜地回答:“這棟別墅他很少住,所以沒有監控,不用擔心。”
莊瓊華怔然,遲疑一會,告訴紀滄海:“是在醫院,重症病房,我在照顧家人,然後遇到了你的父親……”
她話語簡短,甚至沒說完,但紀滄海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
想來莊瓊華家裏有重病患者,因此極度缺錢,而財力,是紀蜚控制人的最重要的手段。
至于紀蜚為什麽會去重症病房,紀滄海同樣很清楚。
因為他的父親是反社會人格。
看人在生命彌留之際苦苦掙紮、茍延殘喘,是他父親的興趣愛好之一。
“是嗎。”紀滄海雖只見過莊瓊華兩面,但已感覺到她的聰慧,知曉她定清楚自己的處境,無需他多言。
紀滄海不再多說,颔首後離開。
容湛正在房間裏等紀滄海,見他進來,給他遞上消腫的藥。
“謝謝。”紀滄海接過藥,随意地塗了下臉。
容湛:“紀董說晚上一起用餐。”
紀滄海:“知道了,後天商談的文件有帶來嗎?”
容湛點點頭,将整理好的文件遞給紀滄海,紀滄海接過,坐在沙發上專心看文件。
一晃眼便到四點半,直到容湛提醒紀滄海該收拾準備,紀滄海才把文件放下。
紀滄海梳起頭發,換了套貼身的深黑馬甲西裝,他不會系領帶,只能請容湛代勞。
整理好一切,兩人一起出門。
這棟別墅光是一層就有大幾百平米,所以餐廳距離兩人的房間有兩條廊道。
紀滄海走着走着,發覺容湛下意識地跟在自己身後,距離半米遠。
此情景要是被紀蜚看到,定會起疑。
紀滄海站定,側身看容湛:“挽住我的手臂吧,做戲做全套。”
容湛也發現了自己的站位不妥,點點頭,走上前,輕挽紀滄海的臂彎。
兩人并肩往餐廳走去。
穿過一條鋪着暗紅地毯的走廊,再往右拐,就是餐廳,餐廳裝潢精致,用亮白玉石雕山水屏風做了隔斷。
紀滄海和容湛繞過屏風,齊齊愣住。
他們看到一人站在餐桌旁。
那人顯然也是剛到,所以并沒有坐下,他聽見腳步聲響,轉頭朝兩人看來。
平日喜怒從不形于色的紀滄海,此刻因震驚瞳孔輕顫薄唇微張,半晌才壓住雙眸裏的錯愕。
至于容湛,在和那人對視的瞬間,便感到自己的心髒瞬間騰空至九霄,又重重落下摔在堅硬的大地上,碎成粉末,随風飄散,連疼痛都沒留,只剩空無。
那人染着一頭耀眼的金發,身穿休閑寬松的淡咖西裝,脖子戴着畫筆樣式的銀項鏈,約莫二十五六歲的模樣。
他就是紀滄海同父異母的哥哥,也是念融工作室的老板,紀蒼穹。
紀蒼穹率先打破沉默,他有些尴尬地笑了兩聲:“哈哈,好久不見,有三年多了吧。”
說着,紀蒼穹的目光落在容湛挽着紀滄海臂彎的手上。
容湛猶如被火灼,驀然收回手。
紀滄海捏捏眉心,恢複了平靜,他問:“哥,你什麽時候回國的?”
紀蒼穹略顯不自在:“啊……其實我半個月前就回來了,一直沒聯系你們,你們別誤會啊,不是不想聯系啊,就事情比較多,想忙完這陣子再去找你們,不過沒想到被老爸知道了我回國的事,他喊我過來,今晚一起吃個飯。”
“這樣啊。”紀滄海回應,臉上波瀾不驚,胸口卻好似有把鋼刀在磨。
紀蜚是故意的。
故意折磨容湛也折磨他。
“你倆……”紀蒼穹猶猶豫豫地開口,“這些年,還好嗎?”
“就……”紀滄海才說一個字,忍不住嘆口氣,他實在說不出好這個字。
“怎麽嘆氣啊?”紀蒼穹費解,他看了看紀滄海,随後目光落在一言不發的容湛身上。
容湛低着頭,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不敢擡頭,他覺得如果和紀蒼穹對視,自己定會淚如雨下。
七年點點滴滴積累的感情,是即将雪崩的山,是快要決堤的河,是酷暑幹燥天的火藥倉,連一瞬眸光都容不下。
容湛想起小時候,因父母都是紀家的管事,工作繁忙,常常需要在紀家久住,因此也會時不時将容湛帶到紀家。
不過容湛并不能四處走動,他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管事的工作間裏發呆。
七年前,容湛十三歲,他像往常一樣在紀家管事的工作間獨自一個人看書,忽然感到渾身燥熱,口渴難耐,頭暈目眩,五髒六腑蟲爬似地酥酥麻麻的。
年幼的容湛不知自己怎麽了,滿心恐慌,喘着氣搖搖晃晃地走出工作間去找母親。
容湛腿軟,撐着牆都走不了兩步,他不得不原地停下休息片刻。
便是這時,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一道黑影壓下,容湛被人強行按倒在地。
那是一名中年Alpha男子,他眼冒綠光,釋放信息素,壓制着容湛,伸手去扒他的衣服,嘴裏道:“一個Omega,發情了還到處亂走,你就是故意的吧,故意勾引人的吧?”
巨大的恐懼和驚慌瞬間淹沒容湛,他哭喊着想掙紮,舉起的手卻那般無力,先不提年齡體型,光是有Alpha信息素的影響,身為Omega的他就只能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正當容湛絕望崩潰即将受到傷害的時候,忽而有人一把拽住男子的後領,猛地将他掀翻在地。
十九歲的紀蒼穹一拳狠狠揍在男子的臉上,破口大罵:“哪來的狗東西!在我家幹什麽呢!”
容湛驚魂未定,臉色煞白如幽靈,眼睛通紅有血絲,當紀蒼穹來查看他情況時,他還無法從恐懼中回神,雙手亂舞,無意抓在紀蒼穹臉上。
紀蒼穹臉上頓時出現兩道指甲痕,他嘶了一聲後退半步,但沒有生氣,還柔聲安撫容湛:“你別怕,我是Beta,幾乎不受Oemga信息素影響,所以絕對不會傷害你,你需要看醫生,冷靜一下好嗎?”
容湛雙手抱膝,蜷縮成一團,恨不得鑽進牆裏。
紀蒼穹也不急,蹲在他面前,一直對他輕聲說話:“已經沒事了,壞人被我趕跑了,你看看我嘛,我這麽帥的一個人在你面前,你不看一眼會後悔的哦。”
“你想不想和帥氣的大哥哥抱一下?
“帥氣大哥哥的懷抱很溫暖的!”
在他的細聲安撫下,容湛漸漸冷靜了下來。
紀蒼穹伸手鼓勵地揉揉容湛的頭,脫下外套披在容湛身上,将他打橫抱起,抱回自己的房間,并喊來家庭醫生。
容湛沒有大礙,只是受了巨大驚吓,他吃下抑制藥後感覺身體的燥熱漸退。
不多時,容湛的母親趕到,她又氣又急,厲聲對容湛說:“身為Omega,竟然敢在發情期釋放着信息素到處亂跑!你在想什麽?真是的,我和你爸爸都是Beta,為什麽你會是Oemga啊?”
容湛低頭聽着罵,心髒皺巴巴地縮成一團,疼得厲害。
就在這時,有人開了口。
紀蒼穹:“阿姨您在說什麽啊?分化成Oemga又不是他自己願意的事,幹嘛說的他好像做錯事一樣。”
紀蒼穹說着,看向坐在床上的容湛,伸手輕拭他臉頰的淚痕,對他說:“你什麽都沒做錯,不要自責。”
容湛的母親也從氣頭上下來了,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伸手将容湛抱進懷裏,跟容湛道歉。
後來,容湛聽說襲擊自己的人是來和紀蜚洽談生意的,那天被紀蒼穹揍了個鼻青臉腫,他自知理虧,沒有聲張,此事不了了之。
這是一個落俗的被救的故事。
而容湛同樣落俗地、無可救藥地愛上了救他的英雄。